小皇帝所說句句在理，張懋也只能無奈一嘆，從南至北，他也發現了徐家掌上明珠體弱這個缺點。

徐家女的家教是很不錯的，懂詩文、會唱曲、通女紅、精廚藝，騎馬泛舟也不在話下，只是體質弱了一些，卻成了美中不足之事。

這一路走來京師，動輒喊累，也卻如小皇帝所說體質太差，不似馬上人家的女兒。

若比之張懋三子張銘家中那位馬刀舞成花、大槍亦可耍的妾生女，徐氏女就真的弱似纖柳了。

看著徐氏女不服輸的跑了出去，張懋說道：

“陛下，徐氏女過于纖細了，而且今年已經二八十六，再有三年十九，卻是有些老了。

不若老臣于勛貴家中，再擇一十三四、體格健壯之女？”

張懋說這一句，也是有感于朱厚照所說，‘朕之皇后不可早亡’。

若慈孝高皇后在，哪有太宗的靖難之旅？

若仁孝徐皇后在，哪有宣宗的弒叔之罪？

大明后族自太祖朝始，便是平衡朝野的權重手段。

慈孝高皇后、仁孝徐皇后、誠孝張皇后，乃至于現在的太皇太后周氏，哪一個不是扶持過大明帝君？

“此女就很好，你找個健壯的，只怕這相貌家世就跟不上了。

有機會再讓朕看看張銘之女，朕之皇太子，便在徐張二女子嗣中摘取了……”

見小皇帝心思深沉、言之有物，張懋便細細掃了他一眼，數月不見，這小皇帝越發英武了。

想及東南那邊蹊蹺而起的倭亂，想著龍江船廠鎮守太監一揮手便是二十艘大福船的手筆，正經知道下面衛所兵卒齷齪的張懋，也很難不將東南倭亂放在小皇帝身上。

東南一場倭亂，來的快去的也快，李東陽抵達東南，定國公徐光祚的一支偏師回返，倭亂就沒了，這特么就更加蹊蹺了。

在大明，能有如此情報能力的，也只有錦衣衛而已，東廠也不行的。

“陛下，小七終是徐氏之女，白天跟在陛下身邊無妨，但夜里就不好宿于宮禁之中了……”

沒有名分，即便朱厚照是皇帝，在大明也不能隨便凌虐徐素卿這種公府貴女，這也算是不成文的規矩吧？

“老國公，你把朕想的齷齪了，大明令有明確律條，男子不過十六婚配，違法！

大明令乃朕之家法，文臣們又違逆了多少？

老國公安心便好，就徐氏女這般的嬌弱相，體質不好好磨練一下，朕也不敢隨意納她為后。

如老國公所言，白天就讓她在朕身邊做個內侍，晚上便回英國公府。

內侍也不必天天做的，老國公家里還是要給她延請一位女先生教導一些文史的。

大明之后不可如無知村婦一般，皇子是大明國本，豈可長于無知婦人之手？”

朱厚照這話張懋就不敢接了，按照這套說辭，如今的皇太后是無知村婦、太皇太后周氏也是無知村婦，殺傷面積太大，這話接不好就要老命了。

但小皇帝這話，也確屬老成之言，大明自三楊內閣之后，可不都是這樣嗎？

成化帝十八登極，此前早有太子妃；弘治帝也是十八登極，此前也早有太子妃。

如今正德小皇帝十五登極，文臣們就要給他立后，有鑒于妖妃萬氏，小皇帝的皇后只能比他還小，這特么也不是人該干的事兒。

再有就是正德這個年號，正誰的德？誰又是大明真正該正德的？

張懋心中的不忿也是有原因的，只因文臣打壓大明皇權，便是在打壓大明勛貴。

只是這些心里話，他卻不好跟如今已見崢嶸的小皇帝說，若是小皇帝不諳世事還好引導，現在么，一老一少之間，誰引導誰，也真是不好說的。

“你看，這才跑了幾步就蹲下了？

老國公回府之后，不妨為徐氏女再找一個會些武藝的女教師爺，這般體弱，將來也不堪征伐的……”

聽到小皇帝該明白的都明白，張懋只能苦笑一聲，跟上他的腳步，去看看體弱的徐氏女了。

“人家今日的鞋子不合腳……”

走到徐氏女身前，見她兀自嘴硬，朱厚照便伸手將她拉了起來。

這樣的動作，若讓外朝臣工知道，又該說他荒淫無道了。

“小七，你身上肩的可是魏國公府以及大明勛戚的榮辱。

體質不好死的早了，魏國公府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再有，朕也說過，南京徐氏若無待嫁之女，可以寡上幾個的，你不合適，朕便殺你幾個姐姐的男人，納你的姐姐入京。

起來，隨朕巡視西苑……”

徐素卿也真是被朱厚照的幾句話威脅到了，不為了南京魏國公府，她也不會來京師。

如朱厚照所說，殺徐府的女婿，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而已，真讓他殺了徐府的女婿，那魏國公府離著被褫奪爵位也就不遠了。

帶著委屈，搖搖擺擺的跟上身前小她一歲的大明皇帝，徐素卿數次求助于英國公張懋，可這位一路北來甚為和藹的老國公、老世伯，每次都是搖頭以對。

身邊多了南來的荷葉清香，朱厚照的巡視路途就格外的長了。

而起初走的搖搖擺擺的徐素卿，腳步也慢慢穩定了下來，雖說腳有些疼，但徐府小姐的基礎還是不差的，錦衣玉食哪會養出弱不禁風的小姐？

徐素卿只不過是平常不習慣走路，過了那一段意識上的疲勞，其身體素質還是不算太差的，只是體能有些弱而已。

真要是個病秧子，魏國公府也不敢送來京師。

對徐素卿而言，日常過的比朱厚照這個皇帝還要奢侈，雖說她也會騎馬泛舟，但步行的距離，僅限于出入閨房、出入轎子、登船上馬。

其他時候，哪用她這個徐府的掌上明珠輕移蓮步？

“總的來說不錯，蕭亭，囑咐尚衣監給未來的皇后娘娘準備一身隨侍太監的行頭。

你再問問這位未來的皇后娘娘，喜歡什么樣的寶物，讓御用監給備上一些送去英國公府，首飾之類，便讓銀作局打造。

另外讓龍江船廠鎮守太監，給南京魏國公府送去百萬兩現銀、折價百萬兩的珍玩，這便是朕給魏國公府的聘禮了。

讓中官知會南京魏國公府，李東陽所推之安民靖邊策，魏國公府只能待佃戶更好，卻不能更差，今年東南稅賦，南京魏國公府當為大明士紳之表率！”

一圈轉下來，見徐素卿只是喊腳疼，卻沒有上氣不接下氣，白凈的臉色也變的紅潤有光澤，朱厚照便給了蕭亭旨意。

聽到小皇帝口出李東陽在東南弄的安民靖邊策，張懋便問道：

“陛下，臣等勛戚家族是否也要納賦納糧？”

“自然要納賦納糧的，既為大明勛戚，怎可視朝廷的兵荒財匱于無物？

放心！

不會讓你們吃虧的，田土所得才幾何？

朕給你們發大財的機會……”

聽到小皇帝脫口而出李東陽的安民靖邊策，張懋就知道，東南倭亂恐怕就是就出自面前小皇帝之手。

他是五軍都督府的掌舵人，天生的半個兵匪，文臣們想不通的事兒，對張懋而言就很好理解了。

大明兵荒財匱，小皇帝在南京龍江船廠哪來的銀子財貨，這要不是搶來的，又怎能張嘴就花兩百萬？

只有搶來的金銀財貨，才會這么不拿著當回事兒的。

“發什么大財，說給我聽聽？”

雖說出身于大明頂級的勛戚之家，但這也不妨礙徐素卿成為一個小守財奴。

“跟著哥混，哥帶你發財帶你飛……”

“哼！你齒齡還小我一歲呢！

若不是父親交待要對你這個皇帝以禮相待，我打不死你……”

見小皇帝跟徐氏女斗嘴，張懋只能帶著朱厚照近侍遠遠的退開，至于納賦納糧，如小皇帝所說，土地也就產糧，產不了多少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