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焦炭，朱厚照回宮之后正想甩開膀子大干一場，結果第二天，又因遼東戰事坐在了文華殿上。

“陛下，近日遼東三萬衛、鎮遼衛、遼海衛與建州奴小有沖突多有敗績。

西南岑氏又起變亂，兵部事多，老臣老邁，臣請擢兵部左侍郎許進暫掌兵部。”

文華殿上，老臣馬文升先是說了遼東事、西南事，又以老邁推了兼掌的兵部。

朱厚照掃視一圈，見殿下眾臣臉上并無急色，便問道：

“負圖先生，遼東那邊不是定計以邊貿商品募集建州野人為兵嗎？

怎生近日又會小有沖突、多有敗績了？”

朱厚照估計，這些所謂兵事，大概是外朝諸臣因為自己近日挎刀縱馬，弄出來牽制他精力的瑣事。

按照正德小皇帝的印象，西南岑氏弘治末年，已經被平定過一次了。

不過西南土官反復無常，岑氏再反也是常理，這倒也是他改土歸流政策的依據。

募兵遼東的可行性，也用不著在文華殿上論證，朱厚照一句遼東野人，差不多也就給建州女真定了性。

經宋末戰爭，遼東的遼金文明，差不多被蒙古跟南宋滅了個干凈，遼東各族重回部落時代，建州女真不過是口口相傳的傳說故事而已。

再加上距今不遠的成化犁庭，說遼東全境都沒有文明傳承，也不是不成。

面對遼東的建州野人，遼東的各衛所出點糧食簡單分化一下，哪會有什么戰事，即便有也是建州女真的內戰。

“陛下，沖突正是因為募兵而起，如陛下所言，遼東去歲苦寒，建州奴各部俱都缺糧。

三衛募兵沒有一碗水端平，只取各部悍勇獵手，因此建州奴跟當地衛所起了齷齪，沖突之后，我方人員死傷了一些……”

聽到馬文升的解釋，朱厚照的臉色就變的格外難看了。

“馬部堂，分化打壓他們難道都不會么？

以奴制奴他們也不會嗎？

這三衛正副指揮、副千戶以上武職就地革職，一概蔭襲皆褫奪；衛所都御史革職、革功名、永不敘用；鎮守太監斬首。

武職空缺職位由百戶增補，朝廷另派都御史跟鎮守太監。

西南又是怎么一回事兒？”

朱厚照一聲馬部堂之后，就干脆利落的給出了處置方案。

若因為正經戰事失利，涉事之人降職聽用也就夠了，但募兵過程之中，被建州野人殺了大明士卒，這是喪國之舉，由不得他網開一面。

“陛下，此事處置當緩……”

“緩？馬部堂，你給朕說說怎么緩？

讓這一干廢物在遼東喪兵辱國還不夠，非得讓建州奴打下幾個衛所才好嗎？

不殺他們就是緩，此為首例不好不教而誅，再有此類事情在遼東發生，涉事者皆斬！

朝中無錢派兵，就只能以軍法振軍威了……”

聽到新君以軍法振軍威有些道理，馬文升便坐了下去，看來這位新君在軍略上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分化打壓、以奴制奴八個字，可為經略遼東之方略。

馬文升剛坐下，內閣首輔劉健又站起來勸道：

“陛下，衛所武職、御史、鎮守太監各自為政，卻不好一概而論！”

“劉老先生，此例不可開，若建州奴這個部落也鬧，那個部落也鬧，鬧著鬧著他們就成建州部了，再鬧下去他們就是遼金之國。

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遼東之事卻不可輕忽了，朝廷不僅要革除遼東的不利之官，還要增兵于遼東，以示威懾……”

劉健聽到小皇帝又要增兵遼東，增兵的理由雖說堂堂皇皇，但如今的大明卻拿不出增兵的軍費。

涉及軍費，自然不用劉健開口，戶部的韓質庵直接就站了起來。

“陛下，京師雖有兵，但京師卻無錢！”

聽到韓文掣肘，朱厚照冷哼一聲回道：

“既如此，那就派朕剛剛組成的親衛過去，韓部堂讓，他們自費可好？

西南！

西南也是如此，小半親衛去遼東，大半親衛去西南。

遼東建州奴若再尋釁，當地所募之兵，便是鎮壓調解之兵，以殺人為調解手段。

西南岑氏，今日叛明日也叛，讓朕的親衛會同云南沐府，盡起當地之兵，絕滅這些叛來叛去的土官，正好輔以改土歸流之策。

對西南當行以戰養戰之法，軍糧便由支持這些土官的土人來出，糧拿走人殺掉，空出土地以養活我大明百姓！”

聽到小皇帝應對得法，但手段過于殘酷，劉健只能再次起身。

“陛下，若因此引得西南大亂，卻又是一筆爛仗！”

“劉老先生，對于各羈縻衛所，懷柔是遠遠不夠的，皇考在時，亦要對西南動兵。

朕的法子雖說聽著殘酷，但對于我大明百姓卻是最柔和的法子，至于土人、土官，不把這個‘土’字摘掉，對他們懷的什么柔？

負圖先生，西南用兵，不妨也要采用分化打壓之策，一貫親近我大明的土官、土人扶之，今日叛明日也叛的滅之！

監軍太監，宮內會給他們方略，朕不想聽到隨軍的都御史說這個殘忍、那個殘酷。

若有這樣的奏疏折子進京，當斬隨軍都御史以正軍心、以正我大明之武德！

眾卿莫要忘了，皇考梓棺未葬、德音猶存，各地諸般尋釁便是挑釁我大明國威，此類仇寇不殺，留之何用？

難道留著我們父子臉上的恥辱嗎？”

見御座上的新君起身振臂而呼、侃侃而談，馬文升臉上的憂色盡去，剩下的唯有撫須而笑。

可內閣首輔劉健，看過小皇帝的飛揚跋扈之后，臉上卻是掩不住的憂色，新君輔一登位，便有武德之君的相貌，如身在法司獄中的劉大夏所言，這卻非是社稷吉兆。

即便太宗之時，朝廷打仗的軍費都要七拼八湊，如今的大明兵荒財匱。

雖說劉大夏去職以后，在京十二營已經開始查漏補缺、汰除老弱。

但在劉瑾主導之下，這些手段未必不是小皇帝要大動兵戈的前兆。

以如今大明的財稅狀況，只怕一旦開戰，就是打一年仗欠兩年饑荒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