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鳳樓前

經(jīng)過幾日追贓助的動蕩，今日終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三三兩兩之人從五鳳樓側(cè)門穿過，一名老者駐足于樓前，若有所思。

“六年了，再見此地，卻已物是人非?！崩险哙哉Z。

“閣下是……曹兄？”又一名老者走近來，驚訝地問道。

“是林兄啊，多年不見，一切安好否？”曹姓老者收起憂愁之意，取而代之的是老朋友多年未見的喜悅。

“還真是您啊！曹兄，您告老還鄉(xiāng)六年之久，緣何今日歸來啊？”林姓老者問。

“呵呵，林兄也不歸于鄉(xiāng)野數(shù)年，為何今日來此?。俊辈苄绽险叻磫?。

“哈哈哈哈……”二人相視片刻，會心一笑，他們都是被永昌皇帝請召入宮。

林姓老者接著說：“近一個月以來，我觀大順皇帝的所作所為，應是個明君，只是有些操之過急。”

“既然他肯虛心納言，接見我等殘燭之身，那，我便大膽直言，只為救下一位義氣之士！”

“哦？巧了，我也是為一忠勇之士而來?！辈苄绽险邆?cè)首說道。

這時，一名武將穿著的人從另一側(cè)的通道進入了五鳳樓。

曹姓老者見其姿颯爽，便問好友：“林兄，那位是何人??？”

林姓老者說道：“其乃大順亳侯，五大營之后營的統(tǒng)帥，制將軍李過?！?

曹姓老者輕撫白胡，點頭道：“原來是所向披靡的‘一只虎’李過，果真人如其名也?！?

文華殿

侍衛(wèi)在殿外高聲道：“制將軍李過到！”

李過入殿，單膝跪地拱手上揖，說道：“皇上圣安，不知召臣前來有何事？”

“坐吧，補之?！崩钭猿缮焓质疽?。

“謝皇上?！崩钸^聞言便徑直走向階梯旁的座位坐下了，他知道殿中有他人，但并沒有側(cè)目去看，只是昂首正坐，平視前方。

李自成問：“補之，以前你總是反對朕追贓助餉，為何這次如此爽快配合了？”

李過答道：“閹人宦官多是結(jié)黨營私，逢迎圣意的佞徒，追繳他們利大于弊?！?

李自成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朕追贓官員，是弊大于利了？”

李過很想說是，但有外人在場，不便落皇帝的面子，只能回到：“不敢?！?

李自成哈哈大笑，李過是他的侄子，最信任的嫡系將領之一，斷不會因一兩句話便觸犯圣顏。

李自成笑畢，轉(zhuǎn)而問道：“補之，你可知近期，哪營的士兵，曾去往民間醫(yī)館，助其經(jīng)營??？”

李過答得倒也干脆：“回皇上，是臣受羅欽差之托，命人去醫(yī)館相助?！?

“羅勇？”李自成皺起眉頭：“怎么又牽扯進一個人了？到底所為何事，如實講來?！?

張通判心下大驚：完了，權(quán)將軍沒在，來了個制將軍是和羅勇一伙的。

李過答道：“臣相信羅欽差為人，他借兵自然是助醫(yī)館治病救人了?！?

李自成打斷道：“朕不是問這個，朕是問，羅勇助尚德堂，所為何事？他們之間，有何關系？”

李過無加思慮，直言道：“臣不知?！?

李自成以一種關切地語氣責怪李過，說：“補之啊，你不應是個糊涂之人啊，只因你信得過他，便隨隨便便把軍隊調(diào)進城任他差遣了？”

李過低頭沉吟片刻，語出驚人：“皇上不也因信任他，才將他從一個藉藉無名的文書小員，提拔為欽差，主理大事嗎？”

“你……”李自成眼前一黑，這波回旋鏢終究是落自己身上了：“我這不是因為皇后……”

突然，李自成瞳孔放大，站起身來，低聲喃道：“是皇后？”

在場的人皆不敢說話，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李自成沒有懷疑妻子的意思，只是很多事，她似乎瞞著自己，使得已是九五之尊的他，面子上略有些過不去。

“咳咳咳……”李自成潤了潤喉，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面：“你們二人，剛說到哪了？繼續(xù)吧?！?

??？還有我們的事呢？楊院判張通判面面相覷，心里想道。

楊院判回憶好一會，才想起剛剛說到哪：“皇上，昌福藥行常年來善舉多少，尚德堂成立至此，做了多少違逆之事，皇上細查之下，便可得知?！?

張通判回嗆道：“皇上，本朝之事從本朝開始算，前明期間，朝綱罔怠，民亂紛紛，不足為依據(jù)啊！”

“哼！”李自成眼藏殺意：“朕是不是也是民亂之一??？啊？！”

最后這一聲“啊”響徹大殿。

“啊？！”張通判嚇得雙腿一軟，連連磕頭：“臣絕無此意，臣一時失言，望皇上恕罪！”

其余之人，李過、楊院判、兩名侍衛(wèi)，見龍顏大怒，紛紛跪下。

唯李過敢先開口：“皇上息怒，自古圣君殿前納言，均無降罪之舉?！?

李自成一口悶氣從鼻孔噴出，白了一眼張通判，強壓下心中怒氣，坐回龍椅上了。

“都起來吧?！崩钭猿山档吐暳?，恢復往日神態(tài)。

眾人緩緩起身，李自成盯著雙腿發(fā)軟，緩慢起身的張通判，說道：“沒叫你起來?！?

撲通……張通判費了好大勁兒才撐著身體半起身來，這又猝然一跪，直接讓雙腿經(jīng)絡發(fā)麻，疼痛不已。

“跪一邊去，別礙眼?！崩钭猿梢逊愿朗绦l(wèi)，將最后待見的兩人請進來，可不想這宵小之輩杵在大殿中丟人。

“宣曹化淳林欲楫進殿！”侍衛(wèi)于殿外呼喊，兩位老者步伐穩(wěn)健，一左一右進了殿門。

“老朽曹化淳拜見皇上?！?

“草民林欲楫拜見皇上?！?

李自成大手一揮：“請起吧。”

二人同時說道：“謝皇上?！?

李自成正身端坐，免不了一番禮節(jié)性的問候：“二位大名，朕早有耳聞，悔識之晚矣啊。”

曹化淳笑道：“老朽殘軀之身，本應隨先帝而去，可還是放不下老友們?！?

“今大順皇帝召見，老朽深感榮幸，若為天下百姓計，老朽定知無不言！”

“好！”李自成贊道：“曹提督當年參與扳倒魏黨，平反冤案兩千余件，名震全國??！”

曹化淳拱手道：“不敢當不敢當?！?

李自成又對另一人說：“林尚書不但敢于反抗魏黨，還多次建言崇禎明辨忠奸，切莫窮民養(yǎng)兵，他若聽你之言，大明何至今日?。俊?

林欲楫躬身答道：“食君祿，為君分憂，我無愧矣?！?

“今只是百姓推舉的城北一耆老耳，若皇上欲體民情、察民意、知民心，我定當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