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總兵名曰吳三桂，人在山海關，家中有其父吳襄。

吳襄乃天啟年間武進士，曾任都指揮使、都督同知、總兵二中軍府都督。

最后升任遼東總兵，與后金大凌河戰役中，奉命馳援，卻臨陣脫逃，致全軍覆沒。

吳襄因此獲罪下獄，至今年初，大明戰事節節敗退，京城已無多少可用之才，遂被復起提督京營。

只是吳襄膽小畏責，借口年老體邁，抗拒領命。

又因其子乃邊防總兵，與山海關總兵高第一道，是對抗女真人的最后一道屏障，因此崇禎帝也不敢強求吳襄。

若不是羅勇那邊戰績過于傲人，李宗敏與牛金星斷不敢貿然拘捕諸如吳襄等軍方背景的人。

關于大順入京后東北問題大致的方略，李宗敏與牛金星是知道的。

便是招撫吳三桂，另派嫡系軍隊換防山海關，與清軍講和，以山海關為界互不侵犯。

事實上，吳三桂已決意投降，此刻軍隊已在半道上。

但在金錢、利益面前，人總是會變的，大明官僚個個中飽私囊，膽小如鼠，追贓助餉這股浪潮，起之易，收之難。

除了少數將領如李過之外，認為應收攏人心，獲得這些官紳的支持，其余大部分人都贊成大力推行追贓助餉。

李自成在深宮中也不是不知道，這幾日天天召見官員，多少聽到一些。

但他卻覺得掃清前朝余孽，追繳贓銀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只要李宗敏牛金星這些人不要太過分，倒也默許他們動用刑罰。

至于山海關的軍務、關外虎視眈眈的建奴，牛金星、劉宗敏乃至李自成，都認為不過是足蒂之蘚罷了。

能和平談判最好，如若不能，王師北上，即可彈定！

此時吳家二十余口，均被押出府外跪著。

面對親自帶隊前來，咄咄逼人的牛金星，吳襄哭訴道：

“牛丞相，我此前奉命響應追繳，無奈變賣田產，才湊夠十萬兩銀子交上，為何這次還要二十萬兩啊？”

牛金星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令郎替大明守國門，定貪污了不少軍餉，區區三十萬兩何足道齒？”

“換做是別人，早就進府抄家，男充軍女為奴了，念令郎為一方將領，再交二十萬兩即可平安無事，你還不知足？”

吳襄說：“犬子守山海關不假，但大明朝廷長期欠餉，他若還敢貪污軍餉，山海關恐早被攻破，牛丞相與永昌皇帝，安得輕易入得了京城啊？”

牛金星聞言怒斥道：“滿嘴胡言！沒有吳三桂，我們便入不了京城？區區女真，茍延于東北一隅，兵不過數萬，若非大明君臣腐敗無能，豈會遺禍至今？”

“依我看，你父子二人莫不是在通敵，好左右逢源，待價而沽？”

吳襄急得連連磕頭：“牛丞相，您說的哪里話，犬子已然決意歸順大順，此刻已整軍回京。”

這話倒是不假，吳三桂曾派人遣書至吳襄處，告知若大順得天下，他必率軍來投。

可牛金星哪里還聽得進吳襄的話，他一把抓住吳襄的衣服，陰冷地說道：

“我們入京前，便已派軍前往山海關招降，半個多月了吳三桂還未走到京城，你如何解釋？”

“這……興許是替大順招撫沿途軍民吧。”吳襄一時語噎。

見解釋無用，他只能轉而求情：“可是牛丞相，我府上，真的沒有錢財了呀！”

“沒錢是吧？來人，用刑！”牛金星話音一落，幾名士兵便手持夾棍，給吳襄雙手夾得血肉模糊。

吳襄的叫喊聲引得路人駐足旁觀，皆感嘆昔日兩代總兵府，今日竟也淪落至此。

“給你一天時間籌備，明日若交不上二十萬兩，你們全家都替朱由檢陪葬吧！”牛金星甩下一句話，派遣幾名士兵守在吳府前，揚長而去了。

城外，宋人豪徘徊兩日，均找不到入城的法子，他本想通過此前謝彬等人出城的水道進城，但此刻已漲水難以通行。

終于，在城西遇到一隊軍方運輸隊，宋人豪混入民夫中，順利進城了。

城中各處在追贓助餉，無人查驗這個混進城的人，宋人豪很快抵達了尚德堂大門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震驚，大門依舊緊閉，封條也依舊在，可是出入的人絡繹不絕，還有大順士兵在維持秩序。

宋人豪步入堂中，來看病求藥的百姓皆面色從容，不似之前鼠疫嚴重時那般暮氣沉沉。

來求藥之人皆拿錢購買，而藥物似乎也供應無誤。這番景象，倒是讓他回想起清河幫前幫主，王守義還在時的情形。

藥童嚴小慶見有人到來，迎上去準備詢問，走近了才發現來人是宋人豪！

“阿豪來了阿豪來了！大家快過來！”嚴小慶招呼大夫們過來。

他們自從王筠蘭和陸成澤等人離去后，除了“新當家”高珵以外，沒有見著熟人了，宋人豪的到來讓大家很是高興。

“阿豪，你終于回來了。”

“少主他們還好嗎？”

“聽說小東受傷了，如今傷勢如何？”

宋人豪自己都有很多話要問，還未開口，大家便七嘴八舌地先問他。

幾人坐下交談片刻后，也知道了雙方目前的情況，城外鼠疫情況仍舊不樂觀，少主王筠蘭已領眾人前往沙河鎮。

尚德堂在高珵的管理之下，雖波折不斷，但總算有了起色。

宮中援助的物資，本來也準備送去城外，奈何城內追贓助餉紛亂不斷，無法出城相助。

宋人豪聽完不知是喜是憂，喜的是尚德堂總算挺過難關，戰勝瘟疫指日可待；憂的是長久下去，尚德堂就要從姓王改成姓高的了。

宋人豪便問道：“高珵何在？”

嚴小慶臉色不悅，指著后院道：“他在后面，整日不務正事，你想見他便自個兒去吧。”

宋人豪來到后院，看到高珵坐于椅子上吃著點心，院子中央擺著兩個車輪，兩個人坐在木架子上踩動輪子擺動。

高珵還在督促他們：“好好踩，多運動增強抵抗力，你們就不用經常來看病了，這叫病后康復鍛煉！”

那倆人氣喘吁吁地說：“好……好的高先生……我一定聽……聽您的吩咐……多謝高先生救命之恩！”

宋人豪還聞到陣陣香氣從屋內飄出來，后院士兵們皆卸下盔甲，似乎在忙于制作糕點。

高珵見有人來，眼睛都沒看一眼，只當是莽撞亂走的病人，他說道：

“不是說了沒事不許到后堂來嗎，看病的去前臺掛號，排到踩單車的讓人領進來……”

宋人豪：“高兄，你好生愜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