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星隕情
- 碎碎緣
- 3031字
- 2024-09-02 19:29:52
如此挑釁和凌辱,他再也忍受不住,一股靈力的沖擊很快波及開來,黎沫鳶不慌不忙,抬手召出血櫻擋住。
司燼驚呼一聲,將夜京煬制止住,后者怒不可遏,被一個身份不明的小姑娘如此羞辱,他極其不甘心,更咽不下這口氣。
在夜京煬還要沖上來的前一秒,一個身影動作極快,騰空而起,一記黑霧猛然轟向他。
夜京煬瞳孔倏地放大,還好反應迅速,躍在空中翻轉一下躲開,而夜殤絲毫不給他喘氣的機會,一招比一招有力。
夜京煬只得連連退后,穩住重心后,他立刻拔劍而起,刀光劍影看得人眼花繚亂。
而那司燼看著夜殤確實并非善類,卻根本沒來得及顧管夜京煬的死活,先開口想要勸說黎沫鳶。
“他留不得。即使夜京煬說的那些都是胡扯,可他殺了這么多人,夜京煬他也不放過,難免不會禍及到你我。”
黎沫鳶原本見著夜京煬帶來的手下一并上去,她怕夜殤不敵,想要上去幫他。聽到司燼這么一句話,她臉色略顯沉重。
司燼也算是她認識挺久、關系不錯的朋友了,而且他是靈宮的人,殺一個十惡不赦的人確實占理,他不可能放著夜殤繼續殺人。
“司燼,這個人不能殺。我會帶他回去,不讓他在這里繼續傷人。”
“那禁術我了解,反噬起來你根本控制不住他,也勸說不了。”
“你信我。”
見黎沫鳶神色堅定,他即使不愿,也無可奈何。
他知道她向來倔。
“夜京煬,住手。”
眼下夜京煬的人被弄死得所剩無幾,剩下的傷的傷,殘的殘。
夜京煬眼神像惡狼一樣能吃人,他咬緊牙,也知道他修煉那禁術如此厲害,他自認打不過。
但是他不會放過他,他停下手,粗喘著氣,想要再說點什么刺激他、惹怒他,讓司燼把他殺了。
誰知,夜殤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而夜京煬被迫腹部堪堪受住一擊,這架勢,沒吐血也得打出點內傷。
他眼睫下的眸子漆黑如海,濃濃的殺意翻滾著,按了按脖頸活動筋骨,散發的氣場還是那么陰森可怕。
他一步步要朝夜京煬走去。
夜京煬知道夜殤不會放過他。
黎沫鳶毅然攔在他身前。
縱使夜京煬再有罪,可她答應了司燼,眼下不能讓他再殺人,否則司燼動手,導致他有半點受傷,他上報給靈宮,夜殤就是與靈宮為敵。
這樣一來,夜京煬就得逞了。
當夜殤看到她擋在身前,要護著夜京煬那個混蛋,他的心驟然一揪,他說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夜殤,你再殺他你就回不了頭了。”
黎沫鳶皺眉,本來清冷明亮的眼此刻極其破碎,她平靜地勸他。
夜殤并不知道她和司燼的對話,他見到夜京煬,夜京煬說那些話刺激他的時候起,那條名曰理智的弦,就已經斷了。
“你想救我?”
他嗤笑一聲,卻讓人那么毛骨悚然。
唯獨這句話,問得黎沫鳶啞口無言,她想說是也不對,不是也不對。
唯獨這件事,是夜殤的逆鱗,沒人敢去碰它,包括炎梟、和夜殤他自己,只有黎沫鳶不怕死,為此還敢攔著他。
可那些活在他們陰影下日日夜夜的夢魘,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覺得,黎沫鳶低估了他的恨意。
他恨了這么多年,他要親手結束這個夢魘。
而他現在,只想要他死。
只要他死,怎樣都行。
那些人可以殺了他那就來啊,他一直是個瘋子,也從來都不惜命。
“蠢貨,你救不了我。”
紅血絲和戾氣交織在一起在他眼里翻涌,可是從他沉悶暗啞的語氣里,只有黎沫鳶知道那股壞勁狠勁沒了,取而代之是新的、特殊的、她從來沒見過的。
——是無聲的悲鳴、是絕望。
夜京煬趁機躲在司燼帶來的人后面。
黎沫鳶來不及阻止,她看見夜殤帶著黑霧的魔爪躍向夜京煬,可卻蠻橫刺穿過前面那人身體,徑直伸出,那人瞪大眼睛痛得話都說不出口,頭一寸寸低下,盯著那只穿透他身體染滿鮮血的人。
夜京煬可謂卑鄙,躲在那靈宮的人身后,讓夜殤殺了前人。
這一幕看得黎沫鳶腦袋已是一片空白,呼吸戛然而止。
她是知道的,司燼一向和那些跟著他的下屬侍衛十分要好,形同手足。
空氣安靜,卻也是詭秘得可怕。
司燼驚呼一聲,悲痛和憤怒交織,拳頭倏地收緊。
夜殤則是冷冷收回手,撲嗤一聲,那人血淌了一地又雙膝跪倒在地,整個人沒了呼吸,緩緩躺平。
而他卻沒有一絲憐憫之意,根本沒有把這一條人命放在眼里。
他下巴高抬起,顯而易見的下顎線高傲了幾分,修長的腿正要往夜京煬那走去。
緊張的氛圍像緊繃的弦,一觸即發。只見一道如同破空閃電般的劍光,毫不留情朝他心臟刺來,四周的空氣似乎被凝固,只剩下劍尖和肌膚之間那微妙的距離,心臟在胸腔狂跳。
嗤——
那是劍鋒刺穿肉體發出的沉悶而濕潤的聲響,鮮血噴灑而出,再次染紅他眼眶里的視野。
他、中劍了?
可是意想中的疼痛感并沒有傳來。
單薄的身軀不知何時已擋在了他面前,那一劍沒了黎沫鳶的血肉,痛感猶如冰冷的蛇在她體內游走,她嘴唇微微顫抖,臉色蒼白,聲音被痛苦扼殺在喉嚨里,只留下一絲微弱的呻吟。
“黎沫鳶!”
司燼撕心裂肺地喊出她名字,所幸其他人已慌了神,沒人去留意他喊了什么。
夜殤呼吸屏住了,仿佛世界一點點崩塌,讓他倏地什么都忘記了,下意識地只知道接住就要往下倒去的女孩。
他只看到她,忽略了全世界。
還是第一次,有這種傻子給他擋劍。
她那么耀眼。
這一刻,夜殤想,她是什么都無所謂了。就算她是深淵、是美艷的妖魔鬼怪,就算她目的不純,就算她要在他身上再捅上一刀,他也認了、他也不怕,就算以后要恨也比什么都沒有好。
她的確不怕死。
但是他的身體莫名地顫抖得比她還厲害,很無措;心頭仿佛被什么堵住,很悶很難受。
他又想開口嘲諷她、刺痛她,卻什么都說不出口。
——他從一個瘋子變成一個啞巴。
他只能死死都盯著她,眼里卻在自己都不知不覺中有了受傷的情緒。
黎沫鳶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她平時多少也挺惜命,其實她說不出為什么會擋下這一劍。
可能是因為她欠下了一條命。
她看著他的眼睛,她知道他想說什么,他說他本來可以躲開的。
黎沫鳶何嘗不知道他的身手和修為,可是就算他躲過那一招又怎樣?司燼不會放過他,會步步緊逼。
況且,前幾日給他包扎過的傷口說不定還沒完全痊愈。
就算夜殤打得過又怎樣?他傷了司燼或者是直接殺了,靈宮也不會放過他。
正所謂,一步錯步步錯。
他媽媽的囑托,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而他并不會聽她的話乖乖停手,那她應該怎么做?
跟他并肩作戰嗎?
要她與靈宮為敵嗎?
讓她狠下心殺了剛才還護著她的司燼嗎?
黎沫鳶也覺得,她似乎真成了他們這幾個人恩怨之中最無辜的犧牲者。
她看著涌上來的司燼和緊摟著她的夜殤,眼皮已經疲憊不堪地閉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她聽見有人問她,地獄來客里的血魘池是什么。
無法被煉制的殘骸和幽魂、野獸、怪物會被扔在那里,經年累月。它們會承受魔氣的腐化和沉淀,變成可造之材。它們一般都是經過煉爐半死不活的產物。
有人又問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為她在那本書里曾看到。
抓他去地獄來客的那女人是一早發現他修煉上古禁術——混沌之種。
世間有傳說,強大的混沌之種不是誰都可以煉成,煉此禁術的人少之又少,而成功的人更少得不在話下。
如今,在這小小年紀的男孩身上出現。
可謂奇跡!
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血魘池那些惡心東西撕咬。
他們把他常年常月關進血魘池,那些殘骸幽魂開始啃食他、野獸怪物也撕咬他,里面是血淋淋的一片,是血紅色和魔黑色交融的狂歡派對,而他可以是這些東西的食物,也可以讓他們成為他的食物。
小小少年可是有著強大的混沌之種,通過那禁術,他可以選擇邪惡地吸食掉他們僅剩的惡靈和力量、精華;他也可以選擇善良地任由這群半死不活的產物不斷瘋狂撕咬。
混沌之種可以不斷修復被惡靈啃食過的傷口,他不會死,他會一遍遍地承受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是他在里面待的時間越久,他就越清醒、越強大、越瘋狂。
他開始知道,這些人、那些人對他做的種種行為,不是他有罪,是因為他不夠強。
他們恃強凌弱,而這個世界也容不得弱者。
或許是這樣。
他漸漸麻痹,也感受不到痛,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