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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星隕情
  • 碎碎緣
  • 3009字
  • 2024-09-10 02:09:43

他說:“當痛苦成為一種習(xí)慣,便不會再為之所困?!?

他逐漸變成以痛苦為養(yǎng)料反而引以為傲的怪物。

他崇尚暴力、忠于血腥。

他渴望救贖、卻迷戀痛苦。

他墮落又虛偽。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同時……

他也是陽光下披著光亮皮囊的傀儡;

是黑夜里貪得無厭的活死人;

但他像一頭永遠不會被馴服的野獸,滿腹城府。

而她偏要和他硬碰硬到底。

他是病態(tài)、矛盾、陰暗的個體。

他既希望可以走出困住他的圍墻,又不愿意徹底逃離黑夜、遠離痛苦。

而她的出現(xiàn)硬生生把他從泥塘里拽了出來,要他赤裸裸地去面對這些猙獰可怕的傷口。

唯獨她想殺他,卻又救他;唯獨她想遠離,卻又靠近。只有她敢靠近這樣的他,只有她敢把他的逆鱗扒開了說,她不怕死。

她果敢堅毅,頑強高傲。

她像極了他小時候跑到高山荒野上看到的野玫瑰。

她這般耀眼,是玫瑰,也只能是玫瑰。

那次屋頂上的談話,他知道了,她和他是一樣的人。

如果她是不怕死的玫瑰,那他就是不要命的魔鬼。

他的確是魔鬼,他想要撕裂一切、毀掉所有美好事物,包括她。除非她只為他一個人綻放,他要她只屬于他一個人。

萬物皆有裂痕,可是當光照進來的那一刻,他都覺得是罪惡;有那么一刻,他只覺得她真耀眼,耀眼得讓他心生一股瘋狂的破壞欲。

好在那劍沒刺中要害,那劍本來是要刺入夜殤,奈何矮了一截的黎沫鳶擋住,也就只刺入她鎖骨下一點而已。

但是她醒來,還是覺得傷口處很痛。

她從小到大皮肉傷受過不少,可是這種刺穿身體的劍傷,她幾乎沒怎么受過。

黎沫鳶也不知道她自己睡了多久,睜眼間,房間開著燈,已經(jīng)是晚上了。

她睡了快一天。

她昏迷期間,仿佛記著是有人守在她身邊的,那個人影很熟悉,是夜殤吧。

可是現(xiàn)在卻沒看到他人……

不對,炎梟說過,禁術(shù)對他的反噬是有三天的!

黎沫鳶撐著疼痛的身體勉強起身,要去找他。

難道他又出去害人了嗎?

她顫顫巍巍地走到房間門口前,頓住了腳步,樓上的房間穿來很小卻清晰的動靜。

腳不自覺地往樓梯爬。

門咔的一聲開了,他房間沒開燈,暗無天日,隱隱約約可以看清他背靠墻屈起膝蓋,坐在地上強忍著身體內(nèi)不適,魔鬼的叫囂一遍遍傳來,他的白襯衣已經(jīng)被汗水侵透。

黎沫鳶安安靜靜地走進去,在他面前緩緩蹲下,她伸手召出血櫻,血櫻一點點散發(fā)出治愈溫暖的能量,輸入他體內(nèi)。

她只能盡量幫他壓制一點反噬的痛楚。

女孩身上淡淡的花香很好聞,很有標志性,是屬于她的味道,夜殤從這股花香中就已經(jīng)辨認出了來人。

他松開緊握著的拳頭,朝她方向動了動。

黎沫鳶被他這么一靠近,那股濃重的戾氣很快襲來,她下意識以為夜殤甚至要對她動手,猛地緊閉雙眼。

誰知,下一秒,一只有力修長的手臂環(huán)住了她纖細的腰肢,頭埋在她沒受傷的另一邊肩膀處,夜殤身上夾帶著清冷的煙草味,靠在她懷里。

他并沒有把整個人的重力都倚靠在她身上,可能是由于她還受著傷的緣故,這人倒是難得善解人意這么一回。

她感受到他繁亂炙熱的呼吸,被夜殤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心慌意亂。

她甚至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黎沫鳶是真的意外,他能克制住嗜血性和那些精神痛苦的影響,僅僅只是安靜地躲在這里。

翌日。

炎梟昨日知道夜殤難得遭住反噬,躲在房間里,還有那小蘿莉陪著,他倒是終于得以安心睡個好覺了,一覺就是睡到大中午。

前幾日因為夜殤的事,他也擔(dān)憂不已。

看著鏡子里沒半點睡眼蒙眬,卻神采奕奕的男人,沒了往日的黑眼圈,他都臭美起來了。

往牙刷上擠了牙膏,他滿嘴泡沫刷了起來。

經(jīng)過昨夜,那小蘿莉真是讓他大開眼界,心服口服,炎梟覺得還真是罕見,第一次有人治得了夜殤。

炎梟總覺得,夜殤有些變了,但是他又說不清哪變了。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欞折射進來,剛好灑在夜殤臉上,這個時間的太陽最是毒辣,他想避開卻又無可奈何。

懷里安靜地躺著睡著了的少女,羽睫下的眼睛閉著,她的臉龐此刻顯得柔和乖巧,呼吸聲很是輕微平穩(wěn)。

這小綿羊倒是厲害,本來是他遭反噬,她硬要過來安撫他,結(jié)果自己倒是先睡著了,昨天睡了一天都沒睡夠。

夜殤剛好擋住陽光,使她免受滾燙陽光的照射。他低著眸在眼眶里一寸一寸地摹繪出她的臉,夾雜著極其隱晦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夜,你昨晚……”

門口先是有人推門的聲音,而后傳來炎梟不輕不重的呼喚聲,打破這片難得的寧靜。

只見夜殤立即收回如此柔和的目光,殺氣騰騰地抬眼睨了他一眼,充滿警告。

成功地讓炎梟閉嘴了,又強行擠出個笑臉,小聲張著嘴巴,“這還睡著呢?”

剛才那一聲就已經(jīng)堪堪傳入她耳里,她眼皮掙扎幾番,沒了睡意地揉揉惺忪的睡眼。

眼皮剛掀開,就看見夜殤那張臉,立即就反射性地坐了起來。

“出去?!?

見到懷里人醒了,他也就直接出聲喊炎梟出去。

后者很識趣關(guān)門退出。

她想不到她居然會在他懷里這么安穩(wěn)地睡著……

“那個……你……”

她還想說些什么緩解尷尬,卻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

“你什么?”

夜殤看著她還特意拉開這么段距離,冷冷問她,腦海想起什么,又問,“你叫什么?”

“我沒叫?!?

黎沫鳶大腦還不太清醒,下意識應(yīng)他。

“那姓司的叫你,什么緣?”

拿她沒轍,夜殤只能給她重復(fù)一遍。

什么緣?

聞言,黎沫鳶皺眉,想起了那會她中劍,司燼喊出了她名字。

可他沒聽清。

不是緣。

她沉思許久,沒個答話,夜殤看著她挑挑眉。

“白緣?!?

她其實并不想讓他知道她的名字,包括她的事,她隨口扯了個她自己都沒聽過的名字。

“哪兩個字?”

這人認識這么久都沒問她名字,今天這么較真。

“白色的白,緣分的緣?!?

他似乎是漫不經(jīng)心地嗯了一聲,很輕,輕到她感覺不真切。沉默片刻,她再次聽見少年干凈凌厲的聲音。

“白緣,我記住你了?!?

……

黎沫鳶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覺。

此刻的他與以往她認識的他很不一樣,渾然沒了半點戾氣,取而代之是神似于她的那股勁。

——清冷頑強。

直到后來的她想了想,總覺得命運從此刻起就把他們兩個捆綁在了一起,又或許,是從她抱住他那刻起,再或許,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很多很多年前。

其實黎沫鳶編了這么個名字騙他還是有些心虛。

雖說那混沌之種的反噬已經(jīng)過了,可是他心里的心魔還在作祟,意味著要他再去打敗它一次。

曾經(jīng)那些夜夜夢魘一直都是他獨自一人撐過來的,可如今,他卻難以做到,她的出現(xiàn)讓他變得軟弱。每當噩夢纏身,他都下意識地想起她,想起那個女孩輕聲安慰他說我在,而他也開始克制不住自己會去敲開那扇門。

好像只有在她身邊,他才能安心,才是夢里狂風(fēng)暴雨的避風(fēng)港。

這種不得不依賴于一個人的感覺,夜殤從未有過。

像著迷,又像人類染上毒癮,戒不掉。

夜殤覺得,或許這是件壞事。

后來,黎沫鳶開始發(fā)現(xiàn)這人明明沒做什么噩夢,有時候還要打著幌子來敲她的門。

半夜三更的,她困得受不了,也懶得理他,充耳不聞地倒頭就睡。

門外那人也不惱,敲了三四下沒開,也就沒了動靜。

可是當黎沫鳶早上睡醒起來,開門時,陽光灑來,映入眼簾是離她房間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板,零零散散遍地都是煙頭,而他一整晚就這么蹲在那空蕩蕩的走廊抽煙,仿佛在守著房間里的人。

聽到動靜,他才懶懶地掀起眼皮,那雙一夜沒睡的眼睛有股熏紅,就這么打量著她,也不說話。

她被他嚇到,從那之后就不敢故意不開門,哪怕只是讓他進來安靜坐著也好。

黎沫鳶不讓他睡床,畢竟一男一女睡同一張床算怎么回事,雖然她都感覺他們的感覺莫名其妙的。

他沒什么意見,有時候靠著她的床側(cè)瞇著眼,有時候推開落地窗,有時候單腿支起坐在落地窗邊。

入睡之時,她倒偶爾還會從他口中聽到“夜京煬”和“夜栩淮”等幾個名字,她心情復(fù)雜得如同一團亂套毛線。

夜京煬說的那些屁話,盡會顛倒是非。

若不是她看過夜殤經(jīng)歷過的那些爛事,她指不定也會蒙在鼓里。

夜殤還以為,是她信他。

她睡不著,看著天花板,多少有些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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