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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番外篇 二 月光下的疤痕

沈知言的電報送到時,我正在看葉苗苗給我包扎的紗布。

那個歪歪扭扭的結像只笨拙的蝴蝶,停在我滲血的肩膀上。

“先生,碼頭的三號倉庫……”秦峰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捏著電報的指尖泛白。

沈知言,我母親最得意的門生,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偽君子,終于還是忍不住要跳出來了。

“備車。”我起身時,紗布被扯得生疼,“去碼頭。”

路過葉苗苗的客房時,門虛掩著。

她趴在梳妝臺上睡著了,賬本攤開在面前,上面用紅筆圈著“沈家貨棧”幾個字。

陽光落在她的發間,像撒了把碎金。

我伸手想替她合上賬本,指尖卻頓住了。

她的睡顏很安靜,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左眼尾有顆極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和巴黎那個賣花姑娘一模一樣。

“許南耀……”她突然呢喃出聲,眉頭皺著,“別去碼頭……”

我的心猛地一縮。

她怎么知道我要去碼頭?

怎么知道沈知言會在那里設埋伏?

我俯下身,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

她的呼吸里帶著杏仁糖的甜香,混著淡淡的藥味。

“放心。”我輕聲說,“我不會有事。”

碼頭的風帶著咸腥氣,貨棧的陰影里藏著殺氣。

我靠在集裝箱后面,看著沈知言的人慢慢靠近,突然想起葉苗苗賬本上的紅圈——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槍聲響起時,我想起她說的“別去碼頭”。

子彈擦過我的左臂,帶著灼熱的疼。

我反手開槍,動作干脆利落,卻能感覺到傷口在流血,像條小蛇順著胳膊往下爬。

“先生!”秦峰的聲音帶著驚慌,他想沖過來,卻被我攔住。

“別管我,去找葉小姐。”我捂著傷口后退,“她可能會有危險。”

我知道沈知言的手段,他拿不下我,就會去找葉苗苗。

那個總是偷偷看我賬本、怕得要死卻又忍不住靠近我的小女人,此刻或許正站在某個角落,看著這場混戰。

意識模糊間,我看見個湖藍色的身影沖了過來。

葉苗苗舉著槍,手抖得像篩糠,卻還是對準了沈知言的方向。

“砰!”

槍聲在貨棧里回蕩,子彈擦過沈知言的耳朵,打在集裝箱上濺起火星。

“葉苗苗!”我失聲喊道,想沖過去把她護在身后,卻被一顆子彈打中了右臂。

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我看著她撲過來,看著她把我推開,看著子彈射中她的肩膀——那朵正紅的蘇繡旗袍上,綻開了朵凄厲的花。

“苗苗!”我抱住倒下的她,聲音都在發抖。

她的血染紅了我的襯衫,溫熱的,帶著杏仁糖的甜香。

“許南耀……”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沒……沒給你添麻煩……”

“胡說!”我的眼淚落在她臉上,滾燙的,“你不準有事!聽到沒有!”

秦峰帶著人沖了過來,按住了想跑的沈知言。

我抱著葉苗苗往碼頭外跑,柏樹葉劃過我的臉頰,我卻渾然不覺。

她靠在我懷里,呼吸越來越弱。

我突然想起在書房里,她對著賬本發呆的樣子;

想起她假裝不勝酒力往二樓走的樣子;

想起她舉著槍保護我的樣子——這個我筆下的炮灰前妻,這個闖入我人生的意外,已經成了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葉苗苗,”我貼著她的耳朵說,聲音哽咽著,“撐下去。我還沒告訴你,民國十三年在巴黎,那個賣花的小姑娘……她也喜歡揣著杏仁糖。”

她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聽懂了。

我抱著她繼續跑,感覺她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像握著塊融化的冰。

馬車駛離碼頭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坐在她身邊,用手帕按著她不斷滲血的傷口,指尖的顫抖暴露了我的慌亂。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很怕。

怕她像我母親一樣,留下些沒說出口的話,然后永遠離開。

“許南耀……”她的意識漸漸模糊,“項鏈……別丟了……”

“不丟。”我哽咽著說,“永遠不丟。”

陽光終于穿透云層,照在她頸間的藍寶石上,閃著幽微的光。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所有的劇本都被撕碎了。

我和她,這兩個本應是仇敵的人,命運的線正以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緊緊纏繞在一起。

葉苗苗醒來時,我正坐在床邊看她。

她的肩膀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水……”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左臂上,那里的紗布也換了新的。

“你的傷……”她的聲音帶著擔憂。

“沒事。”我笑了笑,左眼尾的疤痕因為牽動而微微發紅,“比你輕多了。”

她突然別過臉,耳根紅了。

我看著她的樣子,突然想起在巴黎的那個午后,賣花的小姑娘也是這樣,遞花時紅著臉不敢看我。

“沈知言招了。”我突然說,聲音低沉得像落雨,“我母親不是病逝的,是被他下了慢性毒藥。”

葉苗苗猛地回頭,眼睛里滿是震驚。

我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痕——那是在墓園里被我攥出來的印子。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讓你想起這些。”

我反手握緊她的手,突然很想告訴她,這些年我活得像個陀螺,不停地轉,不停地殺,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查清母親的死因。

可現在,看著她擔憂的眼神,我突然覺得那些仇恨,好像沒那么重要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如果我早點……”

“沒有如果。”她打斷我,聲音輕卻堅定,“我不后悔。”

我知道她不后悔。

就像我不后悔擋在她身前一樣,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處理完事務就回房陪她。

她教我織毛衣,我給她讀報紙,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我們身上,溫暖得像場夢。

有天傍晚,秦峰送來個錦盒。

里面是枚海棠花形狀的銀簪,簪頭鑲著點翠,是我母親的嫁妝。

“這是……”葉苗苗的目光頓住了。

“我母親的。”我拿起簪子,輕輕插進她的發間,“她說女子未必非要相夫教子,若有喜歡的事,便去做,不必怕人說閑話。”

她看著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里的海棠花,明媚得讓我心慌。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那些青石板上的猩紅,那些月光下的疤痕,都成了我們故事里的印記,提醒著我們,有多幸運才能遇見彼此。

窗外的石榴樹沙沙作響,像在哼著古老的歌謠。

我看著葉苗苗睡著的樣子,突然很想把時間停在這一刻。

沒有沈知言的陰謀,沒有碼頭的槍聲,只有她和我,還有滿院的海棠香。

可我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沈知言還在牢里,碼頭的事還沒處理完,還有很多很多的麻煩在等著我們。

但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只要牽著她的手,再黑的夜,我都能走過去。

就像民國二十六年的那個雨天,我站在醉仙樓的回廊下,看著青石板上的血痕被沖干凈,心里卻突然有了個念頭——或許,這場戲,可以換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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