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已經加入戰團，而劉備和孫權還在一邊當路人，于是劉備又很好奇地問孫權：“大都督這是什么意思呢？明明主意已定，還要開會討論，還要縱容部下打得不像樣子？”

“我看公瑾只是打算借機抽他們一頓而已。”孫權放低了聲音，“洛陽事件以來，雖然大哥和公瑾全力平定江東，但畢竟時間太短，大哥和公瑾又過于年輕，始終有不服氣的聲音，眼下大軍壓境，更是有人心思不穩……公瑾和我說過，雖然他不像大哥那樣喜歡以武力解決問題，但不代表他狠不下心殺人。”

“殺人？”劉備很難把面前這個溫文爾雅的帥哥和殺人聯系起來，但接著他又反應過來，“我只是隨口問問，你這樣自爆家丑真的好嗎？”

“我怕什么？皇叔你現在和我孫家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知道人心不穩又能怎樣？”孫權稚嫩的臉上露出奸詐笑容，“難道皇叔覺得江東內部不穩會給自己帶來什么好處？”

“那倒不會……”劉備趕緊否認，開玩笑，江東內亂，笑的人只會是曹操。

曹軍過江可能放過任何人，但漢室宗親的劉家成員是絕對沒得跑，所以就算知道江東有問題，劉備唯一的選擇也只能是協助安撫，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隊伍不好帶就只有死路一條，這個道理他當年在學校籃球隊時就明白了——為了討好隔壁系女神，居然真有傻瓜打算放水的，后來事實證明搞運動的漢子就必須威武雄壯，喜歡看比賽的妹子也不是為了安慰失敗者才來的。

這時候周瑜繞過火圈走過來，朝他們拱拱手：“讓仲謀和皇叔看到這么一幕，實在慚愧，我改日定然向吳候上書謝罪。”

話是這么說，他臉上完全沒有要謝罪的樣子。

孫權笑道：“公瑾此次可想好了要如何對敵？”

“我想打一個大大的殲滅戰，讓曹操只剩幾個親衛逃回去。”周瑜一本正經地回答，“不過這不大現實……所以我考慮的是釜底抽薪。”

“怎么個抽法？”劉備很配合地接上。

“曹軍欲攻江東，必渡長江，欲渡長江，必用翔空船——”周瑜手里的毛筆筆尖突然化為火焰，映照出他自信的眼神，“只要他們無法使用翔空船，曹軍便對江東無計可施，而我軍則可以利用本方的翔空船自由攻擊，曹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三千里長江上處處布防，到時我們便可各個擊破！”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制空權咩！劉備對周瑜的先進戰略思想頓時佩服無比，但緊接著一想，這勞什子飛船都出現幾百年了，沒有人想到制空權才是怪事……

而孫權也迅速反應過來：“所以說，派出奇兵毀掉曹軍的翔空船部隊就是關鍵！”

周瑜搖頭：“翔空船乃軍事重器，必然有重兵把守，曹操不可能在這方面掉以輕心。”

“那么？”

“我們的機會，只有一個。”周瑜終于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句地說，“仲謀，皇叔，請聽我的計劃……”

劉備和孫權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就是這樣，兩位以為如何？”周瑜終于說完了。

孫權和劉備還保持著瞠目結舌的狀態，好幾秒后，孫權才呼出一口氣：“公瑾……你覺得勝算有幾成？”

周瑜想了想：“最多兩成。”

“是不是少了點？”

“這是沒辦法的。”周瑜回答，“敵我懸殊，使用奇兵才有勝機……但曹操陣營也知道這一點，甚至要打擊他們的什么地方才有效，恐怕也在曹軍的預算之內。從頭到尾，他們都必然會對我軍的奇襲嚴加防范，只有到那個時候，我們才有唯一的機會。”

“就算把握住這個機會而且成功了，江東也會遭受慘重損失。”孫權齜牙咧嘴地抽著冷氣，“執行這個計劃的部隊……更是連活著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周瑜贊同地看著他：“但我們有得選嗎？”

孫權沉默了。

“那么皇叔呢？可有什么意見？”周瑜又看向劉備。

我能有什么意見？劉備苦笑：“大都督的軍事能力強出我太多，如果這是唯一的可行性計劃，那我沒有意見。”

“如果這不是呢？”周瑜緊跟著問一句。

劉備嘆了口氣：“還是……死傷太多。”

他始終忘不掉在江夏碼頭那群朝他下跪的士兵。

即使明知下一刻就要死亡，那些士兵還是毫不猶豫地跟隨他，而這些人里有大部分被他留在了江夏……他甚至不敢去想這件事。

僥幸跟他一起逃出來的十幾人，現在應該和劉琮他們一起到了安全的地方吧。

“皇叔別的什么都好，就是心軟。”周瑜露出理解的表情，“不過如今形勢所迫……”

“戰火無情，慈不掌兵，我知道，”劉備嘆息一聲，“但我就是……唉，算了。”

周瑜點點頭：“如有可能，我也會不計手段地讓江東免遭戰火，但是至少以我的能力看不到這個可能。”

劉備長長地呼出氣來：“明白了，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盡管開口。”

周瑜居然真的仰天想了想，然后很遺憾地搖搖頭：“在戰爭開始之前似乎是沒有。”

“……你不能婉轉一點嗎？”劉備郁悶了，怎么每個人都在學簡雍？我好歹是漢室宗親……不過，這個時代的漢室宗親似乎是最不值錢的，沒看都殺得不剩幾個了嗎。

“皇叔別沮喪，出征之日你至少可以祭旗……哦不，授旗。”孫權用了個不怎么恰當的詞，“比我強，我好歹是個討虜將軍，但開戰之后我基本上就是個擺設了。”

“謝謝你對一個開戰前后都是擺設的人的安慰。”

周瑜笑道：“兩位太小看自己了，大漢宗親是擺設？說出去都是個笑話啊，至于仲謀你……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擺設？”

“我這大漢宗親確實就是個擺設啊。”劉備很坦率，反正更嚴酷的現實都遇到過，“連大漢皇帝都做不了主了，我這沒有真龍之力的大漢宗室……嘿！”

“不，皇叔，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孫權認真地說，看來他也不認為自己的雙眼是擺設，“接下來，該是我們江東出力死戰的時刻。”

“死戰，但絕不要戰死。”周瑜接口，“此役沒有退路，但不代表死路一條，如果承認必死的結局，那我們又何必戰斗？所以，我們要竭盡全力贏得勝利！皇叔，仲謀，請拿出你們全部的力量幫助我！”

劉備和孫權一起點頭：“一定！”

“那么計劃就按我剛才說的執行，具體方略我會在之后制定。”周瑜說，“還有什么問題嗎？”

劉備遲疑了一下，指指周瑜身后：“那啥……他們怎么辦？”

一群文官武將蹲在火圈里用無辜眼神盯著他們。不少人衣服都已經焦黑破爛，全靠兩個文官用類似水系魔法的秘術擋著才沒有把屋子變成烤鴨爐。

周瑜拍拍頭：“哦還有你們啊……”

熊熊烈火突然騰起，脫離眾人后在空中聚到一點，形成一團明亮的火花，火花又如流星一般飛回周瑜的筆尖，讓毛筆變成一支火光跳動的蠟燭。

“作戰計劃，你們都聽到了吧？”周瑜對這群人的態度明顯不像對劉備孫權那么客氣，“有什么異議的，可以提出來。”

“大都督此計不但奇險，而且要犧牲江東最優秀的一批戰士……”張溫哆哆嗦嗦地道，“這恐怕……吳侯那邊……”

“我已經與吳侯商議過，”周瑜回答，“他同意這個計劃。”

大家都不吭聲了。江東兩個最高軍事長官都通過的作戰計劃，再坑爹也只能上了，何況確實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案。

“明日我會公布實施細則，并尋找適合計劃的戰士，諸位請各司其職，切不可掉以輕心。”周瑜輕飄飄地就為今天的會議畫上了句號，“大戰在即，諸位可得警醒點。”

“遵命。”眾人早已沒了會議開始時的熱情，紛紛行禮離去，劉備正擔心有人心懷不滿時，聽見幾句嘀咕：“今天大都督放的火燒得格外狠啊……”“誰叫二公子和劉皇叔在呢……”

敢情周大都督的烤肉會經常有啊？劉備不由得為之側目，東吳這群文官武將是以什么心態被周瑜燒來燒去，難道是天生體質？

“江東的人本就性子軟一些。”似乎是了解劉備在擔心什么，孫權走過來，“敢不服的，大哥與公瑾這三年里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之前我還覺得他們過于激進了一點，如今才覺得，沒有這樣雷霆手段，現在我們就不用打了，卷包袱逃到林子里去吧。”

三年前……洛陽事變剛剛發生后，孫策就開始快速平定江東了？看來危機意識真是夠強啊。劉備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前任這三年在做什么，結果發現原皇叔大人這三年都在新野辛辛苦苦種地開荒，招納流民，頗有從頭建設一個新大漢的風范……但是那時候曹操已經在到處砍人了啊！不是三國志通關后的天下太平啊！這根本就是養肥了豬等人來啊！

然后名為“新野”的大肥豬就這樣喂了虎豹騎……

劉備仿佛看見自己的前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摸著頭呵呵呵地笑：“我知道我理想主義了一點嘛……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你交了什么給我，連個分基地都沒有啊！指望我帶著一個英雄和三五個農民去翻盤嗎！

“皇叔？”孫權捅捅他的腰，“想啥呢？”

“沒什么。”劉備從沉思（其實是內心的默默控訴）中清醒過來，自嘲地搖搖頭：“說這些有什么用，現在還不是只能面對了。”

孫權露出表示理解的神色：“不錯，面對當下才是最重要的……皇叔，明天沒啥安排吧？”

“我連到柴桑都是你們安排的。”

“那就好，明天下午帶你去個地方……”孫權說著卻摸了摸肚子，“哎，先不說公事了，吃宵夜去吧，剛才的晚飯耽誤了，公瑾特意張羅著又趕了一席。”

“哦哦，果然是好人有好報，我本來想說在這里等玄德一起回去的，沒想到還能聽到這種好消息。”

孫權、劉備、周瑜一起看向那人：“憲和你還沒回去睡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