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身懷神器的少年？”

“荒謬……”

與朱恪的反應如出一轍，眼下眾人亦無不感到不可思議，同樣亦不禁置疑起這件事的真實性。

沈青衣更是毫不遮掩地哈哈笑道：“何止是荒謬，簡直就是荒謬絕倫！神器？少年？除非那少年是自太虛而來，否則如何能擁有神器，并且駕馭？依我看，這根本就是謝震幾人為求活命，胡編亂造出來的說辭！他們辦事不力在先，弒殺同門在后，非死不可！”

作為執法閣的掌舵人，太衡仙宗頭號劊子手，沈青衣最后的幾個字，無異于宣判死刑。

所有人都看向上首的羽凌玄，見這位宗主宛如入定一般，并未說些什么，顯然也是認可了沈青衣的決定。

云沖見狀，面色陰沉，說道：“這件事畢竟太過于驚世駭俗，老朽自然不會聽信謝震等人的一面之詞，在回來時，特意去那片放逐之地查看，果然無一活口，皆已被遠超十境以上的力量斬盡殺絕。如果謝震等人是說扯謊，那么此番作何解釋？諸位該不會以為，謝震這幾個十境以下的修士，可以一舉蕩滅蠻荒之地的所有妖族吧？”

他反問眾人，立時將眾人問的啞口無言。

他們自然不會認為蠻荒已無妖族之事，乃為云沖虛構，因為只消派個人去，是真是假，便可真相大白，云沖沒有必要在這等完全可以查明的事情上，為謝震等人隱瞞開脫。

見連同沈青衣在內的所有人，皆都沒了話說，云沖繼續說道：“老朽還特意詢問了在蠻荒的別派弟子，他們也看到一個少年駕馭神器，在那片被放逐之地大開殺戒，由此可見，寇斐等人所言，并非憑空杜撰，而是確有其事。朱恪欲加之罪，他們為求自保，不得已反抗，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這句話如果是別人來問，眾人必然會群情激奮。

仙宗殺人，無論緣由，反抗便是大罪，哪來的什么“有何不可”。

然而問出這番話的，不是別人，乃是門中耆老、地位超然的云沖，眾人縱有不同見解，卻也不想因為這點微末小事，得罪這位連宗主都要禮敬有加的藏經閣閣主。

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羽凌玄，終于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子，似有精光在閃爍，“謝震等人，可說過那身懷神器的少年，是何來歷？”

云沖搖頭。

羽凌玄目光隨后落在天機閣閣主越長天的身上，“長天師弟，你天機閣掌管乾坤境，可曾看到什么蛛絲馬跡？”

越長天拱手道：“回稟宗主，說來也是咄咄怪事，乾坤境映照萬方，從未出過差錯，可近來監視蠻荒，卻是時常畫面不顯，以至于非但不能窺見那所謂身懷神器的少年，在放逐之地大殺四方，連朱恪以及兩名執法者是如何死的，亦不得知。”

這話一出，頓時引發一陣騷動。

乾坤境乃是太虛傳下的寶貝，為太衡仙宗的鎮派法寶之一，可聽越長天說來，竟似有些失靈，眾人豈能不驚。

羽凌玄也微微沉下臉色，說道：“此寶乃赤陽子祖師于八百年前顯化所贈，絕不容有失，你無論如何也要弄清緣由，若是因為損壞所致，定嚴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不可姑息！”

“是。”越長天行了一禮，旋即看向云沖，說道：“正因寶境發生異常變故，我才派朱恪前往蠻荒，一探究竟，順便收繳妖丹，怎料這一去，竟是有去無回。云沖師伯，無論如何，謝震等人弒殺同門，乃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縱然他們說的都是屬實，難道就不能上報宗門？如今釀成如此慘劇，可見他們遠離宗門多年，早已是不服管束，且對宗門心懷怨念，留著，只能是無窮禍患！”

云沖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你要他們如何上報于宗門？就算上報，難道宗門就能為他們主持公道？在爾等看來，他們都是不容于宗門的逆徒，是死是活，根本無關緊要，你們不管，難道還不讓他們自保，這是哪門子道理！”

見他生怒，越長天縱然憤懣于閣人身死于蠻荒，卻也不想與這位德高望重的耆老因此結下梁子，思量再三，狠狠一拂袖，再不說話。

眼見眾人都沉默不言，云沖看向羽凌玄，拱手道：“宗主，此事前因后果，已然再明白不過，若非朱恪咄咄逼人，謝震等人絕不可能反抗宗門，況且……況且殺人者，已與朱恪以及那三名執法者同歸于盡，謝震等人并未手沾同門鮮血，若要他們以命相償，豈非是不分對錯。”

羽凌玄默然了好久一陣子，才微笑說道：“謝震乃是云沖師叔的愛徒，師叔仍念及師徒之情，本宗主能夠理解。”

云沖面色一變，忙道：“就事論事，絕非袒護……”

話說一半，忽而直視羽凌玄，聲音沉重，“只是，當初宗門決定將謝震貶至蠻荒，我后來左思右想，總覺得謝震并未做錯什么。如今又要扣上這莫須有的罪名，要將謝震治罪，我這個不稱職的師傅，若不再說些什么，下半生恐怕也睡不著覺了。如果宗主是以為我在袒護，那么便是袒護吧！”

羽凌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但稍縱即逝。

嘴角依舊含著笑，他站起身，背負雙手，說道：“既然云沖師叔求情，殺人者也已伏誅，這件事就此作罷。只是，蠻荒之地，他們不能再待了。至于去處，師叔與謝震師徒情深，便讓這幾個人，都到藏經閣做苦役吧。”

云沖活了兩百多年，一大把歲數，什么沒見過，豈能聽不出羽凌玄話中的一絲惱怒之意。

師徒情深四個字，簡直刺耳。

他暗下嘆了口氣，未再說些什么。

羽凌玄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兩踱，看向沈青衣，說道：“沈師弟，你親自去蠻荒一趟，務必要查出那身懷神器少年，是否確有其人，如若真的存在，一定要查明，其到底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