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熊熊烈烈呼嘯成風的火，為何你如此威嚴，神情卻始終落落。

因為世人善變。有求于吾時尊吾為神，恐懼吾時又辱吾是孽。

火啊，他們慣會如此，你大可不必為此介懷。人間毀與譽不過是人們騙人騙已的圈套。若將你高捧能得好處，他們能把你捧上天；若你沒了利用價值甚至讓他們覺得有威脅，他們翻臉即把你踩進地獄。你還是同樣的你，事兒還是同樣的事兒，今天能捧明天也能罵，反之亦然。至多用“對不起”、“開玩笑的”、“我不知道”尷尬轉折，再用兩杯酒幾頓飯外加贈禮妄圖承上啟下。看他們表演可以，萬萬認真不得。有句話說得好：寵辱不驚，去留無意。金句也！

你能如此看，也算通透。但你為何會在這兒，在我之中？

呵呵，你忘了嗎，我是他們有求于你向你獻祭的犧牲啊！

人有求于吾為何要獻祭你，為何他們自己不來。

雖然不想承認，終其理由大概因為我不夠強，如同羔羊。

哈哈哈……，真是想不到，這話能從你嘴里說出來。老朋友，你快點醒來吧！

哎呦哎呦，吾肚子都笑痛了！

……

烈火灼燒汝之皮肉卻也重塑汝之筋骨，經受了火之淬煉方能成形成器。

火如是告訴了了。

第四章老媚鬼、可憐鬼

小野擰不過了了，又不甘心自己擰不過了了，表情如便秘。

了了蕙心蘭質遞給它臺階：“小野最是心善，雖說生死兩界各不相干，但再怎么說眼前也是幾條無辜人命，人命關天啊！”

小野眨巴眨巴大圓眼，勉為其難地退了兩步，算是同意配合。全因它心善，與肉無關。

了了立刻喚起濃霧建起屏障。小野于濃霧中咬牙跺腳——它在念咒。雖然明顯帶著情緒，一棵棵桃樹依舊應聲拔地而起，將小野和了了圍在中間。

了了揮手，手腕間青玉佛珠飛向空中，一百零八顆佛珠在了了眼前漂浮旋轉。

了了右手掐著劍決，看準一顆佛珠，甩手一指，肅色正聲：“開！”

一團粉色輕煙從佛珠里冒出來落到地上。須臾之間輕煙聚攏，現出一個身著桃紅長衫、長著桃花眼的男子。桃花眼腳跟未站穩前，眼睛已溜溜轉了好幾圈。圈圈桃樹封堵了所有逃路，一只小獼猴翹腳坐在樹上，隨手摘桃，隨便啃兩口又隨意丟掉。被丟到地上的桃兒隨即生根發芽長出新的桃樹，結出新的桃子。如此往復。

不難估算，他逃跑的機會小于零。桃花眼乖巧站好，不知從哪抽出一把折扇，展扇輕搖，笑得如春風拂面，“許久不見，了了越發漂亮，小野越發可愛了！”

“許久不見，老媚鬼越發老了！”了了回敬。

聽到老字，老媚鬼捂著心口，泣聲道：“鬼牧大人，怎可如此傷人家的心。我這不叫老，叫成熟。老是風中之燭是發禿齒搖。成熟是我這般自惟至熟、溫文爾雅……”

不聽他說完了了抬手讓他打住，“成熟的老媚鬼，時間緊迫我直說了，請你出來，想借你的老謀深算、老奸巨猾、老成見到幫忙開個道，破解此處幻術。”

了了每說一個“老”字，桃花眼就矮下去一截，表情甚是凄楚。不等他回答，了了拋出糖果：“事成，許你永安城內行走半月。”

老媚鬼深吸一口氣又站成風度翩翩，“鬼牧大人你是知道的，生死兩界各不相干。做鬼的插手人間事那是重罪。除非，一年。”

“一個月，有事兒我扛。”

“你，你也忒小氣！兩個月，不能再少。”

“一個半月，不能再多。”了了面色不變，左手卻托出一團幽幽鬼火。

幽冥鬼火對付鬼魅最是厲害。老媚鬼嚇得連連后退，眼角掃見背后桃林，復又嚇得向前踉蹌，“鬼牧大人，有你這么求……鬼的嗎？”

“我沒在求你啊，只是簡單的交易。”了了笑靨如花，把老媚鬼都晃得險些失了神。

“咳咳，一個半月就一個半月，外加紋銀百兩。”

“你個做鬼要紋銀做什么？”

“買新衣服呀，”老媚鬼痛心疾首，“你看我這身都穿了多久了，已經完全襯托不出我的玉樹臨風了！”

了了攥著拳頭忍了，“二十兩，不能再多，不干你就立馬回去。”

“成交！”老媚鬼笑眼彎彎，收起折扇虛指一圈，掃過桃林、佛珠和了了手上的幽冥鬼火：“成交，鬼牧大人請先收了你的神通吧。”

了了化鬼火作一串碧綠佛珠讓老媚鬼帶上。它算是隱形鐐銬，帶著它老媚鬼就做不了出格的事兒。另附加一條，老媚鬼必須每天上棄園報備。

老媚鬼欣然同意。了了與小野收了桃林與濃霧。

老媚鬼如何破幻術？媚鬼是其死后身份，其身前姓秦名彥，襁褓中被人遺棄山野。幻門宗師恰好遇見將其抱回收養。秦彥三歲啟蒙，五歲正式開始幻術修習，因其對幻術天賦異稟，十八歲時已小有所成。門內上下皆已默認他作宗師接班人。秦彥二十歲依幻門通例下山游歷，遇見李姓商賈次女，對其一見鐘情，埋下情劫。

起先李姓次女對秦彥也甚為熱情，對他的幻術格外著迷。尤其是能迷人心志的術法，總是央著秦彥教她。秦彥感動于李姓次女不嫌他孤貧，為博美人一笑，明知違反門規還是依她所求。哪知李姓次女用秦彥教的幻術迷惑了她的準姐夫——當時以俊美名出名的貴公子。事成后棄秦彥如敝履。李家長女含恨自盡。秦彥失愛在先，又因違反門規被幻門除名在后，性格大變。他走進百花叢，扎根百花叢。每每以幻術迷惑女子，最看女子們為他爭風吃醋。

最后玩火自焚，死在因愛生恨的女人手里。

死后他才知道，當初是幻門大師兄為奪幻門宗師位，與李家次女合謀。李家次女如愿嫁得俏郎君，大師兄如愿坐上宗師位。奈何他德不配位，術法不高，心胸狹隘。不為壯大幻門，專門排除異己。幻門終在其手中四分五裂，直至消失世間。只留下鳳毛麟角的術法，又常被奸人利用。

冥府鑒于秦彥死因及身前種種，將其歸于媚鬼。受媚鬼刑。

其實，也是個因情而傷的可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