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理，以文明禮貌蛇的智商，陸弗言對它和人類的交流能力從沒有任何懷疑。

甚至也計劃過盡快想辦法擺脫之前“你畫我猜”的低效方式，以更便捷的途徑交換信息。

但不論如何...

當老陸親耳聽到一條蛇指名道姓跟自己罵街時，那種微妙的情感波動還是大大加深了他對“葉公好龍”這個成語的認識。

并隨即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一些獨屬于南方人的好奇。

【這蛇不能要了，不然今晚試試龍虎斗吧？】

阿尼馬格斯狀態下的黑蛇意識體嫌棄地看著面前瘋狂折騰的白蛇，半晌沒有說話。

直到文明禮貌蛇逐漸喘勻了氣，叫罵聲逐漸趨于穩定，老陸這才從對方身上發現更多細節...

比如：按照人類的標準，白蛇說話的聲音更接近女性。

又比如：死而復生的白蛇其實并沒有口吐人言，只是蛇類特有的“嘶嘶”低鳴在陸弗言腦中被同步翻譯成了更接近人類語言習慣的對話。

還有最重要的：剛剛死而復生的小白蛇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她沒看到不遠處躺在法陣中央的陸弗言本體，更沒意識到盤繞在不遠處的黑蛇其實只是意識體凝聚出的虛像。

【這就很有趣了~】

陸弗言控制著蛇軀向前游動，直到距離白蛇十幾厘米的地方才終于停下。

然后高高豎起半身，故意壓低“嗓音”，切換成平時不常用的語調。

“你醒了？”

“唔...這是什么地方？”

白蛇看上去還有些懵圈，它搖搖晃晃的擺動著蛇頭，似乎還有點兒對不準焦。

“哪兒也不是——這里既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是一切記憶符號的抽象集合...或者你也可以認為這是死后才能抵達的所在。”

“我...我死了？”

“你不記得嗎？關于最后時刻的回憶？”黑蛇表情無辜的歪頭。

“...我，我想起來了！是陸弗言那個混蛋害死我！”

“誰是陸弗言？”

“他！他就是個！是個...哎，不重要了。”

白蛇先是憤怒的蜷緊了身子，仿佛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但一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條死蛇，原本強烈的復仇欲望又很快萎靡下去...

“為什么不重要？他不是你仇人嗎？”黑蛇繼續拱火。

“是又怎么樣？現在這樣...我還能報仇嗎？”

“還是說說吧，死后的世界是很無聊的，說出來彼此都會輕松一點...如果可以的話，你想怎么報復那個姓陸的？”

“我要趁他睡著鉆進他的耳朵里！把那顆混蛋腦袋攪個稀巴爛！”

“嗯嗯，還有呢？”

黑蛇的身體后移，把頸部靠在盤繞成圈的尾部，用鼓勵的表情示意白蛇繼續。

“我要咬爛他家的煤氣管道，一把火把他送上天！”

“嗯嗯，聽起來很有經驗啊？”

“我還要詛咒他這輩子吃泡面都沒有調料包！”

“這太惡毒了吧？”

“這算什么？我還要詛咒他上網忘記WiFi密碼！微勃對線痛失真名！活到四十找不到老婆！找到老婆買不起新房！”

“嘖，聽起來你還挺有生活啊~難道死前還是單身嗎？”

“廢話！我從記事開始就被關在籠子里賣來賣去，上哪兒去找對象？”

白蛇蔑了黑蛇一眼，仿佛是在抗議對方雞蛋里挑骨頭的找茬行為。

但后者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笑得比之前更加放肆！

“那你這詛咒恐怕不成了...按照二局的慣例，對于擁有特殊才能的從業者，上頭一般會主動介紹對象的。”

“還有這事兒！？”白蛇蛇眼瞪圓！

“千真萬確。”黑蛇鄭重點頭：“也說不定他自己早就提前體驗過了。”

“不公平！沒天理！我都還沒試過！”

“是啊，可惜你已經死了...要不咱們換個思路，你直接詛咒他兒子怎么樣？”

“啊啊啊啊！不公平！不公平！”

黑蛇的持續拱火讓越想越氣的小白蛇再次折騰起來。

柔韌的蛇尾瘋狂抽打著茶幾桌面，不安分的蛇頭則貼在臺面上左右游動，仿佛正迫不及待地隨便找個東西狠狠咬上一口！

而隨著劇烈的身體活動帶動整個循環系統逐漸恢復正常運轉，剛剛復活時的那股迷糊勁兒也慢慢從小白蛇腦中退去。

她開始意識到自己接觸到的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具，而非什么“沒有過去未來”的神秘空間。

進而發覺面前的同類全身籠罩著一層奇奇怪怪的模糊濾鏡，好像在哪里見過...

“這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

白蛇不再像之前那般肆無忌憚的折騰，她弱弱地探出腦袋，由下至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處于葛優躺姿勢的黑蛇。

“可以是~”

“額...等等，你怎么知道陸弗言和二局那幫家伙狼狽為奸？”

“是奧？好奇怪奧？不如...你猜猜看？”

“我不猜...”

“必須猜~這樣吧，我給點提示好了。”

話說到這兒，某人玩鬧的惡趣味終于將到盡頭。

小白蛇眼睜睜看著面前的黑蛇逐漸化為一團濃霧，并在幾個呼吸間瘋狂擴張！

最終凝結成一道熟悉的人影，斜靠在茶幾對面的沙發上...

“怎么樣？還有什么想說的嗎？我在聽。”

“嗝...”

大變活人的智息操作直接把白蛇嚇暈...

或者說，經過小蛇嚴謹而迅速的判斷，面對這種尷尬的局面選擇逃避雖然可恥，卻是最有效的策略！

只可惜，陸弗言卻沒有輕易放過的意思。

“暈？暈也算時間奧。”

“...”

收放靈體的操作完成，老陸的意識體原路返回，重歸肉身。

他動作敏捷地從法陣中爬起，隨后直接把裝死的小白蛇繞在自己手腕上，當手串般來回撥弄。

放在以往，文明禮貌蛇被人這么搓來揉去少不了齜牙咧嘴、反咬一口！

但以當今的情況而論，她也只能乖乖擔任手寵的角色...生怕小心眼的陸某人再把她變成無機物。

“你...你能聽懂我說話？”

“怎么樣，很神奇吧？”

老陸笑瞇瞇地擼著蛇頭，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我錯了，之前不應該編排你的，不要吃我...”

“多心了不是？老話說：不知者無罪。

咱們畢竟是曾經共患難的戰友，要是放釋家的神話體系里，高低還得給你封個孔雀大明王呢~”

傳說佛祖在雪山之頂修成丈六金身，卻被食人孔雀一口吞下。佛祖于是剖開她脊背，破體而出，登臨靈山。

諸佛見狀勸解：傷孔雀如傷生身親母。

故此佛祖便留她在靈山會上，封她做孔雀大明王菩薩...

白蛇和陸弗言此前在異空間中的經歷恰好與這段佛母孔雀的佛偈故事照應，老陸這會兒才拿她和神話做比。

但文明禮貌蛇開啟靈智也不過大半年時間，自然不清楚這段典故。

只是在趨利避害的本能驅使下，白蛇聽話聽音的本事卻修行了個十成圓滿！

在掌握絕對暴力的陸弗言面前，她對自己的定位有著相當清晰的認知，更不奢望得什么菩薩果位。

“那都是您英明領導、指揮有方，哪有我什么功勞。”

白蛇一邊回話，一邊討好的用腦袋去蹭老陸掌心。

后者被這副模樣逗得大樂，再聯想到她坎坷的蛇生經歷，一時倒真動了惻隱之心。

“不開玩笑。

你在異空間里的表現不錯，我手頭的魔法實驗也順利完成。

雖然怕魔電詐案的案情似乎還有后續，但假如你本蛇堅持，我也愿意放你自由。”

老陸松開手掌，白蛇卻是一瞬恍惚...

她本心的確不想當個受人約束的寵物。

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走了一遭。

近似人類的智慧卻也讓白蛇明白，野外的生存環境遠不如受人豢養那般優渥。

再者說，截止到目前，白蛇在她短暫的蛇生中已經歷過兩次異變危機！

盡管這只能算是小概率事件，但一回憶起當時生死難料的恐懼感，小白蛇追求自由的雄心壯志頓時熄滅了大半...

【好像當個寵物，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