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煉制前，墨秋來到暖螢殿的宮門前求見，許千靈沒有搭理他，派小黎打發他離開，半晌墨秋來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師尊，讓我見見你，我知道自己不配再和您提什么要求，但煉丹很容易失敗，我在一旁輔佐，會加大成功率的，萬靈丹的材料不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嗎？”

許千靈喝茶的手一頓，從手中擲出魔氣，暖螢殿原本緊閉的宮門緩緩打開，小黎還在苦口婆心勸著墨秋來回去，見狀閉了嘴。

墨秋來欣喜地看向坐在院中嫻靜喝茶的許千靈，“師尊……”

許千靈點了點頭，“走吧。”

墨秋來還想說什么，見她的樣子終是閉了嘴，跟在許千靈身后，許千靈帶他去了靈淵樓，足足十日，二人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直到一顆褐色的丹藥浮在眼前，許千靈才松了口氣，墨秋來的顧慮是對的，煉制期間若沒有他的輔助，她指不定要浪費多少材料。

許千靈將萬靈丹收入囊中，看向一旁的墨秋來，嘆了口氣，“這幾日辛苦了，明日來暖螢殿尋我。”

墨秋來看向她的目光忽地有了光彩，“好！”

許千靈徑直離開了靈淵樓。

墨秋來看著她的背影，捶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他回了自己的寢殿，躺在床上想著許千靈近日來對他的態度，心中情緒紛雜，腦海中想起之前許千靈待他的種種，對比如今冷淡的態度……

墨秋來疲倦地慢慢閉上眼，迷糊中無意識開口：“她……如何才能原諒我……？”

——

“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奴隸！膽敢如此放肆！”墨秋來看見一個身著紅衣的女人將一個衣衫和頭發都很凌亂的男人甩出去，他看不清女人的面龐，但看身形只覺得熟悉無比。

被甩出去的男人艱難地爬起身，隱在亂糟糟的頭發中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女人，拳頭握緊，指節泛白。

女人擦了擦唇角的鮮血，抬起手，男人便被掐著脖子騰空而起，不一會臉色就因為缺氧窒息紅紫，他無力地抬起手，仇恨地看著身前的女人，聲音似乎是從地獄發出的，可怖陰森：“我會……殺了……你！”

女人聞言嗤笑一聲，她將男人拉到身前，語氣輕蔑又鄙夷：“就憑你？身負奴印，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她低聲念了什么，男人的瞳孔放大，他緊咬牙關“我要……殺了你——！”

下一秒他被松開，倒在地上像脫了水的魚一般失控地大口喘著氣，臉色變得蒼白無比，他顫抖著環保自己的身體，不一會便汗如雨下。

女人冷漠地看著痛苦掙扎在地上痙攣的人有些神經質地笑起來，“怎么樣，這是我第幾次催動奴印了？有時候我也是很好奇，你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從了我，為什么就非要自不量力地挑戰我的耐心？”

男人蜷縮在一起，氣息漸漸微弱了下去，女人給自己倒了杯水輕呡了一口，頓了頓又喝了一大口，走到男人面前將他拽起，仿佛染血一般的紅唇覆上男人的唇，口中的水一并渡進了男人的口中，霎時間他睜眼劇烈地嗆咳起來，看著面前的女人，“嘔”地一聲吐了出來，雖然只吐出了些酸水。

女人扯了扯唇角，她捏住男人的臉看向自己，“很好，嫌我惡心？我便讓你更惡心——！”

她將男人拖上榻，紅色的紗賬落下，只剩下一室微微的低喘。

——

場景忽地轉換，墨秋來看去，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跪在雪地里，大雪幾乎將他淹沒，臉上身上也全是結痂的傷痕，他緊閉著眼，長而卷的睫毛上結滿了寒霜。而那個紅衣女人冷漠地看暖融的屋中冷漠地看著。

一會又是他赤著上半身浸沒在冒著寒氣的水中泡了幾個時辰，最后在破敗不堪的屋中冰冷地睡去。

女人手中握著一把血色的劍，站在尸骸堆成的尸山上回頭看向墨秋來，血色紗衣滴著鮮血被狂風揚起，那溫熱帶著鐵銹味的血珠似乎滴到了墨秋來的臉上，他顫抖著去抹，抹了滿手的鮮血。

女人獰笑著對他道：“怎么樣？憑你這幅破敗的身子，還想保護什么？”

墨秋來瞳孔緊縮，女人向他一步步走來，直到穿過他的身體墨秋來才發覺她并不是在對他說話，而是一直跪在他身后的男人。

那男人渾身顫抖，嘶吼著握著劍向女人沖去，只不過一切都是徒勞，他很快便被女人掐著脖子像是拖死狗一樣拖走了，流下一路的鮮血，觸目驚心。

一天一天，本就不健壯的身體愈發瘦削，男人那雙眼睛里的怨毒日漸加深，時間像是流水一般飛快，無數痛苦的記憶化為一個個銀色的斑點匯入時間的長河。

墨秋來沉默地走到河的盡頭。

他看到滿身是血的男人瘋狂地裂開唇角，心口插著一柄墨綠色的匕首，他似乎是在笑，可眼中是晶瑩的淚光，也或許是報復的快感將他淹沒而流出的淚水。

紅衣服的女人沉默安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的情緒，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微弱的笑意。

下一秒，她捂著丹田痛苦地蹲下，僅僅是一瞬，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的魔丹生生從她的丹田扯出，巨痛讓女人慘叫出聲，她在地上翻滾，最后化為一只雪色的狐貍。

墨秋來驚地向后退去，他顫抖著聲音開口：“師……尊！”

他想拔劍阻止這一切，看向男人，卻發現那張始終看不清的臉，變成了自己扭曲又猙獰的臉。

狐貍在一聲尖利的叫聲后變成了一灘血水，墨秋來顫抖著撲過去，眼中流出淚來，他看向那和自己長著一張臉的男人。

卻發現那人也在看著他，眼底是無盡的瘋狂和怨恨，“你……也是，我的下場……”

墨秋來感到毛骨悚然，七繭葉的魔丹被壓入墨秋來的丹田，兩個人都感到丹田一陣充實，墨秋來被吸入那個飽經痛苦的墨秋來體內。

他感受到體內永遠躁動隨時要爆發的力量，永遠控制不住的暴虐情緒，他提起一柄黑色的劍，瘋狂地發起戰爭，所過之處尸橫遍野，血流千里。

他看見自己和墨降陽對上，殺了無數仙門的人，心性越來越殘暴，不多久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永遠逃不脫，掙不開那條名為七繭葉的鏈子，鏈子拖著他一點一點向腐爛的尸海中沉沒。

墨降陽從剛開始的勸說他，到最后二人兵刃相見，在一場大戰中，他被一劍刺入心臟，他全身都被拖入了那腐爛腥臭的尸海中，腦海中只有一張充滿不屑和鄙夷的臉。

忽地，一只涂著猩紅蔻丹的手向他抓來，“墨秋來——！”

墨秋來猛的睜眼，他起身大口喘著氣，冷汗布滿了全身，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半晌他才頹然地坐到地上，他痛苦地捂了捂腦袋，這個夢，他自入青鸞閣就在做，只是他只隱隱覺得那夢中的女人是七繭葉，今天……是第一次真實看見他們的臉，腦海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能放松警惕，她會殺了他。

“究竟是什么……為什么要一直糾纏我……？明明那個人不是我，為什么和我長著一樣的臉……”

“呵呵，那就是你啊，你若是不下轉靈陣，你就一直都是夢中那樣，永遠都是一個卑賤的奴隸！”

墨秋來凝眉，又來了，這個聲音。

“不要拒絕聽到我的聲音，我就是你，為了你的利益而存在的你！你以為你真的喜歡七繭葉嗎？不，你只是喜歡她的力量，龐大，充實——主宰一切的力量！別天真了，她如今知道你干的好事，就算你跪著求她，她也不會看你，她只會……”

“閉嘴——！”

墨秋來狠厲地拍碎桌子，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終于消失了。

墨秋來閉眼，他躺在地上，良久，直到窗戶照進一絲亮光他才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