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舊灰暗,沒有晨昏之分。林臨在鎮子里走了大半日,仍沒看到太陽。天空像一塊被墨水浸泡過的布,無論如何都不透光。
他反復回到那片坡地——昨夜他沖出樓閣的地方。
草依舊在風中搖曳,土依舊溫熱,可那棟孤立的樓閣徹底消失了。地面上沒有任何裂縫、基座、殘影。就像它從未存在過。
林臨蹲下,把手伸進泥土里翻找。手指刮破了皮,只挖出潮濕的泥塊和幾根斷草根。唯一的證據,就是口袋里的那片青石碎片。
他盯著碎片,裂紋在指尖輕輕跳動,像在脈動。
你就是鑰匙?可你要帶我去哪?
他把碎片貼在耳邊,什么都沒聽見;放到眼前看,只看到一條普通的裂痕。可他心里清楚,它不是普通的石頭。它像一條線,把他和樓閣綁在一起。
林臨沒有回鎮,而是往山林深處走。
山道上空無一人,連鳥叫都沒有。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單調而空洞。
他邊走邊在心里逼問自己:
為什么我非要找到樓閣?
難道我不能就此留下來?適應這個第六層的世界?
可隨即,他搖頭。
這里沒有太陽,沒有真實的聲音,沒有他過去熟悉的一切。更可怕的是,這個世界在被“修正”。如果所謂的“第七版現實”真的要啟用,那么眼前的世界也許會在一夜之間再一次被抹去。
他不想等死,也不想再次被動“掉進下一層”。我要主動找到門。哪怕代價是.....他沒敢把那個念頭說完。
傍晚時分,他來到一片廢棄的村落。這里比小鎮更破敗,房屋的木梁塌了一半,墻壁上爬滿黑色的霉痕。
屋內空空蕩蕩,只有碎裂的碗和破舊的布條散落在地。他在一面斷墻上發現了刻痕。
“第七次才會開”
“第六次是陷阱”
字跡和他在樓閣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林臨呼吸一滯,指尖緩緩描摹著那些字。
有人來過。和我一樣,被困過。
他——或者他們,也在尋找出口。
可這些刻字已經風化,至少有好幾年了。寫下這些的人,還活著嗎?
村落盡頭有一口枯井。井口用木板封著,表面漆上了相同的符號——一個豎眼,冷冷地盯著天空。
林臨俯身,把耳朵貼在木板上。里面傳來微弱的風聲,夾雜著模糊的低語,像無數人同時在井底喃喃。
他猛地退開,心頭發冷。
監督者?還是.....被困住的人?
他下意識拿出那片青石碎片,舉到井口。
碎片的裂痕微微發亮,像在回應井底的某種力量。
他手一抖,差點把碎片掉進去。
不行。現在不能冒險。
他把碎片收好,轉身快步離開。背后井口的低語卻似乎越來越響,直到徹底被風聲覆蓋。
夜幕徹底壓下來時,他又回到鎮邊。路燈閃爍著,巡邏的腳步聲在遠處傳來。
林臨靠在一堵舊墻下,閉上眼,任嗡鳴聲在耳邊轟轟作響。
腦子里不斷閃現“駝背男人”的話:
--樓閣是入口
--這是第六層
--鑰匙
他抬起手,緊緊攘住碎片。裂痕的觸感像一道冰冷的脈搏。
我要找到下一個門。
哪怕它通向更深的地方。
哪怕它讓我面對......我最害怕的東西。
風吹過街口,帶來紙張摩擦的籟籟聲。地面滾來一張破舊的紙片,他撿起來,上面潦
草寫著一句話:
----“不要等修正”
林臨抬起頭,目光穿過死寂的街。
有人在暗中留下線索。
我不是唯一的一個。
可與此同時,一個更可怕的問題在心底浮起:他們留下這些話,卻沒有出現.....是不是因為,他們都沒能找到出口?
胸口一緊,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把紙條疊好塞進懷里。
“那我來。”他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