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沉下去。天空灰得沒有一絲層次,像被一桶墨水徹底浸透。路燈在遠處一閃一滅,節拍怪異,仿佛在和嗡鳴聲保持同步。
林臨走在街道邊,緊緊握著口袋里的青石碎片。它冰冷的觸感讓他確認,自己還不是幻覺。
我得找到能回答我的人。
至少確認,我不是唯一一個“看見變化”的人。
然而每當他試圖敲門,門后不是沉默,就是驟然拉上的門門。鎮子像一具死尸,所有呼吸都被掩蓋。
他正準備轉回小巷時,忽然聽見一個沙啞的低聲:
“喂”
聲音來自路燈下。
一個駝背的男人靠在路燈桿旁,身上裹著厚厚的長外套,帽檐壓得很低。光線在他臉上留下大片陰影,看不清五官。
“你新來的吧。”
沙啞的聲音像銹掉的鐵門。
林臨警惕地盯著他,手下意識摸住口袋里的碎片。“你是誰?”
駝背男人緩緩笑了一下,聲音卻更低沉:“別喊名字!墻有耳!”
“你什么意思?”
“別裝傻!你昨天還在另一個地方。”駝背男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怪異的亮光,“山那邊的樓閣,對嗎?”
林臨瞳孔驟縮。心臟狠狠撞了一下肋骨。他知道樓閣。
駝背男人看他發愣,輕聲哼笑:“別驚訝。你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出來的?”他低頭,像在自己手心里數什么,“我看過很多人。有的走不出來,有的出來后活不久。”
林臨艱難開口:“樓閣.....到底是什么?”
駝背男人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路燈的閃爍,盯住他。“你以為它是牢籠?錯了。”他一字一頓,聲音壓低到幾乎是嘶聲:“它是入口”
林臨愣在原地。
入口?通向哪里?
駝背男人慢慢靠近,動作僵硬。他的外套下擺拖在地上,像裹著一層陰影。“樓閣是門口。外面這個世界——”他四下看了一眼,眼神戒備,“是第六層。六次修正,六次替換。
“修正?”林臨打斷他,聲音發緊,“你是說.....報紙上的那個‘第六版現實?”
“報紙只寫了表面。”駝背男人搖頭,“我們這些被推出來'的人,才知道真相。你以為你逃出來了?其實只是跨過一層,走進了下一版。”
林臨喉嚨干澀。
樓閣.....不是出口,而是世界的分界點。
我沒有脫困,而是掉進了更深的地方。
駝背男人忽然伸出手,動作極快,抓住了林臨的手腕。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手掌冰冷。
“聽著!”他沙啞的嗓音壓得極低,“你要是想回去,就得找到鑰匙。每個人出來時都會帶一樣東西,那就是線索。
林臨心頭一震,立即想起口袋里的碎片。
駝背男人盯著他,目光灼熱:“你帶了什么?”
林臨遲疑,沒立刻回答。
“呵”駝背男人緩緩松開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果然,不會輕易說。可記住,你那東西很重要。它會指向你該走的門。
街角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嗡鳴跟著響起,越來越近。
駝背男人身子一抖,猛地把帽檐壓低,低聲道:“走!別讓他們看見我!”說完,他迅速轉身,鉆進一條黑巷,身影在黑暗里消失。
林臨愣在原地,心口狂跳。
巡邏人的腳步漸漸逼近。他別無選擇,只能轉身順著另一條街走。腳步聲和嗡鳴在身后拉開距離,他卻仍能感覺到,那人的話像一根鉤子,死死扣在心里。
--樓閣是入口
--第六層
--鑰匙
林臨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那片冰冷的碎片。裂紋在指腹下像活物一樣輕輕跳動。
鑰匙......真的是它?
風從街頭吹來,帶著紙張的籟籟聲。他低頭看,腳邊滾來一頁散落的報紙。墨跡模糊,只剩下一行字:
“第七版,即將啟用”
林臨的心猛地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