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負責給店家送東西，但根據方文海所說，他們一開始送得好好的，還能賺到錢。

可到后來，他們送完貨不僅被拖欠了幾個月工錢，還被店家誣告偷東西。

沒了活計，反倒要賠一筆錢，好些人被活活逼死，沒死的要反抗，后來也被打死了。

剩下一些沒能力反抗的想要找景州令伸冤，但他們沒料到景州令早就收了店家一筆錢，將這件事給壓了下去。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走夫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從此沒了聲跡。

方文海能知道這事，還是因為他和隔壁村的幾個村正交好，私底下告訴他的。

此事和景州令有關聯，為了保命，他始終沒有說出去。

直到方晚玉要做相同的事，方文海擔心她此舉會遭來走夫們的報復，不得已告訴了她整件事的始末。

因此今兒來見他們，方晚玉才會想著穿得穩重些，又把阿正帶來了，要是他們沒忍住對自己動手，她還真沒辦法活著出去。

眼見他們罵的愈發難聽，阿正想要動手，可被方晚玉攔住了。

好在這時他們也反應過來了，雖是些個粗鄙之人，但再怎么樣有些臟話也不能夠在姑娘面前說。

可慍怒在臉上一直沒消散。

方晚玉做了個請，“各位，進去坐坐？”

“哼！進去就進去，誰怕誰？”

“別想欺負我們不識字，要是有一點不對勁，我們立馬走！”

方晚玉干巴巴笑著，“好好好。”

男人們進了屋子，說是廚房，但寬敞明亮，干凈整潔，他們的鞋子又臟又破爛，進去后竟無從下腳。

“進去吧，沒事。”

方晚玉作為屋子的主人都發話了，他們也不客氣，拖著全是泥巴的草鞋進了屋子。

但其中有些心思細膩之人，暗戳戳地去偷看方晚玉的表情。

只見她笑得自然隨和，一點嫌棄之意都沒有。

讓人放下了防備。

“隨便坐吧，我拿點吃的過來。”方晚玉讓方小溪去給他們倒茶，又讓小小米去榻上玩，隨意地像和他們認識了許久的朋友一般。

方小溪不似方晚玉笑容柔暖，冷著臉給他們倒茶，讓好不容易放下戒心的男人們再次警覺，動也不敢動。

方晚玉端來滿滿一盤子糕點果子，“坐唄，都站著干什么，你們難不成去別人家做客也是站著說話的？”

無法，方晚玉長得太好，又太平易近人，一點攻擊性都沒有，他們身上的尖刺瞬間被拔了個干凈，乖乖地坐了下來，卻沒敢動茶水和糕點。

“關于散戶招聘的事，你們應該都清楚了吧。”方晚玉拿了塊糕吃了起來，“有什么問題想要問的嗎？”

“當然有！”其中一個大嗓門倏地站起身，“剛我們不是問了你嗎？現在說清楚吧。”

“行，貨是從我這里拿，我會給個統一的拿貨價，至于你們怎么賣，賣多少，都屬于你們的錢，和我無關，還有賣不出去的...”

方晚玉手指輕掂桌面，“我的建議是少拿一點，要真的賣不出去，你們還回來給我吧，我退差價。”

“你說話算數嗎？”

方晚玉歪著頭自信一笑，“我說話不算數的話，你們今日又為何要來找我呢？”

這也是方晚玉想不明白的地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們讓前店家坑騙過一次，按理說不會再做同樣的事，可他們還是來了。

這讓方晚玉很好奇。

方晚玉一問，他們不說話了。

好一會兒，最開始的七尺大漢站起身了，道：“你開業那天，我們都在，聽到了你說的話，覺得...”

“覺得你是個好人！”

說完這話，那人黝黑的額頭冒出了一層汗，像是難為情被憋出來的。

方晚玉莞爾一笑，原來是這個原因。

她忍不住想，男人們來的時候是不是在路上商量好了，故意擺出一副“老子不好惹”的表情出來，就是擔心方晚玉像以前的無良店家一樣坑他們。

一句話就暴露了他們本性純良的品質。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方晚玉并不想被人貼上這種標簽，“我能做到的就是實事求是，不說假話，說到做到。”

就算方晚玉這樣說了，但他們被坑過一次，顯然還不能夠完全信任方晚玉。

她也不急，吃著糕點喝著茶，慢慢地等待他們的反應。

七尺大漢看了眼身旁幾人，濃眉上揚，道：“我們要回家商量一下。”

“當然可以。”方晚玉道，“約個時間吧，看你們方便，我隨時有空。”

村民互相對視，過了會兒道：“下個集市日。”

“好。”方晚玉站起身，“你們等我會。”

她去了廚房，拿過用竹子做的叉子往房梁上一頂，便看到一大塊熏烤的臘肉落入手中，緊接著她將臘肉遞給七尺大漢。

“給，你們幾個人看著分吧。”

大漢訥訥看著肉，不知所措。

“拿著吧。”方晚玉強行塞他手里，“幫忙試試看我家肉做出來的臘肉好不好吃，做生意嘛，不能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需要得到顧客最真實的回饋。”

方晚玉用了個不傷及尊嚴說辭給了他們臘肉，一來是想討得好感，讓他們加入自己，二來她的確也想知道臘肉的肉質如何，紀國人會不會喜歡。

畢竟鮮肉和臘肉的肉質還是有明顯差別的，她自己很喜歡，不代表紀國老百姓會喜歡。

那人拿著肉，愣愣地佇立在原地，一句話不說，眼睛里有不易察覺的淚花，但除了他自己，無人察覺。

男人拿著肉出了景州城還一聲不吭，旁的人以為他怎么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傻，你咋了？”

“哦，沒什么。”叫大傻的男人提了提肉，“分了吧，咱們試試味道，要給玉掌柜最真實的回饋。”

“這么說，我們確定要做去幫她送貨了嗎？”

“哎呀，你咋這么笨，和你說幾次了，不是送貨，是自己賣。”

“自個兒賣賣不出怎么辦，又要我們掏銀子...”

“她說可以還回去。”

“誰知道她說的真的假的，商人都一個德性。”

“好了。”大傻呵斥一聲，“我想到一個主意，我先做一段時間，看看她為人有沒有問題，等確定好了你們再來。”

“也行，我就喜歡跑來跑去，讓我種田還真不得勁。”

“誰不是呢，要不然也不會去做走夫了，送貨多有意思，就是以前的那些個店家真他娘的不是人。”

“說了這不是送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