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空泛起魚肚白時，主峰上便有眾多弟子晨起修煉，此時靈氣雖不濃郁但一定最精純。

白澤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下，檢查了一下額頭的封印，確實只是一層結界外衣。

她穿過客廳，來到靈淵真君房前。

“師父！師父！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任憑她怎么敲門，里面還是沒有反應。于是她悄悄推開門，剛邁出一步就被絆倒了。

“哎呦！”她爬起來，發現自己坐在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物件中，書卷散落一地，桌椅歪七扭八，還有奇怪的靈石和零件夾雜其中，簡直就是雜物間嘛！

白澤艱難地繞到床前，靈淵真君睡相慘淡，被子和床單都被踢到一邊，長發從床頭垂到地面。

湊近了看，靈淵真君即使睡著了依舊眉頭微皺，表情冰冷。

“睡得真死，對我毫無防備，是因為這個封印，還是……”白澤捏了捏她的臉，又在她的眉心揉了揉：“白長這么好看，笑都不會笑一下。”

白澤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師父的笑容，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隨后搖了搖頭。

“冷靜點！現在還不是吃她的時候，這仙門比想象中還要臥虎藏龍，得先讓她把真本事交出來！對，現在要忍耐住！”

“云芝……”床上的靈淵真君忽然發出聲音，嚇得白澤躲到床頭。“不……要……”

“在說夢話呢。”白澤探頭看去，師父擰緊眉毛，額角生汗，似乎是很難受的噩夢。

白澤給她蓋好被子，把長發般到床上，悄悄離開臥室。

“總之要趕緊提升實力，就先把這里的天財地寶吃光吧！”

喚秋仙門主峰，地處中原南邊境，高聳入云間，靈氣充沛，周圍的五行靈山可不只是擺飾，更是有匯聚靈氣的功能，因此主峰遍地是寶，任何一棵靈草在仙門外都是價值連城的仙草，不過對于內門弟子而言收效甚微。而真正珍奇的靈草都在主峰培育的百草園中。

“赤陽花，二品仙草，性烈內蘊，運氣不錯啊，用來煉陽生丹再合適不過了。可問題是……”百草園內，丹參長老面對赤陽花發愁。

這赤陽花半徑一米范圍的泥土炙熱如火爐，周圍百草不生，難以靠近。

“要怎么帶回去呢？”

丹參長老思考時，一道白色身影一閃而過，赤陽花便只剩下花梗，整個花朵消失不見。

“哎？”丹參長老立馬追了出去：“等一下！”

“嗯，有看守嗎？”白澤是來偷吃的，當然不可能乖乖等著被抓住，撒腿就跑。然而一刻鐘后，后面那人依舊緊追不舍：“這么能追嗎，我可是全力在跑了啊！”

“等一下，我不是來抓你的！”

白澤停下腳步，把赤陽花護在身后：“你不是守衛？”

“小家伙跑得挺快，看你背后的紋印，你是靈淵的徒弟嗎？”

白澤點點頭。

“那家伙居然會收徒，真是稀罕，我叫余悠，是丹鼎堂的丹參長老。”

“長老？”白澤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子，頭頂竹制斗笠，一身粗布衣，背著大竹籮，怎么看都像是上山采藥的樵夫。

“如假包換！對了，可以告訴我你是怎么采下赤陽花的嗎？”

“赤陽花？你是說這個嗎？”白澤攤開手，赤陽花在她掌心想團小火苗燃燒著：“直接動手啊，我看你在旁邊猶豫不決的，以為你不想要呢。”

“啊！”即使被摘下余悠依舊你感受到赤陽花散發出的陣陣熱浪，但這個小姑娘竟毫不受影響：“姑且問一下，你采這赤陽花要做什么呢？”

“吃啊，雖然聞著不怎么樣，但吃起來脆脆的，有點辣，還是很好吃的。”說著白澤撕下一片花瓣扔進嘴里嚼了起來。

“啊？”

“你也想嘗嘗嗎？我這還有甜的。”白澤又從衣袖中掏出一把仙草。

“靈根草，千年常青藤，望穿秋水草，還有萬年魔爪花！你是來搶劫的吧！”白澤眼光獨到，那一把仙草無一不是二品仙草中的極品，同時培育和采摘難度都極大。

“你別吃了！太糟蹋材料了！”丹參長老打斷白澤：“要不來我丹堂，我把這些材料煉成丹藥分你啊。”

“丹藥，好吃嗎？”

“那當然！”

她們剛合計好，叢林中忽然越出一只巨大的妖獸，它通體漆黑，長五丈高三丈，居然有兩首，張著血盆大口向兩人撲來。

“哇！這，這是什么啊！”白澤閃身躲開，它的利爪險些劃破她的脖頸。

“妖獸諦聽，”丹參長老拉著白澤轉身就跑：“百草園守衛，負責把偷仙草的家伙變成養料！”

“你不是長老嗎？快讓它老實點啊！”

諦聽在叢林中如履平地，窮追不舍。

“忘了告訴你，我也是偷偷進來的了！”

“那現在怎么辦！”

“跑唄，我都習慣了，加油，跑慢了就會被撕成碎片哦！”

丹參長老一下子就跑到白澤面前，很快就沒影了。

“什么！”

……

“呼……呼……”何清淵睜開眼睛，額頭的發絲被冷汗打濕，爬起身披上道袍，踢開滿地的書卷來到書房。

比起臥室，這里可整潔多了，畢竟除了一張書桌，就是滿墻的畫卷，所以畫卷都是同樣的畫面，高山，湖泊，村鎮，小舟和垂釣的老人。

天空云霧翻涌，一條墨魚藏在云中，湖邊一書生手持畫筆看向天空。水墨畫中唯一的色彩，是一根連接著墨魚和書生的紅線。

據記載，這是此世最早有記錄的真仙——水墨真仙在太初之時為了平衡陰陽之源斬殺陰之魔龍的畫面。

可是……

何清淵看向最中央，那副水墨真仙的真跡。

畫中分明是一條魚，那書生便是水墨真仙，而兩者并不是在廝殺，甚至不像是在戰斗。

她臨摹了上萬次，但無一不因為理解不了其中意境而作廢。

“這樣的，怎么能夠！”她忽然折斷了手中的畫筆，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無論是意境，還是修為，都無法在進一步了嗎？”

她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境，這才想起沒有看見白澤。

應該是跑出去了，有那層封印在，暫時不會出事，希望不要惹麻煩。反正只是個不能放任不管的麻煩而已。

還有，筆，也該換一支了。

此時的白澤終于從雙頭惡犬口中死里逃生，剛出百草園，就看見悠然的丹參長老在等她。

“喲，不愧是靈淵的徒弟。”

“你，你剛才居然……就那樣，拋下我逃跑了！”白澤跑得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抱歉抱歉，遇到那家伙我也只能跑了。”

“哼，說好的，你煉成丹藥要分我一份！”

“一言為定，跟我來吧！”

丹參長老帶著白澤來到了丹堂。

“這里就是主峰唯一的煉丹圣地——丹堂！”丹參長老指著破舊的牌匾介紹道。

“額，你確定，這不是茅房嗎？”白澤看了看這一覽無余的丹堂，甚至不比玉蘭居大多少。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那你們丹堂有幾號人馬啊？住這點地方？”

“就我一個。”丹參長老拍了拍白澤的肩膀，饒有興致地帶著她參觀：“別驚訝了，煉丹畢竟是新穎的學問，我和山下那些招搖撞騙的修士可不一樣，那些家伙只會吹噓自己的丹藥有多么多么厲害，對修煉其實收效甚微。”

走進丹堂，明亮通風的閣內整齊地排列著形態各異的巨大爐鼎，有些銹跡斑斑，但全都被擦的干干凈凈。

“你一個人，用得到這么多鍋嗎？”

“煉丹也是很講究條件的，還有這叫煉丹爐。”丹參長老將竹籮筐中的仙草一股腦倒在地上，給白澤搬來一個小馬扎：“接下來就看我表演了！”

開始煉丹后白澤總算明白那么多爐鼎是怎么用的了。丹參長老一揮手，揉雜的仙草被層層剝離，飛入不同的爐鼎中，一聲清脆的響指，所有爐鼎中燃起火光。

“居然是同時嗎，而且……”白澤仔細看向爐鼎：“火焰的顏色，大小都不一樣，能如此精細地控制火，真驚人吶，仙門都是這種怪家伙嗎。”

“看呆了嗎？”丹參長老則是負手踱步顯得十分從容：“只是為了提高效率而已，你的這份材料才是重頭戲！”

隨后，她依次取出靈根草，赤陽花，千年常青藤，手中生起一團幽綠色火焰將它們化為凝脂般的漿水。

白澤能清晰地看到那團火焰將仙草中的靈氣逼出并牢牢困住。

最后，丹參長老取出了散發著魔氣的萬年魔爪花。

那是仙門中為數不多生長萬年的仙草，因為其散發的魔氣能吞噬靈力，對于修士等同于毒藥，萬年無人取用。白澤也是靠著妖的身板將其采下，她也很好奇丹參長老要如何用這東西煉丹。

“青炎之法！”幽綠的火焰猛然綻放，將萬年魔爪花連帶魔氣吞噬，燃燒殆盡，然后帶著漿水沖入最大的爐鼎中。

爐鼎剛剛封口便轟然炸碎，刺目的白光沖鼎而出，足有一丈五尺高，持續數秒才偃旗息鼓。

“哦！大成功！”丹參長老從碎片中取出了黑乎乎的幾粒丹藥。

“額，這不就是煤球嗎？”白澤從這幾顆煤球中感受不到任何靈氣。

“非也非也，這好歹是魂丹哦，在仙門也是價值連城的！”

丹譜有載，凡丹藥可分白，青，紅，金，憑色可鑒，而爐鼎生光可得魂丹，憑尺高可鑒。

“你想嘗嘗嗎？”

“唔……姑且信你一次。”白澤猶豫片刻，還是把一顆煤球吞了下去。霎時肚子里翻江倒海，當場吐了出來。

“嘔！這，這是什么丹藥啊！”

“不知道，所以才要試試嘛。”

“你！嘔！你拿我試藥？”

“看上去催吐效果不錯！”

……

白澤幾乎把早上吃的仙草都吐了出來，無力地坐在丹參長老懷里。

“很厲害嘛，以前來的弟子試完都失去意識了，小家伙，有沒有興趣來我這里啊？”

“絕對不要！而且我有師父了！再見！”白澤恢復了一些，準備逃跑。

“哎，靈淵那家伙怎么可能教你，肯定是因為你在她面前又哭又鬧，讓她覺得很麻煩才收你為徒的吧。”

“才不是呢……我是真心向師父學習的。”

“就是如此她也不會真心教你的，在她眼里，只有那虛無縹緲的偉業。其他人都是能用和不能用的工具而已。”丹參長老拿出一條布袋，交給白澤：“這是養神清明丹，給靈淵的，她也到瓶頸期了，有這些至少不會走火入魔。”

“師父到瓶頸期了？真君不就是最厲害的修士嗎？”

“你說的也沒錯，真君是個模糊的境界，大多修士的終身目的就是獲得真君稱號，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君之上是看不到盡頭的真仙。那是沒有才能，沒有天賦，甚至只是氣運不濟就無法抵達的境界……”

白澤離開后，丹參長老從一地的嘔吐物中找到了那枚丹藥。

“魔化丹都無法入侵的軀體，可真是——絕佳的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