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提著包袱，三步并做一步，三兩下就登上高臺。

大漢脫下衣服，漏出一身似乎鐵石打造的筋肉。

他朝四面唱了一聲諾，隨即指著雎水湖上的一個沙洲，高聲道：“眼下正值寒冬，沙洲上寒柚碩果累累，小人現在要跨越數里，取來寒柚，為眾位老爺和鄉親們解渴。”

他問道：“列位鄉親們要不要？”

臺下眾人齊聲道：“要。”

漢子哈哈大笑，吼道：“看好咯！”

他從包裹里取出一捆繩，拿著一端扔起來，喝道：“起。”這根繩子筆直插入云霄，像是被天上的云彩死死捏住，一動不動。

臺下眾人驚呼，紛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這把戲的破綻，卻怎么也看不出來。

他脫下鞋子，縱身一躍，像猴子一樣攀上繩。再回頭對著臺下喊道：“父老鄉親們，稍待，我去去就來。”

在驚嘆聲中，大漢手腳并用，幾個縱身就飛上云端，不見了蹤跡。

懷月仰頭說道：“他真去了天上么？”

徐陽道：“一定是假的，只是還看不出玄妙來。”

這時南風大作，繩子也被吹得左搖右擺，臺下開始騷動，有人悄悄問道：“怎么還不下來。”

清空一聲霹靂，一道閃電從云彩里蹦出，繩子被劈中，眨眼間就燃燒起來。

有人大喊：“下來吧，天公發怒了。”

話音剛落，云端慘叫一聲，便有東西從天空掉下來，云彩也慢慢散去，繩子燃燒殆盡，郎朗乾坤，空無一物。

高臺一邊有人手舉著一根斷臂，道：“這大哥飛天取寶，被天公五馬分尸了。”

眾人嘩然，紛紛看向他，心里猜測著，大漢在天上究竟遇上了什么。

就在此時，高臺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眾人看去，大漢赤腳站在高臺上，肩上扛著一根樹枝，上面結了七八個碩大的寒柚。

高臺前總督見了，笑道：“賞。”

臺下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漢子獻上一枚寒柚，把剩下的摘下，在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中，把果兒拋向四面八方。

良久，掌聲停止，大漢道：“這不算什么，我師門中還有一門奇術，只是需要師兄弟四人同演，可惜我們分散多年，他們都不在東南道。”

臺下性急的人罵道：“那你說什么，趕快下來。”

大漢朝高臺正東跪下，道：“我有一門奇術，能千里取人，請大人允許我在演一術。”

總督笑著頷首，一位官人走來道：“演好有賞。”

大漢起身對著臺下招手，道：“取我缸來。”

一位年輕小子扛著一頂黑陶大缸，從臺階一步步登上。

眾人交頭接耳，紛紛猜測他賣什么關子。

他接過大缸，雙手舉著，分別在四角展示，大缸里面空無一物。

他把大缸放在中央，用一塊白布蓋上。對著四面拜首，爾后走到缸前，對著臺下人道：“我師兄弟遠在天南海北，現請兄弟們到雎水湖一聚，為眾位父老，表演奇術。”

臺下有人急呼道：“快請來讓大伙開開眼。”

大漢嘿嘿笑著，皮笑肉不笑。他眼神陰沉，向四面八方一一掃過，后又對著高臺上的大人咧嘴。

總督微微皺眉，似乎覺得這笑容太過放肆。

大漢低頭時，眼睛已紅腫。拿手捏住白布一角，手臂上青筋暴露，正要掀開白布。

突然高臺微微一顫，徐念看到天邊一道流光劃過。巨大的轟鳴聲從遠方傳來，隨即無數塵埃飛起，像一團濃霧向四面八方擴散。

正是徐家的方向。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紛紛傻眼。

徐念直起身子，心道：“終于來了!”

他抓著父母的衣角，道：“爹，娘，我們走吧”

懷月憂慮的說道：“那好像是家里，該不會是地龍翻身了吧。”

徐陽道：“在看看這人耍什么把戲，地龍翻身回去也無用啊。”

懷月瞪他一眼：“家里的雞鴨你不要了，我們走。”

懷月抓著父子兩人，急匆匆往家趕。

臺上一位官人道：“應該是地龍翻身，府內的渾天儀這幾月都沒有變動，卑職猜測，只是小動。”

總督起身點頭道：“派人去賑濟災民，你留下主持大祭。”

“是。”

臺下人頭攢動，一部分人紛紛往外走。

臺上漢子斜眼看到總督要走，他一把掀開白布，獰笑道：“哪里走。”

三位男子從黑陶缸里鉆出，拿著兵器殺向總督大人。

總督冷聲道：“原來是水匪余孽。”他抬手道：“統統斬首。”

身邊一群帶刀侍衛應聲而出。一位身著綠色官服的男子站出來，道：“方月，朝廷好心招安，要給你一條生路，你卻冥頑不靈，到如今我也救不得你。”

大漢隨手把陶缸扔出，一轉頭，再回首時已經變了模樣，他聲音暗啞，恨恨地說道：“宋工，少在那里惺惺作態，要不是你背叛水寨，接受招安，我水寨怎么會凋零至此。”

臺下一位漢子站起來，一刀砍斷一位官兵。他舉刀大聲喊道：“雎水湖大寨好漢在此。”

隨即四面八方上千人紛紛亮出兵器，對著周圍的官兵砍殺，齊聲高呼：“雎水湖大寨好漢在此。”其聲秉烈，震撼云霄。

臺下人潮像是一碗冷水掉進油鍋，嘩啦啦一聲紛紛炸開。

有人驚叫著，有人哭喊著，有人埋頭亂竄，場面亂糟糟一團。

不斷有人殺向高臺，一隊隊官兵拼命往朝高臺靠攏，一群百姓像浪潮一樣向四面突圍。

一位丟失了孩子的母親，臉色倉皇，一遍遍大喊孩子的名字。但始終沒有人回應她。她被人潮擠著，兩腿騰空奔向北方。

徐念此時在人群中大罵，本以為躲過仙人壓頂，就能海闊憑魚躍。

而當他抬頭時爹娘已經不見蹤跡，只好死死的抓著前方一人的衣角，緊緊跟隨。

他親眼看見一位年輕男子摔倒，剛要爬起來又被身后的人踩倒，經歷過無數人的踩踏，男子終究還是沒能爬起來。

或許他會永遠的留在那里。

徐念不要命的往前跑，漸漸身邊人變少，爭吵聲開始稀疏，他又朝前方跑出一截。

直到精疲力盡，腿腳發軟，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氣。

日上天中，光熱又強烈了幾分。南風吹來，帶著雎水湖微微的腥澀氣息，路邊的蘆葦在風中搖頭擺尾。

徐念看過去，一個道士坐在一顆梧桐樹下，一手拿著一根光溜溜的旗桿，一手拍打著衣服，頭發散亂，罵罵咧咧地，模樣甚為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