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 魔幻之斗爭王座
- 琉璃琉璃心
- 15825字
- 2023-11-30 19:01:12
貝倫點點手指指著加拉特剛剛拿過來的文件翻開的某一頁說道,加拉特快速瀏覽了阿夏莉著手調查的事項的進展,然后提前離開了。
柯林斯接到渡鴉傳信之時橫行無忌的蟲子大軍前哨已掃蕩過諾格羅德在阿杜蘭特的口岸,沿河一帶聚集的人類村鎮都受到了秧及。
“尤其是田園作物較多的德蘭家受災嚴重。”柯林斯解說。
“他們家應當有儲蓄。”卓雅說道。
“我感覺不太好,從嘉蘭島到諾格羅德無處幸免。植物染料、布匹、糧食恐怕都會飛漲。”阿夏莉分析。
“領主有此防范,他讓我安全地送回豆子。”柯林斯放下信件。
“圖森看起來,有點高興,這樣莫明其妙的一種人。”卓雅拿過那信箋。
“阿夏莉,以你收集到的證據足夠讓圖森服罪嗎?”
“依海藍寶中間商的證詞,我們可以挾持圖森參觀整個捉賊捉臟的過程,讓他清楚自己栽在強迫他人交易上。其它的,像囤積糧食、貨運損耗去向不明、不明來源紅寶石的歸屬、近期最大一筆虛擬交易的收入,都顯得沒有這個有分量。”
“青紫藍兔和火雞。”卓雅笑笑說。
“這本帳也不見記得高明。”柯林斯回答,他又問阿夏莉,“你的證人是否供述了圖森指使他人偽造金幣,出售成色不足的首飾金的事情?”
“這個不足以說明問題。金幣即使成色不足,它也是金幣,仍有其價值。首飾金與金子的最大區別就是它不是通用貨幣,不論誰頭腦發漲趟了渾水吃了啞巴虧也只好自己認了。”
“他偽造的是矮人的貨幣印記,矮人不能饒恕他。”柯林斯說。
“我不能把他交給矮人,也不能保證矮人會量刑處死他。”
“首要之急,我送第二批鷹嘴豆回到嘉蘭島,你暫時不可以輕舉妄動,等我回來。”
阿夏莉盯了柯林斯很久,怨恨像一柄利劍不愿還鞘。
“必須這樣做。”柯林斯不許她有異議。
“好”阿夏莉的語氣很重,她心中的冷笑兩個精靈誰也沒聽到。
按說第一批豆子應當已經交貨了,但當柯林斯將他親自押送的豆子收入庫中之后卻發現只有這些豆子。
“加拉特,沒有豆子先到嗎?”
杰爾曼很遺憾地說:“貝磊勾斯特的矮人剛剛到達嘉蘭島,比你早了大半天兒的時間,他們帶來一個壞消息。”
柯林斯看看西墜的日光,平了平呼吸。
“他們趕上了飛蝗進軍,被無數蝗蟲包圍,沖散了船隊,打翻了物資,損傷了五個水手。落水的豆子,”杰爾曼頓了一下,“據說,被諾格羅德回程的船支,劫去了。”
“在沒有查實之前,不能這么說。”加拉特糾正。
“貝磊勾斯特的矮人說的?”
“船隊途經卡適家的河段,事發之時,卡什在場,他能證明確定有商船貨物落水。”
“誰能證明撈走豆子的船隸屬于諾格羅德呢?”加拉特問道。
“沒有族徽?”柯林斯說。
“有族徽就不是懸念了。”杰爾曼鎖起倉庫的大門。
“那駕船的是矮人嗎?”
“是矮人。”杰爾曼回答,捏住一只停在殘葉上飛不動的老蝗蟲。
“所以你們懷疑貝磊勾斯特的矮人設下迷局,監守自盜?”
“人類的分析也有道理,在事實沒有弄清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加拉特冰冷的視線掃過略微激動的年輕精靈。
“那不可能。”
“照你信上提到的發貨時間,這批豆子丟失的太晚了。按照矮人的行船速度,他們應當在巧遇飛蝗之前到達。”加拉特接下去又問,“是什么讓他們減速了呢?”
“這不像,我們曾經的想法。以前的我們編也編不出這種比故事還要曲折的解釋。”
“這里不是多瑞亞斯,”加拉特并不激動,“嘉蘭島與人類的村鎮一河之隔,與矮人的駐地僅三五天的水路,精靈混居在不同宗族的人類之中,人類不滿足于現有的土地。”
“加拉特,請不要帶上你的論斷,這與本次事件無關。”柯林斯仍舊不相信。
“很快就會引發……”加拉特似自言自語般走進宮殿。
“嘉蘭島的飛蝗不是很多!”柯林斯輕松說道。
“是已經飛過。地里的麥子被蟲子搶收了,剩下的殘莖只可以喂牲畜。”杰爾曼繼續向前走。
“好啊,把牲畜喂飽了,人類就不鬧。”
“這一點都不好笑。”
“矮人在哪兒?”柯林斯到了杰爾曼的宮殿。
“客房。”
“貝倫在哪兒?”
“廚房。侍女在撿選、整理蝗蟲。”
“呵呵,”柯林斯扔了配劍斜躺在杰爾曼的床上,“讓我歇一會兒。貝倫想吃蝗蟲,他是怎么想到的?”
“莫奈爾知道方法。”杰爾曼倚在了桌邊,桌上茶水已涼,他還是灌了一大口,夜里捕蝗他也通宵未合眼了,在不拘小節的柯林斯面前立正站定任誰都會覺得不舒服,他就勢躺到長椅里伸展筋骨。
“她可不會敢說讓精靈吃蟲子。”
“瑟蘭督伊要她這樣做。”
“真、有、他、的!”
“莫奈爾的家鄉有句俗諺,‘蝗蟲吃了我們的麥子,我們就吃掉蝗蟲。’”
杰爾曼蹦起來揮劍斬向柯林斯翹起來踢上床幔的靴子尖,白色流水紗貼著劍背改變了方向。柯林斯雙腳并攏將朋友的劍夾緊迫使它垂向地面,這個討厭的家伙從大床上坐了起來。
“一只白鴿,飛過夜空,是時候該去看看矮人了。”柯林斯盡量忽略紗帳上的鞋印,盡量忽略杰爾曼的表情。
“下一次,如果你還不記得,我會不客氣地將之削下來。”
“我應當高興自己還有一試的機會。”
護衛敲門,在外稟報:“兩位大人,領主召見。”
“貝磊勾斯特的矮人辦事效率挺高。”柯林斯說。
“所以,發貨時間與到貨時間相比,更加的可疑。”
“至少要給矮人們解釋的機會。”
貝倫的會議室里柯林斯和杰爾曼式的爭論仍在繼續。
“我們的國王承諾包賠損失。以嘉蘭島的河岸碼頭為貨物的權屬交割地,我們沒有送到位,因此我們將再度如數發貨。貝倫領主是否還有異議?”矮人船長行了一禮。
“我同意,但我有一個疑問。”貝倫語速緩慢,“為什么沒有按照原計劃裝船運送,那樣就可以避免遇上飛蝗,早一天到達。”
其他的矮人沒有動,船長想了一下,回答說:“里尤里大公出高價買這批豆子,國王排除眾議,堅持將貨物運往嘉蘭島,只因為柯林斯大人提交現金早了諾格羅德小半天兒時間。”
貝倫沒有說話。
矮人船長繼續說:“如果領主大人找回了丟失的鷹嘴豆,貝磊勾斯特仍然運送一批新豆子來。矮人分得清責任,矮人的承諾從不失效。”
“請代我向貴國國王表達敬意。”
矮人行禮退下。
侍衛悄聲報告加拉特大人晚餐準備好了。
“都留下來一起吃晚餐吧!”貝倫邀請道。
這同時也是人類的晚餐時間,娜娜莉秀了新廚藝。
“爸爸,味道怎么樣?”娜娜莉為父親滿了一大杯啤酒。
撒爾金扔嘴里一只炸蝗蟲,抿一口酒,不能說的美味浸在酒香中越嚼越濃。
“絕好的下酒菜,”撒爾金點點頭,“從前怎么沒想到?”
“半精靈莫奈爾想到的。”
“她將來會是個好妻子。”
“她懂得生活,即使荒年也有辦法生存下去。”
“她還是需要個丈夫,我看巴丁對她不錯。”
“巴丁的脾氣,”娜娜莉皺著眉頭說,“經常是自己不在行的東西卻不允許別人犯錯。”
“你怎么開始考慮起這個了?”
“比如說我可以處理好家里的一切事務,要是我不會的事情我的丈夫也不能做,我還要想盡辦法哄他開心嗎?”
“女孩子不能這么想。”撒爾金放下啤酒杯,“你未來的丈夫他的首要職責是堅守家園,他要拿起武器防范入侵,不論是河里的食人魚,還是岸上的半獸人。孩子,你住在嘉蘭島,嘉蘭島之外的森林里有野獸出沒。”
“爸爸……”
“還有一些東西你要理解。我希望你過得好,你也有能力讓自己過得好。但是你還是需要一個伴侶。你的伴侶給予你多少愛你就還他多少溫情。一分一毫不用多,一絲一毫不用愧疚。可這是我作為父親同女兒說的,我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對我的愛有所保留。”
“爸爸,這也是你需要重新思考的地方。一個女人不應當因為家庭角色的改變而失去曾有的權利和愛護。爸爸,你需要重新審視一下,這是不是你與阿夏莉之間的問題所在?”
“爸爸不想再談這個問題。”撒爾金說。
娜娜莉細仔觀察著自己的父親,想知道他有幾分是真的在生氣。
當柯林斯返回諾格羅德時,撒爾金強烈要求同去,貝倫卻命令瑟蘭督伊也去。
“阿夏莉可以做好。”
“我要你親自處理。”
“為什么?”
“阿夏莉會讓圖森萬劫不復。”
事情不總是像判斷的那樣發展,意外會令人措手不及。撒爾金沒有任何不安地登船,他只是堅信自己有必要到場,至于是什么牽引著他,也許就是情人之間的靈犀。
圖森被吊起來毒打。
“你現在明白中飽私囊和背信棄義的下場了,”阿夏莉坐在矮人護衛中間,“說,遲交的糧食藏在哪里?”
“我沒有私藏,貨船從伊瑞德隆水上集市出發就撞巖沉沒了。那天的飛蝗太多了,以至于望員看不清航道。”圖森看著里尤里大公,“阿夏莉,這名字好熟悉,諾格羅德有多少個別有用心的阿夏莉?”
“這段時間你不是調查過我嗎,你應當了解了這不是我本名。”
圖森沒想到她竟坦然承認了。
“圖森,將印模交出來!”里尤里的手下搜查了整間房子都沒有找到。
“我沒有什么印模。”
“也許這件東西可以幫助你恢復記憶。”阿夏莉拍手,一位酷似老法師的男人從肩上卸下一只松松垮垮的布包放在角桌上,許是東西太重,老者失手將桌面砸出個坑。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希望圖森老板的記性比我好,嘿嘿嘿”
不起眼兒的包布打開露出里面黃锃锃的金子,聚齊了矮人的目光更加地光彩燦爛了。
“你求我的事我辦得很好。新版的印模已啟用,皮諾特也已驗看過,不過皮諾特說了,他要將舊版的印模贖回。”
“還認不認識我?”老者將臉皮揭下來,一張皮諾特的臉湊近了交給圖森仔細檢查,“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后來事情瞞不下去了,但是我還有一次立功贖罪的機會,非要請你幫幫了。”
“別拉我下水,我只是認識你,但你所說之事,我一概不知。”圖森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那張面皮。
里尤里低頭沉思了一會兒。
“阿夏莉,你比從前變化很大。”
女人仍是沉默。
“阿夏莉,即使你有證據也無權判處我死刑。”
“我獨立處理是因為精靈授權了,而領主不想親見背叛的行徑。”
圖森又說:“沒有我的安排,你根本沒有故事!生活將是一層不變的養牛、擠奶、賣牛、生孩子、養豬、剁食、養孩子……呵呵……無話可講。不是因為這個名字,你也不會遇見矮人公爵。但如今,你不配用這名字……”
“是誰強加與我的?”阿夏莉站了起來。
圖森體會著女人的怒氣,假想著里尤里同樣有多憤怒,然而矮人靜靜坐在那里眼瞼下垂都沒有看金子。
“你和你的父親一樣笨拙。如果他當年肯將你賣給我,那他還有一筆錢活到終老。他活該失去女兒又病死街頭。”
原來爸爸是病死的,他終是雙手無力,沒有躺進地窖里早已挖好的土坑,難怪房子周圍連尸骨都找不到!
一聲悶響,阿夏莉的手很痛,圖森舔了一下牙上的血,阿夏莉又扇了他一耳光。吊繩蕩開,他從繩上摔落,雙手分開,左手刀刃切來。
阿夏莉沒想到年老的圖森伸手比她更快,幾個擦身已被亡命囚徒拿住,血珠兒滾下絲織的衣領。
矮人護衛有意呆立著,他們明白了圖森所指,裝作驚駭地看著藍衣女子標準的格斗姿式。
“放我走!”圖森推著阿夏莉向門去,“我知道你很遺憾地沒有親見第一個阿夏莉的結局,現在你有第二次機會。如果你還憐惜她……”
“把門打開。”里尤里簡短地命令。
“別動,你的格斗術是我教的,我當然知道自己招式的弱點,如果你逃脫時我不慎手重了,那么里尤里大公的心血不就白廢了。”
圖森換手拿住藍衣女人咽喉,拉長她雪白的天鵝頸。阿夏莉被迫仰起頭,余光向下,頸上換成鈍痛,手碰上山墻外伸過榆木護欄的造刺樹枝。一絲刺痛讓她醒悟,阿夏莉反手齊根折下堅硬的長棘刺穿圖森手背,喉頭一松,腰間立刻著了一刀。幸好她早有準備身子向外旋轉卸去不少力道,衣裙上鮮血淋漓卻未傷及臟腑。
女人的另一只手仍是使用木刺向圖森頸側血脈跳動之處扎去。
圖森的禱詞里沒有祈求,受傷讓惡毒的咒愿與血結合在全身奔流,他的手指比死神的腳步更快一點。
指尖如風吻過,阿夏莉失去理智之時多年訓練積存的戰斗素養本能地照拂著自身命脈。
圖森回手再切,逼退了阿夏莉可并未就此放過她,為激發潛能求得的咒語趨策著圖森的刀劃得要比對手快一分,然而出乎意料地,他距離死神又近了半分。他驚覺阿夏莉僅剩的一根刺戳至眼前,那是他一生最中意的絕技,此刻女人展現得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阿夏莉”
撒爾金抓不住的那道寒光激起一片血紅,冰雨從天而降,桔色的樹籬,桔色的女人伸來殷紅的手指,下一刻合上眼,像滾燙的刀片殘留于腦海中。
圖森是知道下一式的,微笑的他為叛變者預留的沒有懸念的死亡被撒爾金撞破。
阿夏莉抱住莽撞卻有著非凡好運的男人,斷指在他臉上留下一處痛心的印跡。她抱著撒爾金面向矮人,圖森的一聲慘叫喚她回首,她的仇人雙膝跪地,一邊一支箭羽。
精靈站在長廊的另一端,瑟蘭督伊仍如初見,還是他的手下在執行他的意志懲治罪人。
圖森狂笑、大喊:“我總是會上當!”
精靈護衛押上圖森帶進室內。里尤里大公命仆叢送給撒爾金治療外傷的特效藥。圖森也被拔去箭支敷藥。
角桌上那塊奇形異狀的金塊形似杰森帶出牡羊酒店的包裹,如果那個沉甸甸的布包打開也是一塊天然金,而這塊相同形狀的天然金被放在里尤里手邊,里尤里又在沒有交易的時間坐客于此,可以猜測諾格羅德矮人的訴求與圖森的利益之間發生了多么嚴重的分歧。
“抓到一個進門就匆匆折返的人,收繳來幾十磅重的金幣。”
里尤里拈起一枚,說道:“這是夾心的,比鍍金的成分足些。”
矮人護衛押進來一位精明的商人,他還很年輕,手腕處一對兒漂亮的袖扣。他被推進來時順從伏拜,謙恭地講述事情始末。
“我所知的這些事都是由杰森大人轉述老主人的意思。”
“呵呵,是杰森出賣了我。”圖森搖搖晃晃地站起,“要怎么處置,瑟蘭督伊大人請給我一個決斷!”
“你認罪?”
“我認。”
“沒收全部家產,放你走!”
“呵呵呵呵,冬天就要來了,讓我凈身出門無異于殺人。”
“把那些金幣給他。你可以走了。”
一個矮人和站在最末的精靈護衛同時隱身離開。
“啊,真難受,現在好多了。”那個皮諾特撕下臉皮又變回老法師,“啊,小伙子,還認得我吧?”
“說認得也不認得,同一個老板手下的職員。如果老板交辦了相同的任務就是搭檔,要是老板讓調查對方,那就是對頭。”
“哈哈哈,諂媚的話還可以這么講!”
“送他們回去休息!”里尤里冷冰冰地命令侍衛押走了撒爾金和阿夏莉。
瑟蘭督伊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絲意味不明的煩躁。里尤里站起來,瑟蘭督伊也站起來,這禮節性的舉動讓矮人更加不舒服。他正姿站于金發精靈面前,說道:“有必要邀請貝倫領主到諾格羅德坐客,勞煩轉達。”他施了一禮,精靈還禮。矮人和精靈就此分開。
卓雅擺弄著手中帳本,扔到桌上又撿起來。
“還有比你更煩躁的精靈嗎?”柯林斯問她。
“白費力氣了!”
“那時你做什么去了?”
“買禮物。都是因為阿夏莉沒有聽你的話。”
“她要是會聽話那她就不是阿夏莉。啊,我想迪奧一定比你鬧心,我回來前看到他很不開心。”
“小孩子有什么不開心的?”
所有人以為小孩子當無憂無慮的卻忘記了他們自己在那個年紀的煩惱。
當梅根夫人向貝倫建議小主人應該加強系統的學習和訓練時,加拉特在想金發精靈把迪奧帶走多好啊,他就不用被迫當管家和保姆看孩子了,當他聽到了梅根夫人的意見就立刻交出手中計劃好的功課日程。迪奧發現他被功課抓牢了,沒時間去玩,沒時間去抓瑟蘭督伊了。
“迪奧你要是夠聰明怎么會沒有玩的時間呢!”來嘉蘭島陪讀的人類小孩卡什擠出了一個笑眼。
但迪奧沒有理解為偷懶而是加倍地勤奮用功,更快地完成了學習任務擠出時間纏人。
迪奧摸摸、親親小兔子,把它放到桌面上,看它蜷在書頁邊打盹,半精靈繼續練他的下一頁精靈字。
卡什的辛達語學得很快,當他從貝倫領主那里回來時告訴迪奧他要出門幾天,到諾格羅德去。
“怎么回來沒多久又要走啊?”
“你也不想沒吃的吧?”
“嗯?”
“德蘭家都斷糧了,我家情形也不好,所以我才上島上來呀!”卡什搓熱雙手,“今年阿杜蘭特沿岸無收成,飛蝗過后,水果、蔬菜、谷物價格暴漲幾十倍,連布匹和染料都需要加價預訂呢。就矮人國有積糧,他們還不肯出售。”
“只要我有鷹嘴豆泥吃我就能分你一半。”
“你的那一點兒食量,根本就幫不了正在長身體的人類小孩兒。”
“你去諾格羅德就能借到糧?”
“不是借,是找回鷹嘴豆。”
在來路上貝倫一直琢磨著阿夏莉報告的事兒,她丟失了圖森“進貢”給里尤里大公行賄的26磅天然金,它突然出現在圖森家中,還是由里尤里帶去的。貝倫望著那些個隨行的忠誠的精靈,想著阿夏莉的住所,動手的能是誰呢?行近熟悉的矮人地宮,他還是沒有頭續。貝倫撤回支在車窗上的手臂,甩甩梳了香油的卷發,正襟危坐。馬車向下,鉆入地底。
貝倫的視線有些模糊了,金色光線在矮人的毛球腦袋上方閃亮,嘉蘭島的領主扶了一下自己的眉骨,咽下一口烈酒。矮人貴族還在輪換著敬酒。
我們是為了失竊的鷹嘴豆而來,那些個矮人如預料的一樣不認帳。
里尤里坐在他們中間,他說:“一個人類孩童的證言不足以取信。”
“他是卡適家次子,人類的貴族。除了他之外,有沿河的居民可以證實,確是諾格羅德的矮人帶走了那批豆子。”
“哼哼,矮人不相信流民的話。”
“卡什?卡適是一位貴族。”貝倫聽著自己沉痛的聲音從天邊傳回來,腦袋暈沉沉的。矮人的酒太不好了,喝這么一丁點兒就上頭。
貝倫哪里想得到,在嘉蘭島的酒會上,瑟蘭督伊在領主的口舌麻痹以后向他的酒碗里摻了大部分的水,所有的精靈都來敬酒,他們高高興興地喝上一個下午喝的都是不同程度的麥酒,以至于貝倫領主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瑟蘭督伊沒有飲酒,矮人們躍躍欲試,挖苦的眼光在精靈身上流連。想要回那批豆子總得拿出點兒讓我們佩服的本事!里尤里依然清醒,在饑荒年月他當然首要考慮矮人的利益,在利益無損的情況下,忠誠的風度自然體現,但當窘境之中,沒什么比得過矮人自身!況且那批鷹嘴豆是我們從食人魚口中搶回來的糧食,占有即擁有,所有權早就易主了,沒什么可心虛的。
“精靈送來的松露少了份量,是你們違約在先。”里尤里端起錫制酒杯敬對方。
銀灰色的光線帶給貝倫更多感悟,矮人撤掉了往日接待使用的金器,辭鋒也變得犀利。
“這次送來的松露是干貨,自然減重,但是菌株數量未變。”
“協議只約定了重量,換句話說,這批貨不夠新鮮。我催促再三,不是想要送來湊數的東西。遵照合約,必須彌補不足的部分。這件事我們可以商談。”
“今夏少雨,松露采收不易,請您諒解。”
“心理上,我體諒,但事實必須按照約定執行。”
“您想提出怎樣的補償?”
“曾經的那塊海藍寶原石。”
迪奧手中的一亞,貝倫數次與瑟蘭督伊爭執未果的未出賣的透明晶體。
“很可惜,那塊原石開出來以后底部全是雜質,一直伸入寶石中心。”
“我不管它現在是什么樣子,只要你沒有把它摔碎,就以它為補償,我只要它。也許我也可以因此附贈一些豆子,我知道一些嘉蘭島的境況。”
那是絕無僅有的一大顆寶石,連杰森貢獻出來的另一塊兒上好的原石都不及它千分之一,只是在市場頹廢之時像塊石頭了,然而好東西不會永遠沉寂。
那是矮人決不同意的條款,不論什么狀況他們都不接受延遲交貨的變通,這是矮人的手段,他們講來扼住誠實靈魂的咽喉的一種道理。
但下一次,即使與矮人絕交,即使斷絕貿易往來,也要簽下不可抗力的免責條款,而這樣的條款保護的是雙方的利益。
“那么領主可以考慮一下。”里尤里放下錫杯。
一只小螞蟻奮力從桌面爬過。
侍衛捧來新酒,酒提子在里面一攪香得能將酒鬼的下巴引逗下來。那只螞蟻從桌邊轉回來,點了兩下觸須。
“這桶年份原漿,瑟蘭督伊大人不想嘗一嘗?”
“不想。”
陪坐的貴族贊同地笑了,他們都想看美麗的精靈飲酒。
“貝倫領主酒量不行了。”
“與你對酒,我從未退縮過,也不曾辜負你的美意!”貝倫斜眼看著里尤里,“我到想嘗嘗你的美酒,倒一碗來。”
“不,不,”里尤里笑了,“這不是給你準備的。如果瑟蘭督伊大人肯與我比試,豆子的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瑟蘭督伊不言。
“如果瑟蘭督伊大人贏我三杯酒,矮人將送上相同數量的鷹嘴豆。僅是這游戲的籌碼。”里尤里給自己倒了一杯,細細品嘗。
侍衛為其他尊貴的客人各滿上一杯,嗅嗅香。
“松露剩余的份量留至明年補足。”
“如果你贏。”
“好的。”金發精靈端起面前滿滿的一杯酒。
“等等,”里尤里又說,“拼酒可不是用這個。”
“斗酒就要有個斗酒的樣子,”里尤里一只手臂支在桌面上,傾身看著精靈,“接受了挑戰就要有氣度,用這個。”
侍衛捧來矮人的頭盔,矮人極長的頭圍造成這倒置的鋼盔寬闊得像只敞口的小酒桶。
“這樣才像個戰士!”里尤里托在手上,盔上紅纓夾在指間。
侍衛在里面放個牛皮袋,注滿,酒水從鋼盔空洞的眼框中溜下地來。
酒氣散了一些,貝倫撐著桌子站起來,“這不符合多瑞亞斯的規定,應該由我來,畢竟我才是嘉蘭島的主人。”
“你不是游戲參與者,而且這件事完全可以由領主的屬下代勞。我也直說吧,在場的諸位對于領主參加比試不感興趣。”
“記住你的諾言。”瑟蘭督伊走向里尤里。
貝倫皺眉,并沒有去拉精靈。精靈護衛向前移動,跟在瑟蘭督伊后面。
“喝完一次,交付三分之一的豆子,絕不失言。”矮人說著,送上刺鼻的酒液。
里尤里灌的是烈酒,那種辛辣像是毒藥,從嗓子一直燒到身體深處。從第二袋起,瑟蘭督伊喝得很慢,想要一次喝下三只頭盔體積的水也不容易。
矮人們擂桌子數數。人們劃分了從日升到日落的時間,卻沒有什么器具精確計量較短的時光。
大廳角落沙漏的上半只沙面出現了凹坑,嘩嘩的流沙貼著水晶壁下滑,瑟蘭督伊聽見中止的聲音,像在刺耳的沖鋒號聲中整隊的刀斧手砍碎守軍城防。瑟蘭督伊聳聳耳朵,矮人笨重的腳步聲像是轟動了整座宮殿。
精靈喝了三次那酒,非但沒醉,瓊漿像在胸中燃燒,要發光。每一處感官都清楚地告訴他,矮人軍隊來了,帶著重兵器,矮人王子來了,愚蠢執著得像狗熊。
“把他們拿下。”那王子喊道,“我要得到……”
精靈護衛恰好分開一線,一道金光越過,銀芒穿透刀斧的陣仗,矮人王子鼓突的喉結被刀刃一抬,他一口唾沫咽不下去了。精靈對上王子昏黃的眼珠兒****一樣的目光,他的手指很想壓下去,因為現在他體內有一種瘋狂的熱力無處釋放,十分希望找到一個出氣口,不論這個口子是開在自己身上還是人質的頸項。
矮人王子涎了口水,他后頸像被燒紅的鐵爪鉗著,一直痛到脊骨的第五節。
“瑟蘭督伊……”
軍隊已將大廳封鎖。
“讓他帶我們出去。你們的國王很愛這個兒子噢,不會等他死了之后再來討伐我。都讓開!記著,以你的承諾來交換,里尤里。”
“你放開他,由我做人質。”
“我想你很愿意送我們一程。”
貝倫拿住里尤里的咽喉,緩慢地推著他靠向瑟蘭督伊,金發精靈極其緩慢地撤去死亡的薄刃,快速架在里尤里的脖子上,矮人們看到精靈笑了卻沒有想到他押著他們的公爵在向出口移動。瑟蘭督伊用了刀柄根部最接近護手的那一段刀刃,完全由護手的飛檐卡在矮人的喉結上。貝倫踢開了傻站著的矮人王子,肩抵著瑟蘭督伊的背隨著他緩慢向外挪,心中哀嘆一句,你可別半路醉倒了。里尤里的手握住了金發精靈的腕子,他不想醉酒后的精靈沒輕沒重地誤傷了自己。
矮人貴族手扶半出鞘的刀目送他們的公爵大人爬上精靈的馬車,精靈護衛迅速撤回車上,貝倫踏上金發精靈的那一輛。瑟蘭督伊收回匕首,貝倫一掌砍暈了矮人。出了諾羅格德,并沒有矮人衛兵追來,貝倫吐一口濁氣,伸了個懶腰。他命令護衛綁走了里尤里,自己坐于長凳中央,說道:“看來真如細報所言,矮人王子不喜歡里尤里大公。”
木車輪從凍土棱上碾過,車窗巔響了。貝倫推開木窗,漆黑的夜里看不清路況。
“瑟蘭督伊……”
貝倫貼近對面的他,在車廂四角燃著的白蠟映照下精靈的指尖隱隱泛起紅光,他的臉色紅潤,沒有飲酒后的青白,唇色鮮艷,鎖骨上都是緋紅色,尤其色澤如玉的耳尖像是一簇小火苗兒。貝倫伸手將他耳畔的金絲拂開,錯過了精靈瞬間張開的眸中冰藍色的閃電。
“你發燒了……很難受嗎……吐出來會好些……”
精靈皺了一下眉,抓緊座下的錦鍛。那雙微合的眸子再看人類一眼,偏過頭去。
貝倫扶著他的肩膀嘻嘻哈哈說道:“你不會、不會吐吧?”
“迪奧還不會擤鼻涕呢!”精靈沙啞了嗓子。
“行了,別說話了,你渴嗎,我找點兒水給你?”
“我喝不下。”
“那就漱漱口。”貝倫將車上的備用毯子攤開蓋在精靈身上,問他,“冷嗎?”
“你不是讓我別說話嗎?”
“我想讓你都吐出來,吐出來會好受些。”
到河岸碼頭換乘時,里尤里被拖上了船。
“別像抱尸體那樣抱我,很難受!”
貝倫將精靈安放在床上,側耳俯身聽他說的什么,一時氣樂了。
“像抱小孩那樣抱你?”貝倫將他的頭扶正,掏出頸下綿軟的金絲長發,塾上一張折疊的布巾。
侍從送來沖好的洛神花茶。
貝倫抿了一口另一杯的,“味道不錯噢!”
“不想喝。”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你好煩!”
“噢,有力氣和我吵架沒力氣吃飯?”
精靈想翻身堵住一只耳朵,他動動手臂,無奈像沉沒在濕泥里,被吸住了。
“瑟蘭督伊……”
貝倫覺得不太對勁兒,他浸濕了手帕覆在精靈額頭,向船長下達了死命令,一夜務必趕回嘉蘭島。
“舔舔唇,喝一點兒水。”發燒了不是應該多喝水嗎?
“喝不下去,你還吐不出來,這歐羅費爾大人是怎么把孩子養活的啊?”
“乖,就算無意識也應當知道渴呀!”
貝倫放下勺子和水杯,擦干凈精靈的臉和手臂。那精靈脖頸上的顏色更深了,好像還起了些紅點點。
船飄了飄,靠岸了。
天亮了。
紅著眼睛的領主大人頂著顆宿醉未睡的腦袋踏進公主的房間,露西恩從窗邊走過來。窗上薄紗在她身后合攏,阻隔了清晨微弱的光線。
貝倫從妻子的左眼看到右眼,看清了那里的冷峻,嘆口氣,“我回來了。”
露西恩給了他一個早安吻,輕輕離開他的身體。
貝倫搖著手說道:“我想你都知道、發生什么、事情了。”
露西恩側向光,輕輕拉住貝倫的手掌,“我以為你知道多瑞亞斯的律法。這也是我的錯。”
“那么嚴重嗎?”
“你知道柯林斯不喜歡他,但是與他出行,做他的臨時監護就必須照顧他。這一次是你的失職。在嘉蘭島看護他的責任就是你和我的。多瑞亞斯不允許未成年精靈飲酒。”
“如果他醉死了?”
“你將受到懲罰。”
“出于對小精靈的愛護?”
“所有的成年精靈必須擔負的職責,是出于種族的需要。”
“我來找醫師的。”
露西恩提起裙裾,挽起貝倫的手,拉上他走進客房。
“嗯”貝倫靜待了很長時間,終于忍不住問道,“怎么樣?”
他妻子五根凈白修長柔韌的手指按上精靈胸口,金發精靈也沒有醒來,貝倫的心有那么一霎那顫了一顫。他覺得胸口有些堵,走到床頭俯身去看。
精靈依然睡著,那種痛苦的神情并未除去,頸側散亂的金發色澤更深。
露西恩收指,滑向下,點在精靈心尖,她指下光暈越來越不清晰。貝倫扶在床邊,從頭看到腳。
“是否應當緩和一些了,我怎么看不出好轉?”貝倫抬頭看妻子。
“你要是再晚些回來……”露西恩拉起薄被蓋住瑟蘭督伊,在他額心輕輕一吻。
貝倫憋住一口氣。
“能睡到明天早上。”
“嗯?”
“明日早上他醒了再通知我。”
貝倫踢著妻子飛揚的裙角步出客房,露西恩突然回過身來,說道:“親愛的,你可以洗個澡嗎?”
“我?”領主大人面部僵硬地張不開嘴。
“胡鬧,真是太胡鬧了。”加拉特知道了以后很生氣,告訴廚房,“只許準備鮮嫩的青菜,不準燉肉。”
“這哪兒是罰,本來他也吃不下肉了。”柯林斯說。
迪奧撲過來抱著父親,“ADA,事情都順利嗎?”
“還算順利吧!”
“我去向NANA道早安。”
“不必了,她累了,我代你問候。”
“瑟蘭督伊沒回他的房間,他病了嗎,為什么加拉特今天黑著臉呢?”
“他很快會好起來的。”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現在不行。”
“ADA,你很疲憊啊!”
“去找你的朋友卡什吧,他有重要的話對你講。”
“ADA,請允許我親一個早安吻!”半精靈抱住父親脖子狠狠親了一口,“ADA要好好休息噢,不要累病了,NANA還需要ADA的照顧呢。”
“我沒事兒,”貝倫揉揉兒子額頭,“你NANA也沒事,大家都沒事兒!”
貝倫慷慨地將糧食出借給德蘭家族和卡適家族,這兩大家族也將半大的男孩子送到島上為迪奧陪讀。伊甸人制作了鋼絲網下水捕魚,他們追蹤食人魚,以血為餌,幾乎撈盡了水中猛獸。男人項上一串串堅固如鐵石的魚牙是他們養家的驕傲。除了魚,嘉蘭島的人類吃得最多的是豬肉,但是他們也留足了一對兒的牲畜等待明年延續種族。
柯林斯再抱怨加拉特的吩咐根本是為難大家,秋季遭了蝗災,隆冬季節哪兒來的鮮葉,要是有一塊松露也能煮水解酒,可那是今年最緊俏的東西,還有那些人類小男孩,見過他們的吃相才知道什么叫做饑餓。當柯林斯聽說其中一個要走了,他竟想送那男孩一條快船。
“卡什,你為什么離開嘉蘭島卻不想回家?”
“我為什么要回家,我總要離開家的。”卡什向迪奧解釋,“我在嘉蘭島學到了很多東西,但是當我到過諾格羅德我才發現矮人的許多技藝都是我十分向往的,我要去那里學好手藝,建造自己的家園。”
“那你的家呢?”
“我的家,那將不再是我家。我哥哥會繼承父親所有的財產。在那之前,我要學到養活自己的本事,闖出自己的路。”
“我不懂!”
“你是獨生子。”卡什忽而憐憫忽而寬慰地看著他,“而且我們的習俗與精靈不同。精靈一生跟從父母,但是我們,成年后就是自己的天下。只有長子才受縛于祖業,其他兄弟可以任意選擇自己喜歡的職業。你沒見,那些開創了不世之功的大人物,都是弟弟們在冒險!”
“你要與我告別了,那我祝你得償所愿!”
“我們的朋友,都會感激你和你的父親,是領主大人幫他們渡過難關。你要珍惜這個美麗的小島,嘉蘭島未來的繼承者。也許你的眼光更加遠大,我聽說你名字的含意是那位精靈王的繼任者。一位父親通常希望孩子至少守住祖業,最好能發揚光大!不用送我了,我知道你有放心不下的朋友,我會寄信給你的。”卡什用力拍拍迪奧的右肩。
迪奧笑了。
恢復精神了的貝倫正在找他的兒子,因為迪奧的老師問起這小子沒來上課的原因。當時領主大人設想孩子可能在陪伴他的母親,于是心上潮乎乎地為孩子請好了假。
迪奧趴在客房的床邊,瞪大眼睛看著精靈清淺的呼吸和金絲之下皙白的部分。看久了被夢境抓住了半身,小孩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迪奧手腳并用地爬上床去,這床很寬大,他想躺在一邊。白胖的小手壓到了幾縷頭發,迪奧回肘支在床沿兒,重心探前,笨拙地轉身。
“哇”
貝倫找到這里時看見兒子坐在地毯上哭,瑟蘭督伊側了身一手探到床邊。幸好早在精靈床前鋪了一層厚實的長絨皮毛氈。
“被推下來了?”貝倫有點好笑地逗弄坐在綿軟羊毛上的兒子。
坐在地上沒人抱的小孩子委屈得金豆子橫滾,眼角全是淚漬了。
貝倫抬首,只見金發精靈無辜地瞪大眼睛坐起來。
“別動!”貝倫向著精靈說完,彎下身,掐著小孩兒兩腋將兒子舉抱起來親親。
“噢,小主人您在這里,領主大人也在。”聽到吵鬧聲的梅根夫人輕輕走進來,“您的老師四處找您呢!”
“已經為他請過假了,請夫人現在帶他到公主的臥房去吧!”
“是,大人。迪奧,跟我來。”梅根夫人接過抱著父親脖子親昵了一會兒的小主人。
瑟蘭督伊半臥在床上,貝倫坐于床邊得見精靈的發絲恢復了亮澤,像重新戴上金屬光環,只是垂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松松握著,看起來沒幾分力氣。
“你看來好多了?”
“有熱葡萄汁嗎?”
貝倫拉鈴召喚侍女,遣人送來果汁。
“喝點檸檬汁吧,酸嗎?”貝倫將一杯淺蜜色的液體塞到精靈手上。
“酸。”
“這是蜜糖水,酸什么酸。等你的舌頭嘗得出味道來再喝葡萄汁吧!”
精靈看著那杯水,不再喝了。
“你在煩惱什么,擔心醉酒長不高嗎?你還沒發育完全呢!”
瑟蘭督伊看著貝倫。
“你的工作還留待你做呢!”貝倫站起身,看著不動的精靈,感覺胸懷舒暢,似乎被悶住的笑聲憋得有點癢兒,離去之時嘴角不經意地上揚。
精靈睡了一段時間,有輕柔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很快地,聲音的主人露西恩公主就到了近前。
“你醒得比我預想的要早。”
“姐姐。”
“記住那咒語了嗎?”
“沒有。”
“我再說一次,解酒的咒語,你聽細仔了,怎樣將酒化為水。”
露西恩托著他的肩,瑟蘭督伊回頭看她,美麗的公主扶他側身躺好,手貼上他的背。瑟蘭督伊的身體從最初的酒氣蒸騰中冷卻下來,麻痹的感覺在一點點退去,仿佛凍僵的身體用溫泉水洗過,指尖針刺似的疼痛讓他可以攸地握緊了拳頭。
“這口訣倒過來念可以使水變成酒嗎?”
“小酒鬼,”露西恩笑了,“水化成酒可不容易,需要更多的能量,也許維拉們做得到吧。不過有了這口訣你就不會再醉了。”
“我記下了。”
“不許告訴迪奧。”
“原來、他會、偷酒、喝!”
“你也記住了,30年以后再喝酒!在嘉蘭島,不會縱容小精靈喝酒的,我會把你的葡萄汁換成洛神花茶,直至30年以后。”
“卓爾會很快樂!”貝倫會偷著樂到睡不著吧!
覺得多瑞亞斯關于小精靈飲酒的責罰有失偏頗的貝倫終于成功說服妻子為他出氣了。這之后的領主大人心懷坦蕩,除了處理好日常公務,還要照顧瑟蘭督伊羈押上島的那個大麻煩。
里尤里被安排在瑟蘭督伊住過的小木屋。青綠色的地板已變褐黃,好似忘記了曾為樹木的美好時光。屋子里的家具棱角依然,沒有磨損的模樣,讓里尤里以為這是一處新房。
“怎么樣,住得還習慣嗎?”
那個被綁來的矮人沒有半點沮喪,不合身份的白繩一點沒縛住此人從容優雅的舉止。現在,他正安靜地坐于桌邊,等貝倫一個解釋。
貝倫換了議題,像是閑話家常,“這是瑟蘭督伊的木屋,平日里灑掃得很辛勤。你也知道他有潔癖。”
這個矮人不像傳言中的見了樹林就發狂,當然,傳說也沒特指哪一位矮人。
“我們沒有地下宮殿,如果您住得不舒服,還是等他親來道歉吧!”
這不是一個貴族應有的脾氣,但是里尤里大公就是這樣一個脾氣古怪的家伙,怪不得和瑟蘭督伊談得來。
“把他灌醉的那是什么酒?”
“套馬桿。那種酒需要在冬天里將結了冰的部分撈出來扔掉。”
等貝倫轉回露西恩宮殿的客房,只有瑟蘭督伊在,人類領主帶來了晚餐,一碗細細的椰肉醬。
“給,酸牛奶。”
“不酸。”
“這個,桃紅葡萄酒。”
“石榴汁味。”
“嗯哏。”
啪
瑟蘭督伊把酒杯摔了。
“你不喝,晚上渴了也沒水。”
精靈輕輕松松地看著騙子笑。
“哪個,”貝倫有點不好意思,“你還記得醉酒前都對里尤里大公做了什么無禮之事嗎?”
“什么也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貝倫長嘆一聲,“記得去和里尤里道歉!”
需要午夜鐘聲的時候,嘉蘭島一片寂靜,沉睡的生物隱沒在黑暗之中,絮絮私語。從阿杜蘭特到蓋林河,無聲的祈禱在胸膛里轟鳴。不是所有的禱告都會靈驗,卻總有生物在靜靜聆聽。
說的人非他所愿,聽之者我心依然。
瑟蘭督伊突然醒來,睡意全無。
窗外的建筑在月色下慘白發亮。
桌上的水居然是溫的。
壁爐里的火有點太旺了。
貝倫早上再來,精靈騎著被子在睡,棉團上只露一點兒紅嫩的耳尖兒,長發像是熔爐里傾泄出來閃著光的金水。貝倫看看壁爐,又看看桌面,他走到精靈腳邊,放下白琥珀梳子比比精靈的發色覺得很相稱,目光上行,看到一雙晶瑩剔透的藍寶石眸子。
“睡了這些天,精神恢復得很好嘛!”
一件小東西被扔在瑟蘭督伊拉過來的白雪似的被角上,精靈撿起這朵琥珀雕刻的野姜花,它半透明的花瓣里是融化的云朵和稀薄的霧露。
“相傳,因戰火而離散或者被命運分隔的母子在寒露之夜流下相思的眼淚,大地看見了,不忍這份真情消逝,于是將之藏入胸懷,等待母親或者孩子有天能夠在此找到失落的親人。這淚滴就幻化成了深埋于地下的白琥珀,幾經桑田滄海。我托奇爾丹在大海深處找到了它。”
瑟蘭督伊轉動那朵小花兒,它是不香的。
“它是香的。”貝倫拿起那把精巧的梳子遞給他,“送你的。你不是一直在找這種白色的花兒。留點遺憾,它不會香。”
“就不說句謝謝?”貝倫并不真的在意,他也沒有坐下長談的意思,“里尤里還在等你,把這個麻煩解決掉,案子我都給你留著呢,別再偷懶了!”
里尤里不需要瑟蘭督伊的解釋,相反再見到瑟蘭督伊他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抱歉了。他沒有離開只是因為想要親手交還勾沃恩的匕首,而那張烏絲軟甲他沒有隨身帶來。
里尤里問出的第二句,“你的身體怎么樣了?”
“我無礙。”精靈簡短地回答。
幾聲雪塊塌陷的輕響中止于掛著雙木屋的那棵大樹后。
“謝謝你!”瑟蘭督伊接過矮人自靴筒里抽出來的無鞘短刃,謝謝他的手下留情。
貝倫曾嘲笑精靈要不要給里尤里一些補償和安慰,瑟蘭督伊真的帶來了一塊白松露。
“我不知道是你的國王喜歡,還是你真的喜歡松露的味道,這塊已是今年最好的了。”
一只肥豬嗷嗷叫著沖矮人猛撲過來。
“快跑!”精靈說道。
“你不跑嗎?”
“我不用跑。”
安迪繞過瑟蘭督伊直沖里尤里奔去。
事后貝倫回憶說,安迪一直跟著瑟蘭督伊,見他松露離手就發威拱人了,而后貝倫抱怨地說,他從不知道這冰天雪地里哪兒來的松露,原來精靈從豬窩里偷的!只吃松露的豬還能長這么肥,唉!
“查到是誰偷走了阿夏莉的天然金嗎?”貝倫審這個案子之時還忍不住想起昨天的笑話。
“關鍵是狗頭金閉口不言,沒有更多的線索,只是確定,奸細在人類那邊。”加拉特這么說。
瑟蘭督伊說道:“在人類那兒也不行。嘉蘭島上不允許危害存在。抓到狗頭金,關到他說出來為止。”
殊梅躲在島上的客房里,也不想燃著壁爐,好似就這么凍著心里能好過些,窩在被里久了,腿腳都麻木了,側躺下,她的夢境里全是稀里糊涂的慘劇。
如果精靈被殺了,如果阿夏莉被殺了,如果狗頭金被殺了……
如果自己被殺了……
如果米勒被殺了……就好了……
“如果我的愛不能拯救你,那么我希望恨能有個出口!”
“阿夏莉……”阿夏莉是最美的玩偶。
“這代表你愛過我嗎?”阿夏莉你是愛著我的。
他從沒見過人偶流淚,那些水痕在混沌的夜中炸開,飛速消失,像它們不曾出現。他們腳下的夜空很暗,彼此依偎才確信不會墜落,卻不知這種考臉要持續多少時間!
他要見她,她不聽話。
“你來了!”
米勒抱緊懷中似乎不存在了的女人,手指插入她的發中。那些光澤很好的發卷在他的手撫過以后彈起,這種真實的推力和胸前稔熟的女人香脹滿了記憶,他寧愿用心將之完全吸收,泡在回憶里水花漾蕩四溢,寧可心里空了回憶空了也不要那個實體一步步的離去。
“你何時聽了我的話……”
阿夏莉抱住米勒拔下頭上孔雀藍光澤的插針刺入他的脖子。
“啊”米勒彈跳起來,猶覺不能呼吸。
午夜鐘聲響起。
“幸好是夢境。”他推開濕涼的錦被,足尖落地仍覺虛軟無力。
他所愛的女人,從不是倍受呵護的花朵,她在暗夜的荊棘中生長,只相信根抓牢土地才能汲取營養,莖粗壯有力才能破開封鎖得見陽光。雨露恩惠,蟲蟻口德,不是上天垂憐,而是它終于長得高大堅強,像那美麗的加布樹,將欲望在體內淬煉成毒,披覆的護甲由心而生。
“呵呵呵,阿夏莉,你贏了!我是不會把這份危險留在身旁,阿夏莉你的控制欲太強。”米勒轉身。
“嗚嗚”殊梅爬進被子下哭,她好像夢到了米勒最終放了阿夏莉,可是她呢,如果狗頭金說出來,誰來放過她呢?
“我是無可救藥了,但她還想回頭,請您給我這個機會,不要再問了,我是不會說的,就讓我帶著這個秘密去死吧!嗚嗚嗚”狗頭金堅持了數日,為了腦海中那抹堅韌的虛影,水米不進的他祈求道:“請您成全我吧,不要讓我對不起朋友,她是無心被利用!”
貝倫后來問道:“那狗頭金怎么辦?”
瑟蘭督伊回答:“送他西去。”
里尤里曾經堅持,“違約之人,我要親見他的死亡。”
瑟蘭督伊:“不放心的話,你可以過來親眼見證。”
里尤里:“很高興你給我一個拜訪的借口。”
瑟蘭督伊:“還有一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待。”
里尤里:“愿聞其詳!”
瑟蘭督伊:“不是現在!”
諾格羅德如約送來了鷹嘴豆,卡什?卡適搭乘里尤里的船隊去往諾格羅德,阿夏莉則留了下來,留在了撒爾金的身邊。
夜里大雪,雪后的世界凈白鮮亮。刮了幾日的風停了,太陽高升,用它溫暖的射線輕輕觸碰枝條上粘覆的薄雪。不多時,銀白色的世界化開了,露出蒼老的土地。雪落入罅隙里,清涼的水相約匯入阿杜蘭特。
阿夏莉喜歡早春的這個聲音,還有飛過枝頭不見了蹤影的大山雀僅留下的一串響亮的鳥鳴。
娜娜莉攏一攏壁爐里的柴火,默默看著父親微笑。有那么一種幸福藏在心底仍洋溢在臉上卻不再擔心被人窺破。娜娜莉沒有受到害羞的父親責備,因為父親看不見她的偷笑。父親的幸福得之不易又摻雜了太多憾慨讓娜娜莉在微笑中落下淚來。
“小心”
撒爾金握著了阿夏莉的手腕,壓住了裹著一縷卷發的藍紗,手下肌膚的觸感半是溫暖半是衣料的摩擦。
“我扶住你了……”
從什么時候起,那兩人開始一起走進陽光下。
陽光如此美好,鳥雀高飛,蛇鼠也不甘寂寞地爬出了洞穴。
貝倫暗中抓住圖森這條線索,直到他在青黃不接的時節打開了地下糧倉方才收線,將圖森囤積居奇的寶物一一點收入冊。里尤里也找到了此人的罪證舊版的印記抓捕了違法亂紀的皮諾特。瑟蘭督伊承諾給里尤里的一個交待也終于了結。不過,搜查的精靈發現了異樣,好像有些不祥的信息被圖森悄悄傳遞了出去。精靈把追蹤的情況如實報告了貝倫領主,而負責截殺的兵力已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