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懷遠坊的小巷里，方寒仔細感受誅妖時的損耗。

這種拳拳到肉的爽快感遠超大永的無力感，不管體驗多少次，都讓他血脈僨張。

出乎意料的，方寒感覺此刻仍然有使不完的力氣，猜測應(yīng)該是玄武拳小成賦予的效果。

喚出系統(tǒng)，他看向邪點一欄。

上面，正可憐兮兮的顯出一個渺小的數(shù)字——

【0.1】

方寒撇了撇嘴，這也是正常情況，如果妖怪遍地都是隨處可殺，他早就賺得盆滿缽滿，縱橫天下了。

不過今夜返回，接下那個斬妖委托后，邪點就不再是問題。

方寒看了一眼剩余時間，此時還剩10個小時。

大乾宵禁制度森嚴，即便今夜除夕，暫弛宵禁，也只有報備過的驅(qū)儺隊伍可以上街行走。

可現(xiàn)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穿梭次數(shù)寶貴，再不獲得修仙法決，回去后根本無法應(yīng)對危險。

辨認了一下方向，他就向坊門武侯鋪趕去。

翻墻是不可能的，被巡街金吾衛(wèi)抓到，直接就是亂刀砍死。

大乾長安108坊，多數(shù)都是開四坊門，坊門旁設(shè)有武侯鋪，管轄坊內(nèi)治安。

皇城暮鼓一響，鼓聲層層傳遞，直達整個長安，宵禁甫一開始，所有人禁止在街上閑逛。

不過這只限于坊外大街，入了坊內(nèi)，宵禁便松懈不少，只要不明目張膽的亂晃，坊丁武侯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此時隨著方寒靠近，坊門旁武侯鋪幾個發(fā)牢騷的武侯就看到有個頂風(fēng)作案的小子，直直朝他們沖來。

武侯們極少見到這種場面，呆愣一會兒后才反應(yīng)過來，聚攏著拿起叉桿迎上，作勢欲撲。

“站??！干什么的？敢犯宵禁！”

方寒將見妖司腰牌遞上，滿臉堆笑道：“見妖司捉妖師，有急事需立刻返回，還請通融一二?！?

“通融個屁！你出了坊，被金吾衛(wèi)看到，老子也得跟著坐……”

方寒笑容不減，將腰牌挪開，露出底下幾十枚大錢。

“坐，坐……坐這兒看著嘛……”

武侯頓時失了魂，咳嗽兩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過銅錢，將一張鬼怪面具換上。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不是捉妖師，而是驅(qū)儺的小鬼，明白了嗎？”

“明白，我都省得……”

武侯點點頭，從鋪里搬出梯子，先向外掃了一眼，見沒有金吾衛(wèi)巡街后，才讓方寒迅速過墻。

方寒將面具端正戴上，再次謝過，翻過墻也不停留，循著記憶就是一路疾行。

見妖司公廨在崇義坊，從懷遠坊出發(fā)，要跨過三條南北大街，越過隔開長安萬年兩縣的朱雀大街，才算看到崇義坊的坊墻角根。

一路上，爆竹自然聲聲不斷，還遇到幾撥金吾衛(wèi)的巡騎，幸虧方寒身無靈氣，又帶著鬼怪面具，才沒有被多加刁難。

進了朱雀大街，更是人聲鼎沸，不斷有戴小孩面具的護僮侲子在他面前唱唱跳跳，高興了還拍打上來。

方寒只能配合的跳著，一面全力擠出。

這是驅(qū)儺儀式，小孩們是正義使者，方寒是鬼怪，除舊迎新，更是在祈求祥瑞。

耗費不少時間，終于抵達崇義坊。

到了這里，情況便和懷遠坊截然不同，作為大乾重要部門的見妖司，是有在坊墻上獨立開門的特權(quán)。

方寒拿出腰牌，在門卒滿面狐疑下驗明正身，進入公廨。

因為不是正常時間，公廨中只有一個留守主事，在方寒將委托遞上后，漫不經(jīng)心的“嗯”了一聲，就算是檢驗完畢。

“行了，我已知曉，現(xiàn)下天色已晚，明日你再來領(lǐng)取酬勞吧！”

方寒卻不走，而是將豬妖內(nèi)丹呈上，恭敬道：

“請主事善心，我多年入道無門，苦苦求仙不得解脫，主事可有殘籍碎片引我入門？只要能讓我一窺大道，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主事瞥了眼豬妖內(nèi)丹，不屑的冷哼道：“誰不想修仙？你真以為那么容易？練氣法決無比珍貴，豈是隨意可得？”

他袍袖一拂，將內(nèi)丹卷入手中，又是冷哼：“雜品一枚。”

將內(nèi)丹收起，他扔出一塊玉牌，隨口道：“去獄中斬妖！什么時候把玉牌妖氣填滿，什么時候回來，我可以考慮給你看半本殘卷！”

方寒雙眼一亮，手忙腳亂接下，心頭暗喜。

此行正是為了玉牌，在見妖司中，這是最危險的任務(wù)，只要完成，報酬通常豐厚。

他深深行禮道：“謝過主事?！?

出了緝妖堂，七拐八繞，就來到一處森冷幽寂的殿堂。

殿堂堂門洞開，有石階一路蔓延向下，石壁兩旁燃著幾盞長明燈，發(fā)出幽幽火光。

在殿堂上方，還高高懸著一塊金漆黑匾，上書“鎖妖獄”三字楷書。

殿門口，蹲坐著兩尊漆黑石獅，虎踞龍盤，猶如實質(zhì)。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有看守，沒有門鎖。

方寒一路行來，倒是感覺到有人注視，但進入此方院落，窺視感便消失不見。

一種莫名威壓蓋在他身上，讓他舉步維艱。

方寒深吸一口氣，在心底給自己鼓勁。

他也不是第一次捉妖了，自然聽過妖司大獄的傳聞。

傳說獄中所關(guān)，皆是窮兇極惡。

見妖司的校尉將妖怪捉回后，便統(tǒng)一關(guān)在獄中，偶爾有接到斬妖委托的捉妖師進入其中，返回時都是一副驚恐癡呆的模樣。

像是被抽了魂一樣。

若非如此，主事又豈會好心，將修仙法門當做酬勞？

方寒咬了咬牙，不再猶豫。

小成的玄武拳給了他安全感，讓他有信心下獄一探。

誰知剛一邁步，眼前就發(fā)生異變。

只見在一串“咔咔”聲響中，兩尊石獅竟然活了過來！銅鈴般的石眼中泛起綠光，居高臨下的俯瞰著方寒。

血盆大口甫一張開，強勁颶風(fēng)就將方寒吹得連退數(shù)步。

“令——牌！”

石獅一字一頓。

方寒不敢多看，低下頭快走幾步，將玉牌遞上。

“進——”

石獅目光一掃而過，又坐回原地，迅速沉寂下去。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可方寒卻不一樣。

他顫抖著將令牌收好，呼吸粗重。

相比恐懼……更多的，是興奮！

‘果然……這世界的精彩程度，遠超想象！’

方寒按捺住激動心情，一步一頓，謹慎地向下走去。

寂靜的階梯中，只有他平穩(wěn)的呼吸聲。

那隔四個石階出現(xiàn)一盞的長明燈像是燃燒的鬼火，不僅毫無聲響，就連火苗都分毫不動。

時間仿佛過去很久。

方寒突然急躁起來。

漫長的階梯好像沒有盡頭，就是直直向下，向下。

可這怎么可能？

大乾國都長安，怎會允許城中有如此一座龐大的地下監(jiān)獄？而且自己已經(jīng)走了這么久，為何聽不到任何動靜？

方寒心神激蕩，一種毀滅一切的沖動油然而生，他突然很像加速跑下去，或者更加干脆一點，把這墻砸碎！

“呼哧……呼哧……”

他的呼吸凌亂粗重。

他不再一個階梯一個階梯的走，而是幾層階梯幾層階梯的跨下，到了最后，甚至擺動雙臂在階梯中奔跑。

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

他開始感到焦急，驚恐！

舉起雙拳，就要一拳砸出！

……

“等等。”

方寒身形驀然一滯。

一種空靈感在瞬間席卷全身，讓他身體都停滯下來。

“我在干什么？”

他將手舉到面前，看著上面青筋暴露。

又四下張望，看看一成不變的階梯。

自己完全沒理由會失控??！

他喚出系統(tǒng)界面，上面的時間流逝，分明才過去三分鐘。

這階梯有古怪！

方寒心下一沉。

為何此前，從未聽過獄中階梯？

是見妖司故意刁難自己？

而且獄中群妖，何止千萬？只靠兩尊石獅真能鎮(zhèn)住這茫茫群妖嗎？

他眉頭緊縮，忽然回想起此前傳聞。

捉妖師下獄斬妖，不久便慌亂返回，直言恐懼。

玉牌委托在妖司中一直名列前茅，獎勵尤其豐厚，自己只是獻上一枚雜丹便可獲得修仙法訣酬勞，也正說明此事。

為保萬無一失，他不惜孤注一擲，將邪點盡數(shù)投于武學(xué)，只為開啟修仙大門。

他有很高的執(zhí)念，遠非那些捉妖師可比，他們有退路，但自己沒有。

等等……

執(zhí)念？

方寒靈光一閃，心思電轉(zhuǎn)，突然有了猜測。

下一秒，他竟然閉上雙眼。

就這么放空心靈，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去。

不去看，不去想，不擔心會撞到墻壁，失足跌落。

只去感受心臟跳動，慷鏘有力。

好像過了很久。

又好像只是瞬間。

當火光輕輕搖曳，方寒又聽到火苗燒灼，在身前不遠，有道沉渾厚重的贊揚響起。

“不錯……”

“能在欲望如此熾熱的前提下，這么快就醒悟過來，走出迷魂梯，你也算是天賦異稟了。”

方寒心下一定，睜開眼，剛想恭維兩句，瞳孔又是一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