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車子來了，我先走了。”

說了好一會兒話，楊麗麗急匆匆上去公交車。

這時候的公交車依舊有不少人，燕京可是首都，在熱鬧的地區對于某些人來說才剛開始熱鬧。

上了車，楊麗麗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那里能清晰看見周成的模樣，她發現周成從剛才的喜悅瞬間變得哀愁。

相聲劇場干不了，他怎么可能不愁，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出路是什么，甚至還要不要說相聲都不一定。

是，你熱愛相聲，但是相聲都給不了你飯了還愛，那純屬傻子，非得餓死不可。

而且師父把自己一輩子積蓄丟完了，更讓他覺得這個世界的相聲可能沒救了。

“就這樣吧。”

看見公交車離開，周成頂著凌晨的寒冷重新回去劇場，劇場里面已經沒有人，只剩下師父關掉場子，然后爺倆一起回家睡覺。

他們的家也在四環，回去要一會兒工夫。

差不多半個小時，一點出頭的樣子進了屋。

這個時候回來，兩個人都餓了，離晚飯那一頓早過了七八個小時，中間一幫人只吃了點點心和茶水。

“師父，我下點面吧。”

“少下點，我吃不了太多。”

“知道了。”

進去廚房，周成開始燒水下面，他們的房子是三室一廳，很早在燕京買的，要不然憑借現在的房價夠嗆。

吳文來去廚房拿出來幾瓣蒜，坐下來開始慢慢剝，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但剝著剝著孩子以后出路是個問題，別說以后就是年前賺點錢都困難。

就算只有他們爺倆在，年不可能不過啊。

現在他們身上幾乎沒有多少錢，好在是不欠別人錢，要不然年都過不好。

拿起來手機，他翻動著幾個熟悉的名字。

在曲藝界這么多年，甭管天津還是燕京的劇場經理他都認識不少，聯系聯系應該能給孩子找幾場演出演。

演一場有一場的錢也是好的。

“師父，面好了。”

不大一會兒，周成端著兩瓷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面上沒有臊子，就白面，多加了一點湯，然后放了幾根綠葉菜搭配，大晚上哪有時間弄，但有一瓶已經開過的老干媽在旁邊就著吃。

“劇場干不了了，咱們的伙食不像以往可以隨隨便便加幾個小菜了。”吳文來打趣一聲。

“放心吧師父，元旦過后我找工作，看能不能應聘一個公司，到時候該吃就吃，該喝就喝。”

當初師父牽著他的手進屋門沒讓他餓著，周成不可能讓師父餓著。

師父沒兒沒女的，自己也就養著他的晚年了。

吳文來沒多說，拿起筷子挑了挑面，遞給孩子幾瓣蒜后開始吃，吃完十來分鐘爺倆都洗漱睡覺。

睡醒第二天，爺倆早飯簡單吃點，兩碗粥兩碟小菜便足夠，早上吃不了太多。

到了中午，第一時間過去劇場，看午場能不能來人，如果能來他們能多賺點。

可惜午場沒有來多少，只有五六位過來詢問開不開演，五六位吳文來想演也演不了。

都沒由頭找演員過來演出，畢竟工資早結了，所以午場的兩點中和劇場沒開門。

到了晚上，要稍微熱鬧一點。

來了四十多位，立刻叫人演出。

晚上一般都要有流量些。

演完一如既往的開始分錢，這一次比昨天分的少，一個人分了不到一百塊。

好歹這算是有收入，等到元旦節的第三天中午、晚上。

節日氣氛似乎慢慢降低了，晚場只來了二十位。

看著二十位的老顧客，吳文來站在側幕心里一下松開，果然這才是平時的客流量，他還想真要幾天都是六七十人干嘛還要不干，如今坐實了劇場沒生意。

然后一晚上過去，笑臨社所有的演員開始分道揚鑣，再也沒有這個社團了。

從今以后各自找各自出路。

十點多每個人頂著冷風離開時，年紀小的周成沒覺得有什么，直到回到家才恍然過來，干了將近一年的大伙兒算是徹底散了。

甚至最后待的上了年紀的兩位師叔跟了笑臨社三年。

他躺在床上沒覺得這么難受過，重生一世，任何金手指都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靠著自己努力也能干出一番天地，奈何相聲沒熱度，徹底把路掐死。

活生生逼著他去改行，放棄喜歡的相聲。

但他怎么甘心，還想說相聲，還想表演。

翻了一個身，周成一點辦法沒有，想去加入什么曲藝隊，人家也不要自己，沒一個熟人介紹。

正想著，忽然房門開了。

他趕緊從被窩里起來，打開燈，“師父？”

“沒睡呢吧？”

“沒有。”

“既然這樣明兒早點起，和我去一趟天津，算是有一件比較大的事情告訴你。”

“大事？什么大事？”

“明天再說吧，早點睡。”

吳文來關上門出去，周成一個人坐在床邊呆了良久，察覺一絲冷意后才重新鉆入被窩，開始無聊的練功。

“在想當初，后漢三國有一位莽撞人。自從桃園結義以來，大爺姓劉名備字玄德，家住大樹樓桑。二弟姓關名羽字云長，家住山西蒲州解良縣。三弟姓張名飛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陽郡……”

嘚啵嘚，嘚啵嘚。

周成練嘴皮子，一邊練一邊想。

在前世他是一個相聲演員，但是一個小演員，能耐也不突出，出不來的他不得不放棄改行。

結果重生被師父收徒打小練功，他認為這一世終于可以好好說相聲，能耐也增長不少。

現在的他相聲、快板兒、鼓曲什么都練，什么都會，誰曾想還是這局面。

怎么能好受。

前世渾渾噩噩那樣，這一世還如此，絕對不甘心。

更不甘心的是，那些大師的段子，那些經典的作品在這個世界的傳播度很弱。

他想表演出來，他想表演給觀眾聽，讓他們笑就覺得自己重活一世不算白費。

尤其《逗你玩》、《開粥廠》、《買猴兒》、《八大改行》這些作品，他每次想起來都覺得不表演出來心里難受。

不行，不能放棄。

先攢點錢再說，攢好繼續辦笑臨社。

周成信心十足，他還年輕，才二十三歲有的是未來，一邊養著師父一邊攢錢不是難事。

只要有錢再開場子應該能行。

琢磨一大堆，不知不覺他心情好很多，開始安心下來睡覺，明兒師父還讓早起，不知道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