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說您用什么涼水擦桌子，大冷的天，手都凍木了吧。”

十二點四十分。

劇場基本打掃干凈，周成發現師父的手冷冰之后，立刻抓著放到火爐的上方烤烤。

在火光上，吳文來褶皺的手變得紅亮起來，開始接受一點暖意，剛才打掃的時候他真沒發覺。

現在才察覺出冷來，這股冷還鉆著骨頭。

簡單烤了一會兒，吳文來囑咐一下，“現在不早了，把賣得票錢拿過來，除掉一些東西，大伙兒一塊兒平分。

分完趕緊回家睡覺，可能明天還會有這么多人。

有時候能不能來觀眾真靠天意，之前才十幾位，今天竟然來了七十位。”

“知道了，您繼續烤烤火吧。”

拿過來票錢，周成直接就在后臺開始叔，一點不背人。

此刻在后臺圍攏烤火的都不是外人，他的兩位六十多歲的師叔和一個比自己大十來歲的師哥。

他拜師自己師父其實占了便宜，師父文字輩的，他拜師自然成了明字輩。

導致論起來，好多同齡人都要喊他叔。

可如今又有多少同齡人能來學相聲？開辦笑臨社三年，他遇到同齡人說相聲不超過十個人。

錢數來數去，著實不少。

一大包一大包的五塊十塊，運氣好點還有一百，只是這一百還有點扯壞的感覺，幸好沒有缺少哪塊，依舊能花出去，要不然也不能收。

“成哥，要不我也來幫忙數吧？”后臺唯一的女生捏了捏自己烤的熱乎的雙手后，過來周成身邊，一副要幫忙的樣子。

“不用了，你歇著烤火吧，凌晨又降溫了，怪冷的。”

周成搖搖頭，遠離火爐開始數，當主持人的女生默默看了一眼他后，只好不說話的重新坐回去。

今天來了七十人，一個人二十塊錢的票錢，加在一起就是一千四百塊。

很多了，足夠今天演員分的。

十足的吃了一個紅利。

但也要扣除劇場的分成、茶水等錢。但即便扣除也還剩將近一千塊。

一千塊除了六個人外加主持人，便是一百四十多。

按照師父的安排，給兩位師叔、師哥以及主持人分了一百五十后，剩下的錢便是他們爺倆的。

2010年的燕京，一個普通人你一天能賺一百五，雖然趕不上白領，但也可以了。

至少能吃飯啊。

之前他們劇場來一二十的時候，可想而知每個人得到的分成錢才多少，也是仗著笑臨社發基本工資。

要不然根本沒有人加入說相聲。

“好啦，大伙兒趕緊回家睡覺吧，明天演出不演出，我給你們打電話，今天晚上辛苦各位了。”

吳文來起身沖著兩位師哥拱手后，準備把爐子里面的煤掏出來，而見徒弟要幫忙，立刻喊著，“沒你的事情，送送小楊，大晚上的不安全，出了什么事情我得找你。”

“哦，麗麗，咱們走吧。”

“來了。”

一個起身，女生連忙跟在周成的身后。

這個女生叫做楊麗麗，是他的高中同學，有一段時間沒聯系，大學畢業后意外的有了聯系。

誰想到一聯系，便被他坑過來當主持人，一當便是一年。

如今相聲社情況不好，周成對她挺有愧疚，但凡換一個工作她都賺的比這多。

“好冷啊。”

剛出去劇場大門，邁過門檻，感到一股股冷風和陰冷的空氣后，楊麗麗哈出一口白霧說道。

“很少這個點回家吧？”

“嗯，沒想到凌晨這么冷。”楊麗麗看著外面只剩下路燈亮的街道，不自覺握了握自己的手，剛才明明已經烤熱，出來一吹冷風，不到幾秒鐘就涼了。

她漂亮的手，周成忍不住多看一眼，“我先送你打一輛車，車錢我來出。”

“不用了，我坐公交比較好，你送我上公交車站吧。”

“沒問題。”

在一股股冷空氣當中，一男一女終于邁動步子開始走動，站著的時候還好，一走動空氣更加流動身上越發的冷。

不大一會兒，楊麗麗的鼻頭就有點紅了，好看的臉蛋明顯感覺到冷。

“對不起。”

并肩陪她走了一段路巷道，周成低著腦袋開口。

“怎么了嘛？”楊麗麗把手揣進羽絨服口袋里，看著身旁同樣有冷緊衣服的男生。

不過看著側臉時，她忍不住的也多看。

“讓你掉進這么一個坑里，工資又不少，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說相聲的壓根沒好人，當時不知道怎么要把你坑來。”

“沒有，相反我還喜歡這份工作呢。”楊麗麗表現出開心，一五一十地說，“你看這個工作多輕松，就隨便報報幕、打掃打掃衛生，頂多看點賣票窗口，但這都輕松多了，一點不需要腦子。

這樣我還能拿基本工資和平時的錢。

主要能睡懶覺啊，一上午不用工作，如果睡醒還能去做做兼職。加起來賺的錢哪怕去餐館打工都多，所以當初才能同意的。”

周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似乎還真是這樣，但這只是對方說罷了。

上午兼職，中午、晚上來劇場，怎么可能不累。

她一個女生的，每天還那么晚下班。

奈何再道歉的話，他也不好說出口，兩個人就一步一步說點閑言碎語往公路邊走。

來到站牌附近后，一起停住腳。

凌晨也是有公交的，無非班次少點。

“以后有什么打算嗎？劇場元旦節后就不辦了。”

“可能我會暫時去四環的一個餐館打工吧，那有我們家的親戚，先幫忙一個月度過年前，年后如果我還有別的想法，就另外去找一個工作。”

楊麗麗說的很認真，不能再當主持人，她只能這樣，然后看向周成，“你呢？還說相聲嘛？我覺得你說相聲好好玩，像變了一個人，膽子都大了，敢對吳爺爺下手。”

“那不叫膽子大，那叫臺上無大小，臺下立規矩。”

“嗯，我聽說過，今天的關公戰秦瓊最好玩，我一直在側幕樂。”楊麗麗笑容一直在臉上，似乎回想起那時候的表演。

尤其那我在唐朝你在漢，咱倆打仗為哪般的話語。

可惜她學不了那調子，就懶得在他面前重復了，免得他笑話。

“像這樣的段子還多嗎？”

“多。”周成不斷點頭，“多得不得了，光是我知道的好段子都不計其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