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一百多萬，周成已經完全關注不了此刻熱鬧的觀眾席和演出，但在他的意料之內。

甚至還覺得師父說少了。

舉辦一個劇場不容易、演員工資、場租費，水電費、雜七雜八一樣都不少。

他們舉辦了三年，三年來虧一百多萬，多虧了演員一直召集不起來，還多虧換劇場時，他們偶爾沉寂了一段時間才找的新劇場。

關鍵這只是師父說的虧，實際真實的虧還不知道多少。

“行啦，知道了吧？自己下去休息，今晚元旦，我看要不要多說幾段。多說的話，后面還有咱們的活。”

吳文來不想在這話題上停留多久，擺擺手讓孩子下去待著。

周成看著師父蒼老的臉沒有太多話說，只幽幽告訴一聲，“師父您打我十一歲養到這么大，以后該我養您了，幫您把棺材本賺回來。”

“以后再說，先盯著場子，我還能說相聲，還能表演，不叫事情，出路多的很。”

說一聲，吳文來目光盯著劇場，不去看孩子，一副認認真真看的模樣，

可說是認真，心里也挺亂。

他一輩子沒什么手藝，唯一的手藝只是表演相聲，現在相聲如此不景氣，他還有什么出路。

好在孩子還有路，已經大學畢業，能找一份工作。

工作甭管是好是壞，至少一個月賺幾千養得活自己，他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隨便干點什么，累積點錢就足夠了。

可惜忙活三年以為有點盼頭，誰曾想都是空話，他也很無奈。

師父看演出的時候，周成這邊下去后臺靠著肌肉記憶沏茶，沏好一杯，第一時間給師父端去，端去的那刻，他也不再提劇場的虧錢。

他愛相聲，師父也愛相聲，要不然不可能把錢全部砸在上面。

一百多萬不少了，足夠他們爺倆非常安生的過一輩子，畢竟他們自己也會還掙，不會太存在缺錢的問題。

如今就……

不禁的，周成回想起前世相聲的精彩有點難受，為什么穿越到這個世界會是這種場景。

想了好一會兒，他覺得也對，前世火的并非是相聲。

虧錢開相聲社的大有人在，只是這個世界一點希望都沒有。

“待會兒還想說個什么？剛才那一段你今天發揮的很好。”吳文來拿著茶喝著，嘴上夸一句。

聽到師父的夸，陷入沉悶情緒的周成開心起來，師父少夸自己，想了想，“我估計很多位沒怎么聽過傳統的，說一段賣布頭吧。”

“那咱們好好賣一下力氣。”

“嗯。”

賣布頭是傳統相聲，但卻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段子，包袱略少，完全吃著一股勁兒，人保活的活。

不過今天可以說，觀眾勁頭足，應該有效果。

于是中和劇場，還剩下的一幫演員專門往時間久了演。

“接下來請您欣賞相聲《規矩論》……”

“接下來請您欣賞相聲《賣吊票》……”

“接下來請您欣賞快板兒《哪吒腦海》……”

“接下來請您欣賞《黃鶴樓》……”

“接下來請您欣賞相聲《賣布頭》……”

一段接著一段相聲，演員倒換著上臺。

后臺能表演的只有五六位，人根本不夠，所以偶爾周成和別的老先生搭一段，搭完了休息半個小時，立刻上臺拿著板兒唱一段快板兒。

快板兒唱完又等一個腿子活后，重新和師父說一段賣布頭。

賣布頭說下來，節目時間來到了十點出頭。

這個時間段，一般劇場散場時間，但他們劇場沒有一點結束的樣子，硬是要往十二點說。

今天過了十二點剛好元旦。

觀眾們一位位很捧場，沒有走掉一位，他們演員不能辜負熱情。

這是他們最后機場演出了。

時間一晃，來到快十二點時，好多人已經上了頭。

幾十位觀眾，鬧騰聲壓根很難停下來。

“再來一個。”

“再表演一個段子。”

“來個群口的。”

……

笑臨社所有的演員站在舞臺上面對觀眾很高興，今天的熱鬧他們好幾月沒有體驗過。

吳文來面帶笑容看著下面，“天兒實在太晚了，明天還有演出，各位明天還能來。

最后我們幾位演員一塊兒唱一個太平歌詞吧。

太平歌詞有的不了解。說學逗唱，有時候我們唱歌小曲兒，唱歌什么，但那不叫唱，那叫學。

唯獨唱太平歌詞是咱們相聲本門的唱，唱一段《勸人方》給各位聽聽。

孩子你起個頭。”

周成答應，抬手從桌子上拿出御子板，手里利索的一打第一個發出唱腔。

“那莊公閑游出趟城西～～”

第一句出來，后面便是好幾位演員的一塊兒合唱。。

“瞧見了那他人騎馬我就騎著驢～～

扭項回頭瞅見一個推小車的漢～～

要比上不足也比下有余～～

打墻的板兒翻上下～～

誰又是那十個窮九個富的～～

說是要飽還是您的家常飯～～

要暖還是幾件粗布衣～～

那座煙花柳巷君莫去～～

……”

一句句下來，觀眾察覺不出多好聽，察覺不出誰誰誰唱功好，只覺得幾位相聲演員一塊兒合唱很是壯觀。

從未在電視上見過這一幕。

不對，有見過。

見過電視上好些演員一塊兒唱什么，但唱的并非是此刻較為陌生的太平歌詞，而是繞口令。

幾十上百的演員，在臺上那八百標兵奔北坡的。

聽著聽著，不少位坐在下面察覺出詞寫的不錯。

句句都是勸善。

唱到最后，吳文來帶領著舞臺上的演員們拱手鞠躬，表達今天對他們來捧場的感謝。

觀眾們雖然還意猶未盡，但時間的確太晚，起身來鼓一會兒掌都開始散場，頂多還有一些留下來和演員暢快的聊聊天。

但聊不了多久，十二點二十分，整個中和劇場很快就空了。

他們走得干凈，周成一句話不說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衛生，把不小心吃掉地上的花生瓜子從桌腿附近掃出來。

吳文來別看歲數大，也拿來一塊兒抹布合著一起的演員，開始沾涼水擦桌子。

十幾張桌子板凳擦完，他又拿起一把掃帚去掃舞臺。

掃得很仔細，爭取不落下什么灰塵。

中和劇場他們待得最久，如今馬上就要演不了，他心里比誰都難過，而且第一次覺得相聲可能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