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學武在心里急速地盤算著利弊。

楊慶亮愿意帶著譚小寶，那是他倆關系好，但自己憑啥為了一個必死之人，陷入極端危險的境地？

離開楊慶亮，獨自去逃生嗎？

如果真的到了十分危險的境地，許學武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獨自逃生。

但是獨自逃生比起結伴逃生來說，難度會大很多，成功逃生的幾率會小很多，許多對于結伴逃生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對于獨自逃生來說，就會變得困難重重。

舉個簡單的例子，晚上睡覺的時候，如果是結伴逃生，只需要輪值就好，但是如果是獨自逃生，在不得不睡覺的時候，就要冒非常大的風險。

他是一個戰場經驗十分豐富的精銳士卒，非常清楚在逃亡時抱團的重要性。所以，他雖然有些抓狂，卻仍然不愿意獨自去逃生。

許學武心里有些狂怒：真他娘的愚蠢！

楊慶亮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走到戴白氈帽流寇的尸體旁邊，把強弓和箭囊取下來，裝備在自己身上。

這時，劉忠和陳憨牛已經找來了斧頭和繩子，楊慶亮便對他們說：“我們去砍樹做擔架。”

如果他不去監督，怕是二人出了門就逃走了。

畢竟，這個朝代官軍的名聲，可不比流寇好多少。

他又把水囊丟給傻愣在一旁的陳二柱：“你去后院搜集一下食物和有用的東西，把水囊灌滿。”

臨出門時，他又對許學武說：“如果你想我們早一點離開這里的話，我勸你抓緊時間把能用上的流寇的武器裝備收集一下，等下我們做好擔架就離開這里。”

許學武一時心里矛盾至極。他黑著臉，走到流寇的尸體旁，將武器甲胄等裝備逐一取下，統統都丟在廊下。

楊慶亮只以為他不樂意聽從自己的安排，并未多想。見他還算識大體，微微冷笑了一下，帶著劉忠和陳憨牛出去了。

許學武見范二狗還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氣不打一處來。

他走過去一腳把他踢了個跟斗：“叫你去收集東西，沒長腦袋瓜子嗎？杵在這里跟呆頭鵝一樣！”

范二狗哎呦叫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便屁股尿流地跑到后院去收集物資了。

許學武恨恨地罵道：“一個廢物，一個蠢貨，還有三只呆頭鵝！老子遲早要被你們害死！”

收集完武器甲胄等裝備，他又從流寇的尸體上翻檢出一點散碎銀子和銅錢，這讓他的心情稍微好過了一點。

但是當他看到躺在廊下的譚小寶，眼光變得不善起來，臉上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哪怕是銀錢，也不能減輕他對譚小寶的厭惡與仇視。

他一想到因為救助譚小寶，使他的生命受到了潛在的威脅，一想到因為救助譚小寶，這些撿來的銀錢有可能就變成了有命撿沒命花，心情就變得極度惡劣起來。

他走到譚小寶的跟前，咒罵了起來：“草！你個廢物！就會拖累人！”

譚小寶將臉扭到另一邊，不愿意理他。

他的這種非暴力不合作行為更加刺激了許學武。

“慫貨！老子在罵你呢！你還假裝聽不到？”許學武又轉到另一邊：“真是他娘的慫貨！”

反正楊慶亮不在跟前，他也沒有那么多的顧忌，想罵便罵就是。

譚小寶索性把眼睛閉上，來個眼不見為凈。

“娘的！在老子面前裝死？在狼群的面前你怎么不裝死？在流寇的面前你怎么不裝死？在楊慶亮的面前你怎么不裝死？”許學武氣疊咻咻地吼道：“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

喊完這句話，許學武突然一下被自己點醒了。

去死？

對，讓他去死！

只要他死了，就沒必要再帶著他的尸體逃亡了。

只要他死了，大家就不會再受拖累了。

只要他死了，大家就都安全了！

但是，這似乎有一點不妥……

他雖然殺過很多敵人，但還從來沒有殺過自己的同袍戰友。

一想到自己要親手殺死同袍戰友，他的內心有一點點的猶豫，有一絲絲的不安，有一丟丟的愧疚。

他蹲下身來，盤腿坐在譚小寶的身邊，像個誨人不倦的老夫子一樣，諄諄教誨著譚小寶，但更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內心僅存的良知：

“你看，為了照顧你，我們大家都擔了很大的風險！帶著你，我們的行進速度會跟蝸牛一樣緩慢，流寇很快就會追上我們，他們會殺了我們，到最后，你也是難逃一死！”

譚小寶睜開眼睛，敵視地看著他。

許學武覺得譚小寶和自己已經被合理化的推論給打動了，就繼續說下去：“如果沒有我們救你，你恐怕早就被狼吃了吧！你應該知恩圖報，不要再拖累我們了。”

譚小寶將目光挪開，無動于衷地看著藍天上的白云。

許學武繼續喋喋不休說：“那一箭射到你哪里了？是肝臟？還是脾臟？你還能活多久？兩天？一天？我看也許連今天晚上都撐不過去！反正都是死，你干嘛還要撐得那么辛苦？”

他真摯地望著譚小寶的眼睛，那里倒映著藍天上的白云：“如果你準備好了，讓我來送你一程吧！”

譚小寶的目光從藍天白云挪到了他的臉上，滿是驚恐。

突然，他張開嘴，想要喊叫……

許學武猛地撲在他的身上，用手捂住他的嘴巴。

譚小寶身受重傷，哪里是他的對手，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想要大喊大叫向人求救。

許學武趴在他的耳邊，軟語低求：“你只要憋著一口氣，很快就會解脫。我保證你不會有太多的痛苦！為了我們大家，求你了！”

譚小寶瞪大了雙眼，恐懼地看著他，使勁地搖著頭，表示反對。

許學武見他反對，顯得有些生氣：“你不能這么自私！你得為我們大家想想！流寇離我們越來越近了，我都聞見他們身上的臭味了，也許等一下就會來了，你會害死我們大家的！”

他越說越激動：“我們救了你的命，對你有救命之恩，你要是有良心，就不應該連累我們！帶著你這個廢物，只會增加我們的風險，只有你死了，我們才能夠安全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