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還挺開心的臉龐直接僵住了，睜大眼睛反復確認契約的正確性，甚至還把契約倒過來懷疑自己是不是拿反了，但契約上流淌著熒光的魔力文字是怎么也不會說謊的，這份主仆契約意味著菲諾剛剛親手把自己賣給了卡琳。

“是你在搗鬼！”菲諾把契約拍在桌子上，氣呼呼地瞪著對面的始作俑者，寫錯契約這種低級錯誤她是不可能犯的。

“不能說是搗鬼，只能說是隨便加了兩筆，把整個契約的對象逆轉了一下。”卡琳很滿足菲諾的反應，有些女孩是生氣時也很可愛的，但她們全然不知道自己鼓著臉頰的樣子，在別人眼中根本就是撒嬌的小寶寶，毫無威懾力可言。

菲諾就是這種，相信就算是換其他人來，面對她生氣的樣子也只會滿腦子想好可愛，全然沒覺得她有什么攻擊性。

并攏的中指與食指劃過空氣，周圍的魔力隨之瞬間調動，菲諾起手就是某種攻擊魔術，看得出她很熟練。

但這種施法的前搖在卡琳眼里根本就是慢動作，她可是墮落成貓的半獸人，單說反應的速度就是正常人類的4倍以上，菲諾剛剛抬起手腕，卡琳就已經閃電般出手。盡管她的雙手都被手銬禁錮著，仍能在魔法完成前的瞬間抓住菲諾，輕松地按住她的手腕壓在桌上。

“居然想攻擊自己的主人，作為使魔你可真是個壞東西。”卡琳笑的很得意。

“你這個混蛋！”菲諾拼命掙扎，根本無濟于事，無論體能和魔法她都不是卡琳的對手。

半獸人被眾人所唾棄不僅僅是因病而墮落，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犯罪者，在社會上扮演了很多制造麻煩的角色，是劣等種族。如果可以的話人們都不太想接觸半獸人，也就只有魔女們接觸的會比較多，因為無法降服半獸人而被殺掉的魔女這種新聞，也是屢見不鮮。

所以這一刻菲諾是有些害怕的，呼吸愈發急促。

她沒想到卡琳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時間里篡改契約，按理說這根本就不可能，半獸人的卡琳怎么會知道如何書寫人類使用的魔力契約？

看得出來菲諾還在想著逆轉局面的方法，卡琳倒已經沒什么想逗她玩的想法了，她松開菲諾，還給她自由，用契約賦予她的權利下令。

“我以你的主人之名，命令你放棄任何對我有攻擊行為的想法，乖乖坐下。”卡琳說。

那只是一句普通的話而已，但它已經附加上了魔力，以此來履行契約的約束力。菲諾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施加在自己身上，她如果還想繼續剛才的行為，在凝聚魔力的瞬間身體就會自行中斷魔法的釋放。

完全無法抗拒被半獸人當做使魔的恥辱，她只能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抿著嘴唇，滿臉都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但還是倔強地硬是撐住了，沒讓一滴眼淚落下。

在這種混蛋面前哭的話，無疑就是服軟認輸，絕對不可以。

“給我把手銬打開。”卡琳繼續下令。

菲諾默默地用鑰匙打開卡琳的手銬，全程低著頭，根本不跟卡琳對視。

沉重的手銬哐啷落地，卡琳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久違的自由感如此令人心情愉悅，更好玩的是對面還坐著一個任憑自己拿捏的小魔女，出獄的第一天就能找到這么好玩的樂子，她甚至都想感謝一下那個獄長為她挑了個這么好的買主。要是換做什么老東西或者做苦力的地方，那可就太糟糕了。

“嗨，我的小魔女，抬頭看看我。”卡琳單手托腮，朝著菲諾勾了勾手指，這句話她沒有再使用魔力去讓契約約束菲諾，所以菲諾就可以抗拒這種命令，還是盯著桌面看。

“別那么生氣嘛，想想看，今天你買到了自己的第一只使魔，這樣你就有資格去考試成為正式的魔女了，不應該高興一點么？”卡琳繼續說，那口氣像極了用棒棒糖引誘路邊小蘿莉的怪蜀黍。

“……厚顏無恥。”菲諾低聲說。

她很想像那些街邊的流氓一樣說點污言穢語，好把自己的心情全都宣泄出去，但在說臟話這一行的造詣上她的水平基本只有零，雖然已經離開那個家很久，從小受到的教育還是讓她像那種不怎么出門的大小姐般單純，根本不會說臟話。

“你想怎么罵我都可以，反正現在我是主人，我說了算。”卡琳眉飛色舞，“不過我也不是什么大惡人，不會對你為非作歹的，我還要感謝你把我從監獄里帶出來了呢。”

“你的感謝方式還真特別哦。”菲諾咬牙切齒的陰陽怪氣。

“我只是不愿意被人掌控，就像真正的貓，家貓會讓主人投喂讓主人擼毛，可在它們的觀念里自己才是老大，主人不過是個送飯的，要是主人好多天沒出現貓咪會傷心，因為它覺得主人出去捕獵死掉了，如果你養過貓就會知道。”

卡琳擺擺手，懶洋洋地說：“你現在很需要一個好老師，但你手里根本就沒什么錢，無論是去拜師還是買本原典都不夠，還想通過三個月后的魔女轉正考試么？”

“怎么可能不想！”說到有關前途的大事，菲諾難得激動了一下，媽媽就是頂城區的魔女，作為女兒要是連魔女的轉正考試都過不了，那就太丟人了。

“那就好。”卡琳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作為謝禮，我可以教你魔術。”

“你？”

這句話終于成功喚醒了菲諾的興趣，她抬頭看著卡琳，漂亮的琉璃色瞳孔里，像是有了璀璨的光。

“沒錯，我。”卡琳挺起沒什么起伏的胸膛，牢獄生活之后她太瘦了，就算那么努力看上去還是不夠壯觀。

“不可能的。”菲諾搖搖頭，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是的，不可能，因為半獸人的魔法跟人類的魔術根本就是兩種東西，雖然都用魔力來發動，本身卻并不互通。

半獸人不能使用人類的魔術，人類也無法使用半獸人的魔法，這是常識，否則魔女也沒必要使用半獸人來當自己的使魔，她們除了看中半獸人強大的肉體力量，能彌補自己缺失的近身作戰能力以外，也是需要半獸人的魔法來和自身的魔術搭配，擁有使魔的魔女才是最強的完整形態。

“跟你解釋會比較麻煩，還是用眼睛來確認更簡單。”卡琳收斂笑意，變得正經起來，“用一個你喜歡的小魔術吧，比較常見的那種。”

卡琳看上去自信滿滿，菲諾半信半疑，但她還是按照卡琳的要求，抬起手掌，凝聚的魔力在掌心緩緩釋放，形成一顆玻璃珠大小的水球，菲諾牢牢掌控著令它旋轉。

最基礎的元素魔術之一，就算不是魔女也有很多其他職業都會使用，效果就是產生水珠，不過這種水是不能喝的，只能當做生活用水，需要加熱。

“如果讓你在一瞬間使用這個魔術，你的極限是多少？”卡琳問。

“大概能等于你的腦袋那么大。”菲諾很老實地沒有隱瞞，她現在的水平就那么多，否則也不至于是見習魔女。

卡琳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疊放在菲諾的手下面，跟她一起拖著那顆水球。

這一瞬間菲諾的大量魔力被卡琳抽走，菲諾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眩暈，緊隨而來的是眼前朦朧的透明質感，那顆水球在卡琳的幫助下，眨眼之間就膨脹到了和整個房間一樣巨大。

很多東西都因為被水球的擠壓而甩到了墻角，那把倒霉的椅子瞬間就在墻上炸成了碎片，原本好好的墻紙也因為被水浸潤而失色，衣柜直接就因為這東西的撞擊裂成兩半。

“和你知道的一樣，我是半獸人，所以我不能使用魔術，但這并不代表我不懂。”卡琳說，“我可以借助你的身體來使用魔術，這樣你就不需要花錢去找什么老師或者原典，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人類魔術都教給你。代價就是……你就得老老實實當我的小魔女，聽我的話。”

本來就沒怎么收拾好的公寓一下子好比戰后現場，菲諾本該暴走，但她這會兒壓根就沒那個心情，注意力全在那個巨大的水球上了。

曾幾何時，媽媽第一次教給她和妹妹這個元素小魔術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次性就制造出了遮天蔽日的巨大水球。那個水球后來被媽媽送上高天才破裂，晴朗的天空里下起好幾分鐘的濛濛細雨，媽媽早就有準備的撐開雨傘，大家一起看著水花在自己的裙邊飛濺，樹梢染上細密的露珠，有著青草的芬芳。

那一刻菲諾記了很久，所以這個魔術她一次就學會了，后來去學其他東西的時候，卻再也沒有那么輕松。

從那以后菲諾才知道，魔術修行很多時候不僅僅只有勤奮，還有興趣，心情，和感受。

“拒絕嗎？”卡琳繼續問，在她看來菲諾是沒有理由拒絕的，免費的魔術老師，可以為當下貧窮的菲諾節省無數未來的開銷。

而且卡琳也很喜歡這個呆呆蠢蠢的小魔女，一個那么漂亮的姑娘將來注定總會風情萬種的，可這當然不如在自己手里變得風情萬種，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給她規劃好未來發展的方向，再順便把那些覬覦自家大白菜的混球小子全都踢走。這個世界上當然只有自己才能騙她了，因為她是自己養大的，別人換誰來都不行！

菲諾理了理耳邊柔軟的細發，那個魔術讓她想起了自己幸福的童年，如果能變得和媽媽一樣強大，去向那些惡龍們討回那筆賬，就算是給一只壞貓貓當當使魔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忍耐的事情。

“好啊。”她抽抽鼻子，把偷偷涌出來的酸楚都吸了回去。

“那么現在有一個問題……這個水球怎么辦呢？”菲諾答應了，卡琳當然是很開心的，但也就開心了那么幾秒鐘，她和菲諾一起抬頭看著這個差不多已經把房間給塞滿了大玩意兒，兩個人同時發愁了。

釋放出去的東西是不能再收回來的，魔力可以轉化成想要的釋放形態，成品卻不能反向地回歸魔力，這個巨大的水球就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連把它帶出公寓都沒得辦法，形態已經固定。

“只能戳爆它了！”卡琳只用幾秒鐘思考就得出了答案。

“不行！絕對不行！”菲諾嚇得臉都白透了，那么大的東西，要是在公寓里炸開，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就這樣放著嗎……晚上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卡琳撇撇嘴，“沒事兒，就當給自己洗澡了，你看我也確實很需要洗個澡的，我是主人，我說了算！”

于是在菲諾的尖叫聲里，卡琳動手戳進了那顆水球里。

驚濤駭浪剎那間席卷了這個小公寓，產生的沖擊力直接撞碎了那個本來就不怎么堅固的窗戶，菲諾放在床上的幾件衣服，和窗臺上的一些小擺件全都一股腦地順著水流，蛟龍出海般從窗口涌到了大街上，好在那扇門還算堅固，沒有跟著一起炸開，否則公寓就該徹底變茅屋了。

菲諾渾身都濕透了，水漬沿著頭發濕漉漉地往下滴，她被水球的爆炸推到了房間的角落里，撞的渾身骨頭疼。

卡琳倒是很開心的，因為她變成了一只黑貓，泡在一個裝滿水的木桶里，我愛洗澡烏龜跌倒，這種小小的體型會比較容易洗干凈，也是半獸人的優點之一，當然對于那些體型巨大的家伙來說，可能還是人類一點的形態更方便。

“幫我拿塊毛巾，謝謝，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有一份熱湯能讓我在洗白白之后開心的享受，牢飯實在是太難吃了。”黑貓的小爪子從木桶里伸了出來，高高地舉著。

“有……有你個頭！”菲諾把頂在頭上的內衣一把扯了下來，開始思考要不要趁亂掐死那只貓。

該死的家伙倒是挺悠哉的，作為貓還不怎么怕水熱衷洗澡，大概是身體里還是女孩子的那部分更占據主導權，以貓的身體睡覺也不怎么挑地方。可她今晚怎么辦？公寓全被水泡了，當然也包含那張可憐兮兮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