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

距離楊觀進入小松山已經四日時間。

韃子的隊伍，也早已經越過古混長城，迫近黃羊川。

黃羊川前，韃子和夜哨、衛軍騎兵的對戰，已經進行了無數次。

涼州以北鎮番衛六壩堡（今民勤），三岔河河水繞過蘇武山，沿六壩堡北行進入荒漠之地。楊嘉謨站立六壩堡之上，看著前方滾滾煙塵鳳眼微狹。

楊嘉謨身旁，鎮番衛游擊、司衛所官員，他帶過來的涼州衛游擊、還有楊嘉臣等人赫然在列。

“韃子共計三千余眾，騎兵占據一半，出身貴族的只有幾百人，剩下的都是牧民，那些步兵基本上都是奴隸。”

眾人身旁，楊嘉臣講述著前方韃子的情況：“他們是額爾金萬戶麾下，那個將軍叫赤那。”

“赤那？”楊嘉謨緩笑道：“老對手了?！?

“額爾金…是那木大麾下的萬戶吧？”

“正是?！?

“丁??！”

“在！”

隨著楊嘉謨開聲，一旁的鎮番衛游擊丁俊當即上前。

“領你麾下兵馬，先行登城！再次檢查火炮弓矢?！?

“是！”

楊嘉謨說完，便看向自己帶來的涼州衛游擊：“武義！”

“在。”

“全軍備戰，人不卸甲、馬不解鞍，等候夜哨的情報，準備隨時出擊。”

于此同時的古浪衛。

雖然韃子先鋒已至黃羊川，可此時的古浪衛所內，卻是一片歡愉盛慶之色。

今日間，巡撫李若星、監臣龐惠齊至的同時，在此前楊嘉謨的強勢命令之下，古浪衛游擊陳仲，終是遣使將一直滯留莊浪衛不前的總兵董繼舒給迎了過來。

不遠處的長城堡子，衛軍登城兵甲森森。

古浪衛所城門前，依仗彩旗飄蕩如云…

這一片祥和氣氛之下，完全看不出來，這些人早前的埋伏暗手。

楊俊和那身形肥碩的涼州衛參將燕胖子樹立在側，地位比之古浪衛陳仲，稍稍靠前。楊俊緩笑看了一眼陳仲，這古浪衛的地盤上，此間主官卻只能站立在所有人的后面，也不知道其人心中所想…

所內設宴，待眾人安坐，燕胖子主動開口：“龐大人、李大人、董總兵，湯副總兵?！?

“末將奉楊副總兵之命，將此呈折呈于諸位大人?！?

“北面鎮番衛，韃子已至六壩堡，楊副總兵已經前往鎮番衛，不能前來迎候總兵大人，與諸位大人商議戰事，還請諸位大人見諒。”

說話間，那呈折輾轉，在眾人手中輪轉一番。

董繼舒緩緩笑道：“本官初臨甘肅，對此間之事還不甚明了?！?

“龐大人、巡撫、湯副總兵，你們如何建議？”

那太監龐惠尖笑道：“既然楊副總兵統攝甘肅東部數衛軍事，想必他的建議不會出錯?！?

“湯副總兵，既然是楊副總兵建議你指揮古浪之事，你又在此徘徊許久，想來是定有計策了？”

“你說呢？李巡撫？”

李若星緩笑道：“本官之事統御糧秣，對于軍事實在所知不多，然韃子兇悍決不能讓其進來，卻是必須之事?！?

“此間有龐大人坐鎮、又有董總兵、湯副總兵、燕參將、和陳游擊一眾宿將在此，想來必然不會有失了?！?

這一番番的客氣往來，終止宴會大落，各方分散就居。

涼州而來的兵馬，如今還駐扎在古浪衛所東門外，并未進入前方石峽關。

“二公子怎的還未前來…”

軍營內，燕參將看向楊俊問道。

楊俊微微搖頭：“前方消息還未傳過來，如此之時，二公子想要進來恐怕難了…”

“燕大人，你安心兵事就行，此間之時無須擔心?！?

“若二公子回不來，也就是命了?！?

而此時的太監龐惠下榻之處，董繼舒緩緩而來，于廳中一番密議，董繼舒才趁夜離開。

可等他回到住處，便看到了等候在外的古浪衛游擊陳仲。

“末將陳仲，拜見總兵大人?！?

“哦，呵呵，薦之啊，你不去前方，怎會來此？”

“大人初臨此地，末將恐大人有所不適，所以特來詢問，可有需要末將安排之處？”

董繼舒看著那陳仲，緩緩一笑點頭：“呵呵，甘肅苦寒，你且隨本官進來…”

回到屋內，董繼舒擺手讓陳仲坐下。

陳仲連忙行禮，只是坐的很是板正。

“本官還得多謝你的傳信，要不然，本官還不知道這甘肅官場竟然是如此狀態?！?

陳仲連忙起身行禮：“末將不敢。”

“只是下官深知，他們的舉動，必然會使得今年在抵御韃子之時有萬般波折?！?

“大人您初臨此地，若是有此事發生，傳出去，影響大人您的威望…”

董繼舒聞言緩笑：“坐坐坐，薦之啊?！?

“這一場仗，你好好打，本官雖然初臨此地，可龐大人不也在這兒呢，你做了什么，我們看得到?！?

“多謝大人?！?

陳仲連忙行禮，繼而恭敬道：“甘肅風干，大人又一路辛勞，末將為大人您準備了一些潤體之物，已然安置妥當，大人您早些休息，末將這就告辭?！?

看著董繼舒緩緩擺手，陳仲倒退數布，這才退出府去。

而等董繼舒進入屋內，打算招呼自己的隨從仆人伺候自己洗漱。

轉眼便看到，旁邊早有數名少女等候在此…

及至此，董繼舒這才緩緩一笑，繼而目光沉沉，心中暗道。

“呵呵，李若星我暫時沒辦法，你個湯世倡，我難道還沒辦法？”

“大人，奴家伺候您更衣…”

隨著一聲軟糯之音響起，董繼舒緩緩倒入那溫柔鄉里。

而離開董繼舒住處的陳仲，出來后被冷風一激。

卻只感覺渾身舒暢，笑看著整個古浪衛所，微微搖頭道。

“終于都來了呀?！?

李若星的住處。

李若星在等，他也不知道在等誰，也不知道誰會過來。

就這樣靜靜的等著…

可及至夜神，竟然無一人前來拜訪他…

一直到旁邊的仆人催促：“大人，天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李若星這才放下手中書冊，凝了凝神看著窗外月色。

那月色孤涼似寒水，映照著這小小古浪衛，猶如一片靜池。

可那月色之下，片片陰影累積，好似將那月色切割成了無數散落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