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回來了嗎？”

沈宴看著悠悠轉醒的女子，她好看的眸子里還帶著幾分朦朧，看著自己的方向瞧了許久之后才慢慢露出一抹笑來。

“六郎，一別多年你依舊如當初那般固執。”樂茗從沈宴的懷里站起身來，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裙，笑盈盈得看著對方。

這話這語氣就如同當初一般，沈宴看著自己心心念念了幾百年的人終于站著自己面前了，一時間有千言萬語要說，可話到嘴邊，卻顯得格外蒼白。

“我等你許久了，沒關系，現在你回來就好了。”

樂茗伸手撫上他還有些顫抖的手背，早當初她便知曉沈宴不是一般人，自己也曾經想過對方的身份應該是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妖族。

那時她就已經有預感，現如今沒想到自己的預感還真對了。

“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睡了好久，無數奇怪的記憶在我的腦海里交叉，那些畫面清晰得很，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夢境還是真實發生過的。”她眨了眨眼，看著沈宴的方向，頓了下后才接著道：“在那畫面中我還瞧見了六郎的身影，你不該利用她的。”

樂茗的聲音很輕，和穿堂而過的風聲一起傳入他的耳中。

沈宴對此沒有說話，因為對方說得是事實，利用洛茗讓樂茗的記憶占據她的身體，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的錯。

可沈宴也只是想再見一次樂茗的身影罷了，百年前沒有好好廝守，他好不容易才知曉了這個一個辦法，他沒有辦法，也只能這么做。

而這也是唯一的一個辦法。

樂茗看著沈宴不說話的樣子就知道他此刻在愧疚，是對這個身子原本主人的愧疚。

而樂茗當初在北原被箭羽穿心的時候那種痛錐心刺骨，她本以為自己會死去的，卻沒想到她將雙眼閉起的時候卻整個人在一片黑暗中行走。

周圍是一片的黑蒙蒙，樂茗的手里拿著一盞小燈籠，照亮她前方的一點小小天地，而她則在這黑暗中行走，前方永遠不知曉會碰見什么。

樂茗感覺自己應該走了許久，可眼前的暗夜卻好似永遠沒有頭一般，之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眼前終于出現了一點點光亮。

她朝亮光的方向走去，瞧見在自己的眼前有一個小小的銀珠，在它的周圍有隱隱的浪紋，輕柔得包裹著這小小的銀珠。

“你是誰？”

就在樂茗不知所措的時候，那銀珠里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帶著少女的靈動，而在下一秒的時候那銀珠上的海浪便變得巨大，樂茗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一時間愣住了。

等海浪落下的時候在自己的面前便站著一個人，她銀白色的長裙在海浪中上下翻飛，而那雙琉璃色的眸子則一眨不眨得看著自己。

樂茗瞧清楚面前人容貌的時候手里的燈籠都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這銀珠里的人，居然和自己的樣貌一模一樣，這世上怎么可能會有如此相似的臉！

“你這小丫頭倒是奇怪，樣貌居然和我一模一樣。”面前的少女坐在海浪上看著樂茗震驚的模樣，倒是先一步說出了自己心中疑惑的問題。

她頭頂上的龍角順著她的舉動晃動了下，便劃出一片波瀾，“我已經在這里呆上許久了，如今終于有人能和我說說話啦，你可不知道，我呆在這里可都快要悶死了。”

那個叫龍茗的少女坐在海浪上晃動在雙腿，說話時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女兒家的嬌憨。

但樂茗看著面前從珠子里跳出來的姑娘，而且她還有兩個龍角實在是怪得很，對于她的話倒是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往后面退了一小步。

“啊，叨叨了這么久，我也沒做自我介紹，我叫龍茗，是龍族的公主，不過我在這里呆的時間太久啦，也不知道龍族現在怎么樣了。”龍茗看著面前姑娘這一副害怕得模樣便也想到自己剛剛突然開口又說了那么一長段的話應當是嚇到面前來自人族的姑娘了。

于是便從海浪上跳到地上，攏了攏袖子看著她的臉，笑盈盈得做著自我介紹。

樂茗看著龍茗這一副自來熟的模樣，心里的戒備還是沒有放下，只是緩和了下表情后才緩緩開口道：“我叫樂茗，這里……是什么地方？而你又為什么會呆著這里？”

她斟酌了下，最后還是問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問題，從她剛進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明明自己早應該在當初中那一箭之后要死的，卻不知道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而這里暗得很，面前的這個叫龍茗的少女好似已經在這里呆上許久了，聽她剛剛話里的意思，她是龍族女子的話，那自己生為人類，不應該會來到這里才對。

事情的疑惑越來越多，樂茗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解決，或許問眼前的這個少女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龍茗聽了她的話之后低頭仔細思考了一下，腦袋一點一點的，她頭頂上的龍角也順著她的動作劃出一個個小泡泡。

在龍茗的周圍都帶著光，她便是如此耀眼的存在，樂茗沒有想到明明是一樣的樣貌，可氣場居然會如此不同。

眼前的姑娘好似黑夜里的一輪圓月，無論身在何處，都是萬人追隨的存在。

“這個我也不太懂，我死后就到這里了，原本還是會亮的，可到后面就變成這樣黑乎乎的了，我想著反正也沒有人會來了，就化為明珠呆著這里，等到……”

她說著還頓了下，抬起眸子看著遠方，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嘆息。

“天再亮起的那一天……”

樂茗看著她的眸中帶著幾分憂傷和眷戀，雖然不知道她在眷戀著什么，可看她現在的樣子，想來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么情況。

“所以說……我們出不去了？”樂茗沉默了一會之后才開口總結出這個結論。

龍茗晃了晃自己的食指，變出泡泡戳著玩，聽到樂茗的話后，仔細那么一想便點了點頭道：“反正你我都是死后才來到這里的，或許這就是話本子里所說的地府也說不定，來都來了，隨遇而安吧，說不定我們還真有一天能出去呢。”

說著龍茗便將變出的泡沫給戳破，低垂著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雖然她話里的語氣都帶著樂觀，可樂茗知曉，眼前的姑娘一定同自己一般無助，莫名其妙來到這里也就算了，她才孤身一人在此呆了這么久。

想必，應當是極其孤獨的……

之后的日子樂茗倒是和龍茗相處得融洽，經過相處她們也發現彼此除了樣貌相似以外，就連興趣愛好也差不多，而且死去的方式也是一樣。

結果這件事倒是讓二人多點惺惺相惜的意味。

之后的某一天，原本一片黑暗的天突然就亮了起來，在他們的眼前出現了模糊的畫面。

起初還是模糊的，但之后就變得越來越清晰了起來。

樂茗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是沈宴。

在在畫面里她借著他人的眸子瞧著沈宴的面容，自己想伸手觸碰，卻發現無論如何對方離自己都是太過于遙遠。

后來自己也想通了，只要能再次看見他的模樣，她便高興。

自從樂茗死去之后，沈宴便在熙昭和邊境的交界處建造了一個城，取名叫哈哈城自己是問問沒有想到的。

但略微一思索又好似沒有毛病的樣子，這名字都是很像是他會想出來的。

沒想到當初木頭腦袋的六郎變化這么大，當初明明是面對自己就連說話都不敢直視自己目光的榆木腦袋。

不過才過去了多久，居然變得如此花天酒地，城內只收留美人，剛開始的時候樂茗可氣得不輕，和龍茗一起對沈宴這紈绔舉措狠狠得批判上一通。

但后來發現原來距離自己死去已經過去了整整五百年了，樂茗聽著這時間都有點不太相信，她在這黑暗中居然整整呆了五百年。

就容易彈指一揮間，當初自己一心想護著的禾朝也早已經化為歷史中的一片小小都塵埃，唯一不變的恐怕就是那座熙昭城了。

雖然沈宴的變化巨大，可一切在這長久的時光里也好似不值一提了，樂茗知道，對方沒有理由要抱著已死之人的回憶痛苦一輩子。

妖的壽命那么長又那么久，若一直困在回憶里，對他本來就是一種不公平。

雖然道理自己都明白，可樂茗在瞧見沈宴對著別人笑得溫柔時，心里總是會有點隱隱的難過。

但也僅僅只是難過罷了。

而樂茗與龍茗被困在這里的原因在百年后見到的太淵倒是一切都了然了。

魔尊將這個身體的主人給綁入海中，在那段時間里，龍茗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記憶，也知曉了自己會在這里的原因。

當初她被長劍刺破心口的時候，本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但太淵還是拼命護下自己一縷魂魄，之后又闖入天界正大光明得拿走了至寶了聚魂燈重塑自己的魂魄。

那段時間龍茗在這里看天是亮的，那是因為有太淵日日守在她身邊用法術維持著這燈芯不滅。

那段時間她老覺得耳邊有誰在和自己說話，龍茗還以為自己會寂寞得出現幻覺了，可如今看來，那并不是巧合。

沒日沒夜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的人，就是太淵。

而樂茗也的確龍倘有點關系，龍茗的魂魄又入了輪回，而樂茗就是她的轉世。

太淵守著燈芯過了一個月，每日都用法師維持，而得到龍茗的魂魄聚集起來之后，天界的人也找到了太淵。

他為了聚集龍茗的魂魄已經耗盡了法力，對于有備而來的天軍，他毫無還手之力，只好被封印在陣法之中。

而龍茗的魂魄已經入了輪回，那一刻在天暗下之時，龍茗的耳邊響起的是太淵帶著幾分笑意的話語。

“茗兒，我們終有一日會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