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中州軍帳的大本營內，三軍演武。

演武隊伍中，皆是各路大軍統帥，率領各自大軍中的精銳前來參加。

當時三軍精銳在中央高臺上比試，而臺上坐席以及四周坐席，坐著的除了各路大軍的統帥以外，還有不少將領。

馬文忠便在此列。

馬文忠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當時的場景。

那時候，南軍統帥孟珙因為坐鎮中軍的緣故。

論軍銜，其級別最高，所以當之無愧，他應該坐在最高席位上。

而在他的下首位置，馬文忠想當然以為，應該是那些位高權重的元帥們。

卻不成想，當時在孟珙的下首位置，那個最重要的席位上，坐著的竟然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青年。

那青年，除了長的高點、帥點、身材好點、氣質不俗點，別的也看不出比他們這些沙場猛將強上哪一點，竟敢不顧及這么多老元帥的臉面，直接坐在第二高位上。

而令馬文忠更加詫異的是，那些老元帥們，好像對此一點都不生氣，甚至看他們的樣子，似乎這就是理所應當一般。

看到這一幕，馬文忠內心震驚無比。

他當時在想，這個看上去頂多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莫不是朝中哪位大人物的兒子。

有這樣的身份，才能讓一生獲得戰功無數，打勝仗無數的孟老將軍低頭？

只不過他又反過來一想，無論是從老將軍那火爆的脾氣為出發點，還是其性情來看，都不太可能。

在宋朝，重文輕武的國策下，文人瞧不起武人，已經變成了常態。

但相較之下，武人又何嘗瞧得起文人。

文人來沙場，來到軍帳中，無論你在朝中的官位有多大，到了這里，是虎，或是蛇，你都得盤著、臥著。

向來在文人眼中以“莽夫”形象的軍人，又何曾給過你文官任何一人顏面。

更何況是戰功卓著的孟珙元帥。

但是，馬文忠看到臺上的情況卻是截然不同。

孟元帥和那姓方的年輕人，二人談笑風生間，甚至孟元帥隱隱有低對方一頭的意思。

這就讓馬文忠對此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但是無人告訴他，他也就無從知曉。

后來演武結束，他從一位老上司口中旁敲側擊，總算是打聽到了關于那個年輕人的消息。

只不過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實在是駭人聽聞。

因為那位老將軍隱晦告訴他，此人是一位修為無限接近宗師境的強者，其實力已經與宗師無異。

此人的武力值，更是可在宋朝境內排進前五。

聽到這話，馬文忠直接愣在當場，人麻了。

娘的，這么年輕的宗師境存在，難怪能成為孟珙元帥的座上賓，還可以在三軍演武，這么重要的場合中，指點江山。

馬文忠很清楚一位這么年輕的武道宗師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宋朝的江湖，在整個天下版圖中，又多了一大塊領地。

雖然只是單一指江湖版圖，但若是有朝廷參與其中，那就變得不一樣了。

雨后春筍，可穿土裂石。

傳聞中，宗師境存在可飛天遁地，飛劍取人頭顱。

是乃天下流傳這樣的一句話：寧惹朝中勛貴，不觸宗師之威。

宗師境強者，說其是民間土皇帝都不為過。

馬文忠或許對方澈的實力強悍程度，并沒有一個直觀的概念。

他所能理解的方澈的“強”，基本也都是停留在那些關于宗師境強者的種種傳聞中。

故而對于方澈，他其實是敬畏遠大于害怕，但若是有人惹到這位存在，那么事情就要另當別論。

馬文忠后悔出門沒有看黃歷，才會撞上這位祖宗，他腦海中第一個出現在的念頭就是逃，趕緊離開這里。

別平白無故，好處沒撈著，得罪了一位宗師。

摻合到這種事情中去，弄不好就是偷腥不成，反惹一身騷。

這要是讓孟元帥知道，扒了他一身皮都有可能。

正當他作此想，扭頭想要離開的時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內心緊接著轉危為喜。

他心道：“我干嘛要走，我給方宗師站臺不就行了嗎？”

“不管這件事接下來如何發展，我都堅定不移的站方宗師，那么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即便這件事我所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但是能得方宗師一個人情，我何樂而不為。”

“再者說，若是此事讓孟元帥知道，首先我的立場無錯，還堅定不移的站方宗師，孟元帥豈能不念我的好，那么我接下來的官場升遷之路，還能不順遂？”

想到此，馬文忠心中的積郁一掃而空，剛要扭頭就走的動作，也一下頓住。

緊接著，他也不管楊肆這個在刀劍上跳舞的家伙在說什么，直接找了個客廳末席的位置坐下。

馬文忠目光一掃場間幾人，最終目光定格在周舍身上。

這個敗家子的事跡，馬文忠早有耳聞。

他再將之前楊肆派去請他的人，傳遞給他的消息，與眼下的情況一匯總。

很快他就得出一個結論，是這個叫作周舍的敗家子，惹了方宗師。

而楊肆與周舍好的幾乎快要穿一條褲子，這在晉陽縣官場，雖說沒有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但也稱不上什么秘密。

楊肆很明顯是來給周舍站臺來的。

馬文忠心中在想，既然你楊肆想找死，那我豈能不助你一把，順便些泄心頭之恨。

像周舍這種泥腿子，能惹到方宗師，馬文忠都不知道該說他是得了天大造化，還是提燈去茅坑。

總之一句話，今天這場戲，我馬文忠入局，卻不是和你楊肆、周舍站一隊，這對你們來說，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馬將軍，下次可不興這么晚才來，若是遇到窮兇極惡的歹人，沒有你護城司的兵馬在，那你來晚，豈不是要給我收尸。”

楊肆說這句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是話里的下眼藥意味很濃，同時這話中也有警告方澈的意圖。

那意思很明顯，看到沒有，護城司的兵馬也是老子的人，你還想怎么玩？

你縱然有點武力又如何，在護城司的兵馬面前，依然不夠看。

你不妨還是好好考慮考慮本官的提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