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雨，如箭一般從天空傾斜下來，激射在已然瀕臨死亡的周易身上。

他呈現大字型的仰躺著，眼前一片滾燙赤紅，仿若有一團火在灼燒著他的眼簾，身下浸染出的血泊，被淅淅瀝瀝的雨水稀釋，順著水流灌入下水口里。

血龍鏢局的頂樓，約莫有十米高，就這樣被扔下來，身體的大部分骨骼肯定是摔斷了，有些甚至粉碎，內臟多半也跟著受損，臟器碎片隨著血沫從嘴里溢出，順著臉頰下滑。

“我……要死了嗎？”

意識到這個可能性后，周易忽然平靜下來，從神經、肉體上傳來的劇痛，頃刻間消失殆盡，轉而是輕快與清明。

這是人在死亡前一刻的回光返照，也稱走馬燈。

周易也確實在走馬燈，腦海里走馬觀花般的涌現著從記事到現在的記憶，其中妹妹周瑩的片段最為深刻，也最為清晰，其他的倒顯得模糊。

周瑩并不軟弱，反而還很堅毅，在喪失雙親的這三年間，她一直負責洗衣做飯，打理家務，偶爾也會去做做零工，比如縫紉與手工。

令人驚奇的是，她雖然身體孱弱，無法修煉星宿，但很心靈手巧，縫紉與手工都很精細，像是一件藝術品一樣。

只可惜，九龍溝寨這種地方，能安下心來欣賞藝術的人太少，導致嘔心瀝血制作出的東西，往往只賣出十幾枚甚至幾枚的價格。

“小瑩，對不起了……”

當回憶紛沓閃過，周易的眼角不由得滑落一滴熾熱的淚水，讓他冰冷的身體，稍稍感覺到那么一絲絲溫暖。

只可惜，這滴淚在一瞬間就融入他臉頰上涓涓細流的雨水中，再也分辨不出來，那縷溫暖也是轉瞬即逝，似乎一切都只是錯覺。

如果，這是錯覺，那什么是真實的呢？

是在這之后，他感覺到身下砥礪寒冷的地面開始坍塌，化為一口擇人而噬的深淵，他跌落下去，失去對身體的感知，耳邊只有凜冽風聲與溺于深海的孤寂與窒息嗎？

還是說……

“又回來了。”

當墜落感消失，周易得以睜開眼時，他喃喃自語著，視線一片灰蒙，只能看出眼前是廣袤無垠的凍原，磅礴的冰雪從天降落，掩埋一切，遠處有兩道身姿抵天的黑影，纏斗在一起。

下一秒，他的眼睛一片火熱，就像是戴上一幅眼鏡一樣，模糊的雪景破開，遙遠處的那兩尊抵天巨人相貌逐漸清晰，它們周身被漫天風雪染上一層冰霜，像是兩座巨大無匹的魔神冰雕。

和之前來時一樣，他站在山巔處，身后是漩渦，但遠處不是灰色平原，那兩尊纏斗的巨人也不是堤豐與帝王神機，而是另一尊造型怪異的巨獸與神機。

那尊巨獸，九頭三十六臂十六足，長有一對銳角，戴寶冠，髮分五髻，貌微忿怒顰眉。右角根下有三忿怒面，諸面皆三目圓睜、卷舌、僚牙、露齒、怒髮上沖，鬚眉如火熾燃、以黑蛇為絡腋，五十新人首為項鍊，六骨瓔珞一切骨飾為嚴，身腹巨大而裸體，以屈右展左姿態威立。

至于另一尊巨獸，也就是神機，體型上和怪物不相上下，從被半邊風雪遮掩的人形機體上不難看出，它由銀、黑、金三色組成，頭部是另類的鳥首造型，兩側佇立著兩片翱翔似的修長羽翅，矯健的上身呈現下三角，肩寬胸廣，腰部很纖細，是由一根根粗壯的黑色神經纖維擰成的束腰，下身兩條機械腿嵌入進像是轉接口一般的胯部，腰腹兩側各自散落著一片長菱性甲片，手上握著一柄等身高的十字大劍。

這架神機，和之前見過的那架不同，它更像是一具全鎧被放大了上千倍，就像陳龍風收藏的那具全鎧'藏野'一樣。

「大威德金剛怖畏，梵名“閻魔德迦”，藏名“多杰久謝”，意為“怖畏金剛”、“大威德明王”。藏傳佛教將其視為文殊菩薩的忿怒相，表其有調伏怨敵的功德，能制服毒龍，斷除諸障。畏曰“威”，愛曰“德”，威德極大。藏傳佛教各派均修其法，格魯派和薩迦派尤為重視。」

一貫的字幕，忽然出現在視線中，為周易闡述了怪物的真身，竟然是佛教最為特殊的守護者！

而當他將目光轉向那架形似全鎧的神機，字幕隨之一變。

「夏國重器，帝機燭龍，集耗數千年國運凝成，曾鎮壓一世，上斬神佛，下斬妖魔，掃平東方各國，一統東方，初代駕馭者為東方總督首，夏龍淵。」

這兩尊巨人，并不像提豐和君王神機那樣，廝殺至身體破破爛爛的，遍布致命傷，他們形體完好，或許是剛交戰的樣子，十字大劍被大威德明王的上百只手臂抓住，就這樣僵持著，一動不動。

帝機燭龍身后沒有星宿圖，但毫無疑問，作為鎮壓一世的存在，他的級別也是二十八星宿全開，更何況對手是佛教最特殊的守護神，大威德明王呢，這家伙光聽字幕的介紹就很強悍。

不過，這些級別的存在，對于周易來說，都太過遙遠，完全和他沒關聯，所以他將字幕看完后，便轉身步入漩渦之中。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雖然場景不一樣了，但他知道，只要穿過漩渦，就會被傳送到下方，對這個失落世界進行探索，并且有機會提升星宿境界，前提是能遇上那樣的怪物，將其殺死。

和預想的一樣，當他進入漩渦，強烈的天旋地轉感瞬間就支配了他的身體，令他昏厥過去。

而等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場景倒是熟悉，無論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茂密森林，還是腳下的枯黑色裂紋大地，亦或是……那對冒出銅管與軸承的青銅臂鎧。

臂鎧靜靜地放在他面前的土地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現的。

不過，這不重要，周易也不驚奇，畢竟這個地方的一切存在，都是那么的駭人聽聞、光怪陸離。

“呼……”

周易閉著眼，深吸了口氣，適應著大腦傳來的刺痛與暈眩，好一會才重新睜開眼，漆黑色的眼眸，驀然浮現出冷冽寒光：

“既然我能再度來此，就是我命不該絕的意思，我會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的，然后……向你——血紅，還有血旗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