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軍中公務繁忙未曾接駕，還望陛下恕罪。”

巢縣府衙處，俞端一身武官朝服恭敬地跪在朱允炆面前，顯得十分忠誠干練。

廖鏞程濟兩人皆是撇撇嘴，各自倒上了一杯佳釀一飲而盡，朱允炆笑道：“愛卿為我大明操練巢湖水師辛勞，何罪之有？趕快入席吧。”

俞端謝過皇帝，來到廖鏞下方的席位之上坐了下來。

端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俞端向著廖鏞敬了一杯：“廖兄，我敬你一杯，這幾日接駕你倒是辛苦了。”

“哼。”廖鏞冷哼了一聲沒接俞端的話，不過后者也不惱，而是獨自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主座上，朱允炆看出了廖鏞和俞端氣氛的尷尬，打岔道：“俞愛卿，不知今日怎么就你來了，巢湖水師其他諸將呢？”

俞端回道：“如今燕軍勢大，又聽聞朝廷的金陵水師在長江盡喪，故而未將不敢懈怠，手下諸將們今日帶著水師在外訓練，所以未曾來赴宴，望陛下勿怪罪。”

此話一出，本來就有些火氣的程濟和廖鏞頓時也惱了，他巢湖水師的動靜他們可看得一清二楚，原本都是窩在港口一動不動的，俞端一來赴宴就傾巢而出，命其名曰操練，實際上誰看不出這是給皇帝臉色？

“俞副守備，你這幾日的做法怕是有些犯上作亂之嫌吧。”

廖鏞忍不了，索性不裝了，向著俞端發起難來。

“廖守備雖說深得陛下信賴，但是也不能如此信口開河吧，如此大罪俞某可擔待不起。況且陛下剛剛才說了為大明操練水師乃是為國為民，難道廖守備覺得陛下說錯了。”

“你胡說什么，陛下圣明，我說的是你俞端！”

被俞端反將一軍的廖鏞頓時急了，朱允炆也沒想到這俞端居然為人這般狡猾機敏，將自己不聽上諭的罪名摘了出去不說，還能反咬廖鏞一口。

“兩位愛卿都是為國為民的忠誠，就不要吵了，廖將軍，與俞將軍飲一杯，你們兩人的矛盾就此揭過吧。”

廖鏞雖然萬般不愿意，但是皇帝下旨，他也只能倒上一杯酒與俞端虛情假意地同飲。

“俞愛卿，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巢湖水師如今乃是大明最后一支水師力量，朕決議讓廖鏞率領巢湖水師前往金陵沿岸布防，防止燕軍渡江反撲朝廷北方重兵，愛卿覺得如何？”

“稟陛下，微臣覺得不妥。”俞端沒給朱允炆面子，直接否定了他的話，“陛下有所不知，這巢湖水師雖然名義上是一支水師軍隊，但自我太祖皇帝開始，就一直是由我俞家和廖將軍所在的廖家分別掌控，若是由廖將軍一人掌權，微臣擔心廖將軍服不了眾，萬一引起軍中嘩變，那微臣萬死難辭其罪啊。”

“俞將軍這話說的不對吧。”一旁的程濟說話了，“這巢湖水師向來是朝廷是陛下的水師，而不是俞家的水師廖家的水師，俞將軍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你手下的眾將只聽你的將令不聽陛下和朝廷的軍令不成？”

“手下的心思末將就不知道了，只是將末將心中所想告知陛下而已，怎么做還望陛下定奪。”

俞端毫不在意，反正他手下的各個把總千總皆是他俞家的嫡系，就算是陛下親自下令也無用。

朱允炆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不會強行奪了那俞端的兵權，而是反問道：“那俞將軍以為該如何才能讓巢湖水師能一心守衛長江防線？”

俞端道：“末將以為，既然巢湖水師自前朝開始就是兩支水軍，那不如在本朝也分而治之，我率領本部人馬自成一系，如此也好調遣聽命。”

朱允炆心道，你俞端倒是打得好算盤，當初朱元璋之所以讓俞家和廖家都在巢湖水師任職，就是防止一家獨大，你若是分了權去，那手下將領都是你廖家心腹，到時候是跟朝廷還是叛投燕王還不是你一人就可定奪？

“俞愛卿所言有理，可惜朕登基才四年，對于軍事也是一竅不通，再者這次來巡閱巢湖水師也是朕一時興起未曾帶得內閣大臣，這分兵一事過于復雜，涉及糧草兵馬等等，還需要戶部兵部一同協商才是，如此之好日后再議了。”

朱允炆打著馬虎眼把這件事敷衍過去，不過俞端卻是說道：“既然這件事需要朝廷定奪那就算了，不過末將今日還有一事望陛下成全。”

“哦？何事？”

俞端道：“末將的父親為我大明在白溝河戰死，望陛下看在我俞家三代皆是為我大明鞠躬盡瘁的份上，允我承襲父親越巂侯之位，同時追封我父親承襲祖父的河間郡公爵位。”

朱允炆看著俞端，他俞家先祖俞廷玉和他俞端的兩位叔伯俞通海、俞通源是為國盡忠不假，不然也不會為公拜候，但是他父親俞通淵當初因為牽連胡惟庸案就該去爵加罪，朱元璋看在他俞家滿門忠烈之上未曾加罪，他父親反而變本加厲私下貪污鬧事，最后事發奪爵，建文元年朱允炆讓他復爵已是莫大的恩惠，最后在白溝河他俞通淵作戰失利連累朝廷大軍慘敗建文也沒責怪，沒想到這時候俞端居然還想為他父親加官晉爵，甚至自己還想承襲侯爵之位，要想那耿炳文乃是跟著太祖征戰的老將如今也不過才是侯爵之位而已。

“爵位只是朕還需要和禮部商議，定會給愛卿一個答復。”

見皇帝沒有準許的意思，原本臉上還有些笑意的俞端也頓時沒了興致，自顧自吃喝起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外面宦官來報巢湖水師將領讓俞端回營主持軍事，俞端拜過皇帝之后就離開了。

“這俞端也太放肆！”

俞端走后，廖鏞怒不可遏，這俞端今日的種種情境已經與謀反無異。

看著俞端離開的方向，朱允炆也是嘆了口氣，看來這巢湖水師比自己想得水要深多了。

……

俞端離開自然不是巧合，而是他與部下做的約定，若是半個時辰之后還沒有俞端的消息傳來，那手下就以軍務為由將俞端叫出來。

“陛下那邊怎么說？”

俞端大帳內，幾位巢湖水師的大將圍著俞端，想要知曉今日皇帝的態度。

俞端搖搖頭，道：“我的奏議陛下皆是為準。”

胖將軍董刀不樂意道：“這皇帝，啥都不想給也想讓我們兄弟給他賣命？要我說咱們今天就反了他了！”

瘦將軍張賀則是道：“如此看來皇帝怕是鐵了心要讓廖鏞掌權了，董兄的話雖然糙了些，不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俞端想了想，道：“先讓部下準備干糧兵械，若是這幾日陛下準了我的奏請則全都好說，若是不準，那就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