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胖子還是沒忍住，在外面點了支煙。
他當然知道游戲機禁令解除的事，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四五口抽完一支，他轉頭進屋對姜山說道：
“算了吧，你也別在這感春傷秋了，人家曰本都沒公司再愿意生產街機游戲，原本的街機大廠snk自己做街機都做破產了，誰還敢說街機有救？這可跟禁令沒什么關系。”
他頓了頓，像是為了說服自己，又繼續喃喃道：
“而且現在誰還有興趣打街機？小孩寧愿跑去打印店里的黑網吧打網游，也不愿來我這有正經牌照的街機店，成年人更不用說了。”
姜山撇撇嘴，街機沒救，可不代表另一個游戲產業沒救。“主機游戲呢？我記得小時候你這還擺過一臺ps2，每天都有人排長龍隊來打生化危機。”
“早賣二手了，現在都出到ps4了，誰還玩2啊，”孫胖子擺了擺手，“不過你說的沒錯，主機游戲還很火。你小子要是對游戲有熱情，倒是可以攢些錢，以后自己做單機游戲。”
“我已經在做了。”姜山說道。
此話一出，給孫凱聽愣了。
“你小子不是孤兒院長大的嗎？”孫凱疑惑地上下打量姜山，“難不成你親生父母找著了，還是億萬富翁，讓你能夠隨便敗家做國產游戲了？”
“滾！”
姜山是有親生父母的，只不過出了車禍，父母雙雙慘死。妹妹那時候才一歲大，沒有親戚愿意接手兩個拖油瓶，只好送到福利院去。
姜山解釋道：“游戲機禁令解除，公司覺得主機游戲有機會，所以建了個小組先從低成本的小體量單機游戲做起。”
“原來是這樣啊，”孫凱撓撓頭，好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來，用力拍打姜山后背，“好事嘛這不是，有老板兜底給你追逐夢想。”
“哪有這么簡單啊，老板有他想做的東西，我就一打工的。”
姜山越聊越郁悶，這坎是繞不過去了，他也想不出老板能答應做《殺戮尖塔》的理由。難不成得指望什么重生者的主角光環？
“好啦，臭小子，想這么多干什么。”孫凱狠狠蹂躪姜山的頭發。
姜山就干站著翻白眼，這都幾歲了，還來這套。
等孫凱揉完了，姜山也成了雞窩頭。孫凱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忘了你都這么大了，唉……小孩子怎么長這么快。”
他敲敲自己的腰，頗有些腎不好的表現，全身扭來扭去的，一邊還往門外走，皺眉瞇眼看著夜色街景，往后翻了翻手道：
“我先走了啊，記得幫我關門。”
“哦。”
“對了，不管你做出什么游戲，”孫凱回頭看了姜山一眼，“記得通知我，我一定會去買你做的游戲。如果好玩，我會把你夸上天；如果不好玩，我親自來揍你！”
“這什么邏輯啊。”姜山滿頭黑線，無語道。
“臭小子，記住了，一定要做出好玩的游戲啊！”
孫凱高舉一只拳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山望著孫胖子月下獨行的背影，好笑地搖搖頭，也不知道這胖子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鼓勵他，扭捏得跟個老父親似的。
不過，這確實使得姜山又充滿了決心。
……
翌日一大早，姜山在公司找到趙以琴，得知她跟制作人已經聊過。
對方通情達理，沒覺得這事有問題，反正還沒立項呢，多幾個想法嘗試嘗試也好。
結果這一看，就把項目經理給為難住了。
可他也沒料到會是這么個重磅炸彈，以他的老練眼光，殺戮尖塔的游戲性極高，不是沒可能爆火。
但這個可能性究竟多大，誰又能知道呢？畢竟《殺戮尖塔》過于前衛，市面上完全沒有可以參考的游戲。
制作人思前想后，決定同意給大老板陳洋遞個話，也就是把策劃案給老板過目，至于能不能過就看本事了。
趙以琴一聽，趕緊先收回了殺戮尖塔的策劃案。
姜山做的案子，完全是從游戲設計者角度出發。
內容雖然專業，但可讀性差，看著枯燥，所以之前毛源等人在沒有姜山講解的情況下，都對殺戮尖塔不報好的希望。
趙以琴只好親自修改，絞盡腦汁想怎么能讓大老板喜歡。
好嘛，反正單機二組成立才兩天，急也急不來。
姜山心中豁然，繼續混回他原先的神話端游組里，交接工作去。
今天組里似乎缺點人氣，放眼望去都是空工位。
姜山時不時換個座位，看看別人工作的內容，閑著也是閑著，看完他還要再指點江山一句：這個氪金點不行，那個玩法產出資源太少。
旁人大怒，你行你上！
“不上了，我是單機游戲組的。”說罷，姜山大搖大擺地走了，惹得眾人咬牙切齒。
“你不那誰嗎？姜山？”
突然有人喊出他的名字，可姜山轉頭看了看那張忿忿的大餅臉，好幾次張嘴都沒叫出聲。
不是，這人誰啊，我怎么完全沒印象？
“你是？”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姜山這么想著，瞪了回去。
對方似乎也沒指望姜山認得他，鼻子出氣哼了一聲，目光又挪向自己的電腦屏幕。
不少人聽見“姜山”這個名字，紛紛抬頭望了一眼，很快縮回去。
姜山沒興趣搞懂一群大男人心里想什么，溜回自己的原工位，再看看四周，撇撇嘴，忽然覺得不對勁。
公司的空工位多倒是正常。
他們做游戲的，一半的時間用來做自己的工作，另一半的時間可能都要花在跟程序美術策劃三方對接上，所以經常要頻繁走動，三兩人聚在一個電腦屏幕前，開個小會，商量程序和美術實現的效果符不符合策劃所想。
但工位空也只是人不在座位上，不至于桌面也一鍵清空了吧？
看著好幾臺黑屏關機的電腦、干干凈凈的格子間，姜山帶著疑惑一直到了公司食堂，中午飯點到了，人滿為患，等姜山注意力集中回來時，已經沒有空位了。
他端著碗鐵板炒面環顧一圈，視線正好跟一位女生對上。
“林芍藥？”
姜山想起這人，與他同期進入公司的女同事，一起被分配到了《神話》端游組，一個是執行策劃，一個是文案策劃，工位就差了兩三個格子間，開組會時還說過不少話。
林芍藥盯著姜山愣了一會兒，旋即晃起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筷子還戳在嘴里，確認了周圍只剩自己面前的這一個空位，她慌忙地收拾自己的盤子，往后退了退，留下三分之二桌子的空白。
真好懂啊，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雖然一句話也沒交流，姜山還是輕松地理解了林芍藥的意思，大咧咧地坐到她對面。
“謝謝啊，幫大忙了。”姜山打了個招呼。
“不、不客氣……”林芍藥把頭埋進火龍果里。公司食堂福利很多，女生很喜歡拿水果代替正餐。
“你還是今天第一個正常對待我的人，”姜山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為啥，今天好像很多人都拿暗戳戳的奇怪目光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慮了。”
“大家都聽說你頂撞老板的事了……”林芍藥攪著碗里的水果說道。
姜山一怔。
我？頂撞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