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這話有些沒頭沒腦的，大家也不知道他說的抱負是什么，只當是虛無縹緲的夢想一類東西。

單機二組其他人在這種時刻有些沉默。

比如內向的茶茶子就干盯著姜山，出言安慰她又覺得蒼白，幫著罵老板這事她也做不出來，最后只能對姜山點點頭，鼓勁打氣道：

“加油。”

“謝謝。”姜山對大伙的鼓勵一一回應。

整件事情的起因經過，在單機二組的心中都有一桿秤，毫無疑問他們是最理解姜山的一批人，殺戮尖塔也是他們的心血，如果任由老板隨意改動，他們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打工人又有什么資格跟老板談條件？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姜山的勇氣，面對不愿意干的事敢奮力反抗。

“世事無常啊……”毛源感慨道。

姜山只是微笑著沒做回應。

或許在毛源眼里看來，大家明明工作得好好的，怎么事情急轉直下說變就變，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但姜山和陳洋接觸了這么多次，怎么會沒發現陳洋狐貍般狡猾的性格。

這家伙最擅長的就是把黑的說成白的，一副好似為別人著想的模樣，實際上打得最響的全是他心里的那把算盤。

尤其現在還是2014年，不像后世，大家網上沖浪多了，都知道當老板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明白努力工作也不過是為老板的別墅游輪添磚加瓦。

可現在的一般員工哪看得懂這些，還真把陳洋當好人了。

當然，毛源也不敢勸姜山去跟老板道歉，要是辱罵還好說，可是打人……哎呀，愁啊……他光想著就覺得頭發一把一把的掉。

縱使有千言萬語，可當看到姜山真正背起包的那一刻，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姜山走到門口時，還發現了朝里面悄悄打量的林芍藥，這位手游組的新晉策劃哪怕跟姜山有段時間沒接觸了，卻也還是好奇姜山的事情。

林芍藥一下與姜山對上視線，連忙縮回腦袋，局促地朝姜山點點頭。

“你、你要走了嗎？”

姜山笑了笑，跟她也打最后招呼道：“嗯，再見。”

“大家，都再見了！”

姜山沒有回頭地往后方揮了揮手。

他朝著電梯門大步流星，明明是被迫離開公司的落寞身影，卻不知為何，讓眾人有一種他正走向陽光大道的前景。

……

姜山的出走很快傳遍了公司，不少人為這樣的年輕人扼腕嘆息。

但嘆息過后，日子還是要過的，他們也不敢對老板有什么微詞，畢竟誰也不想丟了飯碗。

眼神桀驁的陳洋也沒留在休息室，他回自己的辦公室找出些碘酒棉簽，擦了擦嘴角，這么一個小小的傷口就算處理完畢。

單機組的制作人李沉也在，他畢竟也是公司有頭有臉的制作人，面對陳洋也不祛幾分。

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問道：

“老板，就這么放過姜山了？”

“放個屁。”

陳洋惡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發現還帶點血，又拿棉簽在口腔里擦拭一下。

“你是不是對法律沒什么了解？”陳洋隨手像摔炮仗一樣將手中的棉簽丟到垃圾桶。

李沉張了張嘴，把“懂一點”這樣的話咽了回去，在老板面前裝傻總是有效的，這樣才能顯得老板聰明。他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陳洋又從抽屜里翻出一面鏡子，對著里面的人像齜牙咧嘴的，哼了一聲道：

“今年1月1號剛出臺的人體損傷程度鑒定標準，我早看過。像姜山給我打出的傷口，說白了劃到輕微傷都算頂了天去，我揪著這件事不放，最多也就是讓他在拘留所待個五天，有屁用！”

“原來是這樣。”

李沉懂了。老板不滿意這種小報復，要來就要來點狠的。

陳洋卻靠在椅背上沉默半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可惜了，本來還想著姜山能在手游那邊再發揮些余熱……果然還是太急了……”

他到現在想的還是利益最大化的問題。

在陳洋的眼里看來，從來就沒有所謂永遠的敵人和永遠的朋友。

就像姜山想的那樣，陳洋早做好兩手準備，他還考慮到如果姜山不配合，在單機組被打入冷宮，那就找機會挪到手游組去，物盡其用嘛。

李沉笑了笑，“算了吧，就姜山今天的表現，他肯定不愿意跟二次元抽卡手游多接觸。”

“呵，你說怪不怪，這方案還是他小子提的，我以為姜山這人對游戲的追求也沒多高，些許金錢就能收買了。”

“只能說是他對市場的動向把握比較有水平吧，畢竟二次元抽卡手游已經有先例，他估計是對這個游戲的現象感興趣，做了波深入分析而已。”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對這事就有了定論。

李沉自然是堅定的老板派，之前他替老板傳遞給姜山信息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了立場。

殺戮尖塔一開始銷量極差時，他的話語就略顯刻薄，什么所謂的“我這邊都好說話，但老板那邊耐心可能不多了”，無非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罷了。

至于把殺戮尖塔真正的制作人名頭讓給姜山，表面看著光正偉，似乎是為有才能的年輕人讓位，實際上背后的原因也不言而喻了。

因為早在那之前，陳洋就已經吩咐李沉去順應版號要求改殺戮尖塔了。

李沉知道殺戮尖塔被改的面目全非后，一定會有大量玩家反過來怒噴殺戮尖塔，到時候這些現在看上去頂好的名聲，以后可就是把雙刃劍，也要狠狠刺向殺戮尖塔的制作人了。

玩家不怕沒有希望，就怕你給了希望，結果吃相難看，又把他們整絕望了！

這波反刺，李沉可不想承受，那自然得讓姜山來背鍋了。

當然，玩家噴歸噴，游戲銷量肯定都好說，況且這還是單機游戲，已經付了款的玩家的錢可都收進公司的口袋里了，吐不出來。

又聊了幾句，兩人將姜山出走的事情歸為細小的決策失誤。

是的，在他們這樣身居高位的人眼里看來，地球又不是繞著誰轉的，陳洋自然早有預備姜山出走的方案，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說打就打，一拳把他的面子也給打沒了！

公司里這下不出兩天，老板挨揍的消息肯定都要傳個遍！

陳洋看涂抹的碘酒干了，又摸出一支煙點燃。他沒急著抽，反而是借著火光思忖片刻，對李沉說道：

“公司這邊姑且先放著，但是網上的輿論，你一定要控制好。”

“我明白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下眼神，李沉當然清楚，陳洋這是想把姜山打人的事，描繪成對心玩有利，對姜山不利的場景。

陳洋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眼神微瞇地看著橘海下起的大雨。

不出意外，這時候姜山已經被掃地出門，成了落湯雞。

但這還遠遠不夠。

陳洋皮笑肉不笑地發狠道：

“一定要姜山后悔跟我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