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帶著學生們浩浩蕩蕩回去橘海中學，姜山也不急著走，在校門口邊玩手機邊等高中的最后一堂課結束。

劉老師還很熱心地想叫姜山上臺講一講畢業后獲得的成就，被姜山連忙婉拒。

說起來也是慚愧，他一個做游戲的，上臺做返校生演講難免怕誤人子弟。

每個孩子心中第一次有游戲制作人夢時，幻想的都是做出塞爾達、馬里奧、寶可夢這樣好玩的游戲，要不就是魔獸、刺客信條、荒野大鏢客之類的大作。

沒有人是從小懷揣著“我就是要做氪金手游”的夢想長大的。

如果姜山真給這群孩子灌輸游戲制作人的理念，那么希望越大，落差也會越大。等他們大學畢業后，只能落得一個拔劍四顧心茫然的下場——游戲行業怎么就只剩下氪金手游的職位了？

甚至再過幾年，在這之后的孩子連氪金手游的職位都搶不著，只能硬著頭皮去做小程序游戲和HTML5游戲，全都是一刀999的傳奇換皮。

就算這些孩子中還能冒出一兩個人有心氣的人，頂著氪金手游的大趨勢組建獨立游戲工作室，能成功的也是少之又少。

唉，勸人做游戲真是天打雷劈。

這也是為什么劉建軍班上的孩子會特別喜歡姜山，因為在這樣的環境下，游戲界基本只有主機游戲制作人才能受玩家愛戴，比如巖田聰、小島秀夫、席德梅爾等人，端游手游的制作人最多也只是令人又愛又恨。

如今姜山也算是國內第一個出名的主機游戲制作人，哪怕做的游戲體量沒法跟上述幾人相比，至少也是一個好的開頭，也難怪被大家寄予厚望。

姜山隨意瀏覽著網上的信息，發現只要是踏進游戲圈相關的帖子，都能看到幾條提到他名字的跟帖，下面還會齊刷刷地回復一句“姜神牛逼”！看得姜山莫名有些羞恥。

忽然一條消息彈出，姜山發現是趙以琴剛發來的，似乎是工作上的事。

畢竟自己提早下班，而且閑著也是閑著，姜山不好意思當做沒看見，點消息進去看了兩眼。

趙以琴：“神話組來談聯動的事，你現在有空嗎？”

聯動？噢……姜山回憶起了點印象，之前老板陳洋提過一嘴，想讓殺戮尖塔這邊配合神話組搞些聯動活動，蹭些熱度。

看來神話組籌備了幾天，總算有個初始方案好談談了。

按理說這事沒啥難度，無非就是把茶茶子她們這些畫師派過去，做些美術指導；然后趙以琴之前在神話項目里做過關卡設計，正好也可以幫他們搞一個適合神話風格的爬塔任務活動。

這不就齊活了嗎？也不需要姜山特地出面啊。

姜山盯著這條信息琢磨片刻，還是決定打個電話問清楚：

“喂？學姐，我這邊有空，你具體說說聯動什么情況？”

趙以琴那邊有一會兒沒出聲，好長時間才隱隱傳來一陣輕嘆：

“電話里感覺說不清楚，神話組那邊給我們對接的東西不大對勁，你方不方便回來看一下？”

“那……”姜山回頭瞥了眼橘海中學的大鐵門，學生們三三兩兩，基本只進不出，似乎離離校還有段時間。

“好吧，我回來看一下。”

橘海的天氣陰晴不定，姜山抬頭望了望，烏云陰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

姜山到公司時，神話組的對接人員也在。

小小的辦公室擠了十來個人，有像毛源這樣伸長脖頸張望的，也有像茶茶子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鋪在數位板上畫畫的，共同點就是誰也沒說話，氣氛似乎有些僵持且沉悶。

姜山一看領頭的這位也算是熟人，是神話組的一個主策劃唐工，曾經大家都在神話組工作時沒少接觸。

唐工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笑著從一張桌子上挪下屁股：

“好久不見啊，姜山。”

論地位論資歷唐工都比姜山高出不少，以前他沒怎么正眼瞧過姜山這名小員工，不過如今公司上下誰見了姜山不得和和氣氣，他也笑瞇瞇地打起招呼。

姜山點頭回應，他一門心思回來解決問題，沒顧著寒暄，直奔主題道：

“聯動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沒有，”唐工眼神飄忽地悄悄看了眼趙以琴，“我聽說你今天有事先下班了，本來我想著那不麻煩你，我跟小趙對接下就行，結果小趙覺得有些事還是得你來拍板比較好。”

姜山早看到趙以琴桌子上有一份突兀的文件，紙張不厚，用訂書機訂了大概三四頁的樣子，封面就寫著《殺戮尖塔和神話聯動案》。

“既然我來了，就讓我看看吧。”

姜山徑直拿起聯動案，視線正好與趙以琴交換了一下，讀出一股來者不善的味道。

“尖塔奇兵？”

“誒，沒錯，就是你們之前商量過的，在國內用的那個名字。”唐工附和道。

只見封面雖然寫著殺戮尖塔，但案子里面提到殺戮尖塔時，用的卻都是尖塔奇兵這個稱呼。

尖塔奇兵正是之前李沉來商量國內版號問題時，姜山給出的代替“殺戮尖塔”的名稱。

“……”姜山咽下了這個話題。游戲名叫什么，說到底還是件小事，他忍住質問的念頭，往下又翻了幾頁。

殺戮尖塔這種肉鴿爬塔模式，其實后世很多國內手游都有推出過類似活動關卡。

心玩游戲的策劃也不是傻子，一下就琢磨出了門道，把殺戮尖塔的遺物、藥水、技能升級都挪用過來，每闖一關都能隨機獲得上述加成之一，做得有模有樣。

這活動設計的確實沒什么問題，但在活動案底下，一行小字印入眼簾，姜山忍不住出聲問道：

“什么叫‘希望尖塔奇兵組配合修改遺物’？”

唐工噢了一聲，頷首回應道：

“就是你游戲里有些遺物啊，它們大概率過不了審。比如說像那個紅頭骨，還有什么異蛇頭骨、黑暗之血等等，我們希望你這邊把它們的名字和圖標都能改一下。”

一聽到“過不了審”這種話，姜山突然上了些火氣，但他深吸一口氣，很快壓住火反問道：

“我也知道國內審核嚴，要搞聯動的話，骨頭和血肯定要被和諧。但你們神話組自己在聯動活動里改一改就好了，要我們配合做什么？”

“啊？哦我知道了，姜山，你肯定沒聽懂我的意思，”唐工搖頭晃腦地笑道，“我是說，你們殺戮尖塔里，也要把這些東西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