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有些頭皮發麻。

寫報導其實很多時候要故意找爭議話題，以此來增加自身熱度。游戲機禁令這個話題就相當于林涵挖的坑，他想看看姜山這樣年輕氣盛的人會不會有一些獨特的見解。

誰知道游戲機禁令這個話題被巧妙地避過，不僅如此，他還聽到姜山放出如此豪言壯語。

電子游戲的歷史才只有四十年，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過去也不是沒有好游戲，但它們之中再偉大的游戲，充其量也只是對于游戲產業的鋪墊。還沒任何一款游戲能像莎翁巴赫紅樓夢那樣，讓無數學者研究數百年都始終還有內涵可挖！

姜山這番演講無疑是升華了這次采訪，本來只以為是聊聊新晉制作人的故事，沒想到這年輕人的野心比誰都大，目標直奔著名垂千古的作品而去！

“謝謝您，姜老師，您的這番話對我的啟發很大。”

林涵也收起他那副老成舊派的傲骨，鄭重向姜山告別。

這些采訪報導也不是當天訪完，當天就發文。編輯還需回去潤色，將口頭上有些跳躍性的話題連成順暢的故事，快慢進度不等，有時采訪完一個月也不見得能出成品稿。

姜山也不在意些許話語對他人的影響，他很快將采訪的事拋之腦后，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一星期后，姜瑤就要高考了。

六月七號這天姜山本來還得工作，但高考九點就開始，姜山也顧不得上班來不來得及的事，先載著姜瑤趕去考點。

姜瑤的考點在隔壁中學，路程不遠，兩人早起了一個半小時，路上有交警維護高考附近路段的秩序，姜山沒堵車就順順利利地在半小時之內趕到考場。

見離考試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門口保安都沒放行，姜山見妹妹還賴在電瓶車后座不走，也就打趣地閑聊起來：

“你看別人家的孩子都蹲在附近臨陣磨槍呢，你怎么不下車背書？”

“我……我腿肚子發軟……”

姜瑤趴在哥哥背后，小聲嘀咕道。

她也是第一次見這么大場面，對于苦讀十二年的學生來說，高考就像是他們人生最重要的一道坎。哪怕過來人告訴他們后面還有考研考博，還有找工作，考公務員，人生的轉折點還有無數次，對于高三學生無法理解就無法理解。

他們只會覺得，高考炸了，人生就毀了。

在這樣的內心壓力下，怎么會不緊張得發抖呢？

“哥，我有點想吐。”姜瑤身子都軟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姜山趕忙停好車，翻身落地，扶著姜瑤下來。

“別怕啊，有我在呢，沒事的。”

“你在也沒用啊……你又不能替我進去考……”姜瑤噘嘴道。她還有心情吐槽，那就說明沒出大問題。

姜山從兜里摸出幾塊巧克力和糖果，撥開一顆阿爾卑斯塞到姜瑤嘴里。現在這情況她也不好吃早飯，豆漿油條包子這種清淡的食物說不定都會吐出來，只能用甜食先補充糖分。

姜山又去旁邊小賣部買了瓶蘇打水，避免身體難受的姜瑤在大熱天下脫水。姜瑤不喜歡蘇打水的味道，鬧著性子不想喝，姜山好說歹說才勸下，姜瑤就像喝藥般吐了吐舌頭。

“呼，好像是舒服些了。”

有了能量和水分的補充，姜瑤的臉色也不像剛開始那樣發青，食欲也恢復了不少。

附近早餐店坐滿了學生顧客，姜山張望了下便打包回豆漿包子，現在的電瓶車還能戴遮陽傘，即便在車上吃飯也不受罪。

姜山又從妹妹書包里拿出語文課本，書看得出翻得滾瓜爛熟，任何一頁都不需要用力壓中縫，就能穩穩當當地攤在姜瑤的座位前。

這下好了，姜瑤一手豆漿一手包子，吃得嬰兒肥的青澀臉蛋圓鼓鼓的，同時還能不落下古詩詞的復習，想翻頁就吩咐哥哥一聲，別提多有滋有味。

“干得不錯嘛，小山子。”姜瑤美滋滋地夸獎道。

姜山好笑地搖頭，也不知道小丫頭又是從哪個清宮劇里學的。

姜山這一頓操作又當爹又當媽，引得其他考生家長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畢竟高考這種人生大事，哪怕父母不能出席，也至少得是爺爺奶奶親自守在門口照顧孩子，像姜山這樣單獨的年輕兄妹，人群中可僅此一家。

“后生，要不要幫忙啊。”一些熱心的大爺大媽已經湊了過來。

姜山感受著考場前人們的暖意，抹了把額頭的汗燦爛笑道：“沒事，大爺您客氣了。”

“有事一定要說出來啊，我看你小年輕也不容易，高考這么大的事，有困難我們都會幫忙的。”都說人越老越成精，哪怕姜山兄妹的穿著和談吐都和普通人無異，但老人家就是能憑感覺看出點門道，知道這倆兄妹生活肯定有某些不便。

“謝謝您了。”姜山真心感謝。

等姜瑤吃完飯，保安已經開始放行了。小丫頭這時候又緊張了，考前磨刀就是這樣，不看還好，一看就覺得自己啥也不會，背個東西也是翻書馬冬梅，合書馬什么梅？

姜瑤小臉皺得跟包子一樣：

“哥，你覺得小石潭記會考嗎？”

姜山正喝豆漿呢，差點就噴出來了。

“什么小石潭記？你問我？你哥哥高中畢業都二十幾……不是，五年了，還能記得啥啊。你還不如問問你旁邊的學生。”

“我不問，萬一她故意放出假消息，擾亂我軍心呢？”姜瑤振振有詞。

姜山偷偷翻了個白眼，就你這性子，別把人家忽悠瘸都不錯了。

姜瑤的同班同學和老師也在場，老師看時間差不多了，催促門口的學生好進考場了。這點時間哪怕正好看到考題相關，也是左眼進右眼出，不如放平心態，接受命運。

“好吧，我該走了。”姜瑤落寞地甩甩手，仿佛趕赴刑場一樣。

姜山手作喇叭狀，高聲大喊：“加油啊！”

其他家長似乎也被姜山這一行為感染，紛紛對自己的孩子說道：“加油！”

包括姜瑤在內，很多學生都有些害羞，趕緊往教學樓里跑。那奔跑的身影還真有些肆意青春的味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自今天起他們就要告別高中，正式邁向大人的社會了。

姜瑤跑到半路，又折回來在哥哥耳邊堅定說道：“我一定會考好的！”

“我相信你！”

姜山看著姜瑤的身影重新消失在教學樓里，他有些松了口氣，忽然有種鄰家有女初成長的感動。

不過就現在來說，哪怕姜瑤考砸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姜山還沒告訴姜瑤他的銀行賬戶上已經有一百萬，這在2014年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貴，但至少也是尋常中產階級家庭中上的資產了，兄妹倆兩輩子都沒摸過這么多錢。

他怕這事一說，反倒把姜瑤弄分心了，考試就兩天時間，這段時間先瞞一會兒是一會兒。

也不知道一考完就知道自己成為小富婆的姜瑤，會是什么反應，姜山笑了笑，騎著小電驢直奔公司打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