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沉吟幾秒，決定拿出孫凱作為擋箭牌。

“是這樣的，在福利院附近，有家街機店的老板對我很好，我有時候會偷溜去街機店看別人家的孩子打游戲，店里閑的時候，老板也會請我兩個游戲幣，讓我過一過癮……”

可惜孫凱的街機店不打算再開下去了，不然這篇報道說不定還能引來一些客流量。

姜山說明自己是如何第一次接觸到電子游戲，又是如何在大學里的上機課進行第一次游戲開發，甚至還說殺戮尖塔在大學時就有了構思，靈感來源于當時在桌游社玩過的DBG桌游《領土》和《暗殺神》。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有條有理，都快把他自己說相信了。

由于是想到哪編到哪，姜山一直用著平鋪直述的口吻。

采訪就是這樣，總不能指望被采訪者張口就是激動人心的演講，都得靠編輯回去進行藝術加工，才能使得被采訪者的故事扣人心弦。

哪知錢一清還是很給面子，聽完姜山講述與電子游戲的故事，錢一清吸氣都帶鼻音了，感動得不能自已。

“我必須給您豎個大拇指，姜老師，您是這個！”

“您太客氣了。”姜山有點遭不住錢一清的熱情。

錢一清擺擺手，示意姜山無需多言，他說道：

“其實我們蠻早就到公司了，那時候您還在忙，所以我們就在公司內部逛了逛，詢問了一些認識您的工友們對您的評價。

“呵，您猜怎么著！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原來您開發殺戮尖塔的過程中經歷了這么多磨難啊！

“殺戮尖塔從一開始就不在單機項目組的計劃中，這游戲策劃案都快被斃掉時，是您用自己的實力說服了公司上下所有人！并且在游戲發售后銷量不佳時，您也做出了各種應對方式，力挽狂瀾啊！

“現在再聽您說這些，我覺得您的人生就像是一場奮發向上的高歌，永不退縮，永遠激勵著我們這些游戲人前行！”

合著是在公司里打探過消息了啊……姜山有點理解錢一清的態度了，簡單來說就是看人下碟，他覺得你應該是怎樣的一個人，就會把話題往哪方面引。

現在錢一清發現姜山各方面都是個無懈可擊的游戲制作人，那就逮著玩命地夸。

得虧姜山之前閑著沒事老找工友們侃大山，玩鬧歸玩鬧，至少大家看姜山都挺順眼的。

誰不喜歡小人物崛起記呢？

錢一清有了姜山的人物史，似乎便心滿意足，后續也不再揪著這方面再聊，而是問了問大眾都比較關心的殺戮尖塔后續開發方向，會出幾個新職業、工期如何，以及開發過程一些有趣的事情。

姜山一一回答，一直到了午飯的點，姜山順勢邀請對方一起進餐。

到了食堂點滿六個豐盛的菜，姜山才想起來錢一清他們這些外來訪客沒有飯卡，還得靠姜山刷卡。

他有些肉疼地劃了九十塊錢，轉念想起自己已經有了一百萬，所以九十塊……九十塊也是錢啊！

好吃好喝地送走了錢一清他們，錢一清也保證他們的報導會撿著好話說，姜山就當自己是請了頓推廣費吧。

趁著下午另一波采訪人還沒到，李沉先過來問了問姜山上午情況如何。

聽到姜山的復述，李沉也有些啼笑皆非，為難道：

“我本來以為錢一清這么會說話是件好事，但現在聽著也有些怕。怕你被捧殺了。”

姜山倒是沒想到這一層，神色古怪道：“不至于吧？”

“目前來說是不至于，殺戮尖塔就是奔著百萬銷量去的，你都開發出這樣的游戲了，可不就是國產單機第一人嗎？把你夸上天都不過分。”

李沉停住片刻，似乎在計算之后的事。他頓了頓才說道：

“但是你的下一款游戲要是炸了，現在把你捧得多高，你摔下來就會有多慘。你應該懂這其中的道理吧？當然，那也是四五年之后的事了，現在說這些也沒啥意義……”

李沉發現說到“四五年之后”時，姜山就不自覺地皺了下眉。李沉也跟著眼皮子一跳，心說這小子不會覺得四五年太久，過兩天就想整個新游發布會吧？

“你可要沉住氣，有啥好點子也先打磨一下，別急著出手。我也是擔心你把自己得之不易的好口碑不小心毀了。”李沉連忙叮囑道。

姜山微妙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下午的采訪者是一家老牌游戲媒體，風格也跟錢一清他們不同，主編林涵親自到場，戴著一薄框圓眼鏡，梳著大油頭，不茍言笑，像極了舊派的讀書人。

除了問殺戮尖塔這個游戲本身之外，他們對姜山個人的問題就顯得嚴肅且尖銳多了。

“姜老師，我想問問您對于游戲機禁令的態度。貴公司選在這個時間點推出單機游戲，無疑是對這一政策解除的呼應。”

林涵深吸一口氣，沉痛地說道：“據相關部門分析，僅2013年一年時間，游戲機禁令造成的直接損失就在830億元以上。”

“您是否也覺得，這長達十四年的游戲機禁令毀了我們的國產游戲，讓我們泱泱大國白白缺失這么多發展游戲行業的機會？”

姜山張了張嘴，心想這家媒體膽也挺肥啊。

游戲機禁令確實不是什么紅線話題，后世也有一堆文章和視頻批判過，可現在是2014年剛開年，姜山自認這篇報導一出，自己估計也要成為公眾人物了，這要是做第一人公開贊同游戲機禁令毀了國產游戲，下場說不定就是棒打出頭鳥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了后世曾看過的一篇演講。是布萊恩·莫瑞亞蒂在GDC展會上的演講內容，《詩篇四十六》，全文精彩程度堪稱游戲界的最佳雞湯。

姜山笑了笑，根據自己的理解，將那份飽含深情的演講詞改成自己的話語。

他說道：

“游戲界公認的第一款游戲，乒乓，在1973年才在雅達利上問世。

“如今是2014年，我們回過頭看看，發現電子游戲直到如今也才只有僅僅四十年的歷史。

“哪怕耗費掉這十四年時光，游戲依舊是個年輕的產業。在我們的基本用語中，關于電子游戲的詞匯寥寥無幾。整本的詞典等待著去填寫，時機大好！

“在不久之后，甚至就在我們的有生之年，會有那么一個游戲設計，如同閃電一般照耀我們的文化。

“它很好辨識！如同莎士比亞對于西方文學、如同巴赫作為音樂之父！它會是慷慨的，因充滿旺盛的創造力而令人眼花繚亂。學者們會花上數十年，甚至數個世紀來對它進行分析！

“有人認為這樣美妙且令人顫栗的游戲，只能是游戲之神才能開發出來。那這位游戲之神，為什么不能從我們之中誕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