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的出租屋內。
“沒點關注的兄弟點波關注啊，明天下午還是準時兩點鐘，主播給你們表演一手動物園上傳說！”
“‘菜比主播伏筆好多’？這位新觀眾可能不了解主播的風格，不菜怎么能體現出觀眾們的水平高呢！”
“哈哈，夸觀眾怎么能叫舔呢，這叫陳述事實！觀眾本來就有這么強嘛！謝謝這位叫張小俞我愛你送的禮物，老板大氣！”
“好家伙，你們這是上我這當表白墻嗎！不說了啊兄弟們，我先下播了啊！”
章翔關掉直播間，松了口氣，眼皮疲憊地耷拉著，默默靠在椅背上發呆。
直播這一行果然變化無常，前段時間好不容易沖到爐石區第十六名，章翔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
可接下來不管怎么播，人氣值始終上不去，死死卡在了十六名這個大關上。
明明直播間里的彈幕比以前都要活躍了呀……章翔有點想不明白，他隨意地瀏覽起別的主播，心思也漸漸放開，沒再糾結人氣值的事，轉頭思考起有沒有值得學習的直播思路。
“嘖，有人也在玩動物園。”
章翔心頭一沉，點進這位名叫“古二蛋”主播的直播間，他發現這名主播排行人氣榜第十一，隱隱有超越之勢，馬上就要把第十名給干下來。
古二蛋的直播風格與章翔截然不同。章翔講究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古二蛋則滿嘴吆喝著讓觀眾們送點小禮物，只要六塊錢，就能領取專屬古二蛋直播間的粉絲牌。
而且送禮物的人名還被專門記在了屏幕右上角的文檔里，幾點幾分，送了多少，都被一一比較出來。
禮物送的越多，名字排在越前。那些幾塊錢小禮物已經被擠到屏幕外去了。
這一手確實把章翔這樣的愣頭青給比了下去，有錢的老板們都有競爭的心理，古二蛋光靠打賞一天就有好幾百進賬。
更讓章翔氣結的是，古二蛋的技術還比他強！
同樣是玩純藍白卡組動物園，這個古二蛋已經打上傳說，名次也在幾千名內。
現在可沒有搞笑主播的說法，做主播的，只有一個類別，那就是技術主播，菜比是真的會被玩家鄙視的——你一個主播玩的沒都我強，你憑什么做主播？
這樣一來，章翔已經輸了古二蛋半截。
更要命的是他們還是同一套卡組的專精玩家，做游戲主播通常有個特點，必須要有一個成名的英雄或者卡組，來代表你這個主播的獨一無二。
當古二蛋成為主播圈有名的動物園卡組玩家后，沒人會記得第二名的章翔！
“難怪最近人氣榜都擠不上去，有人分流了啊……”章翔郁悶地想道。
拼技術，章翔確實不是人家對手；換其他卡組，章翔又得攢一兩個月的金幣，而且沖著動物園來看他的觀眾也會流逝掉。橫豎都是難題，他愁得一籌莫展。
章翔郁悶地退出古二蛋直播間，喪氣地坐在電腦屏幕前良久。
這樣干生悶氣也不是辦法……章翔抬眼又掃了一遍爐石區的主播，忽然發現有個直播間特別顯眼。
在清一色歐美魔獸畫風中，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個很二次元的游戲！
“冬日？誒，這不是那個玩爆牌賊的嗎？”章翔認得這個主播。
爆牌賊可謂是爐石傳說最早的娛樂卡組，偏偏強度還不低，可以惡心對手，把別人的牌庫一張一張燒光。所以冬日的直播間一直很火，每天都在人氣榜前五。
這可是個大主播啊，怎么直播的時候沒玩爐石，改去玩其他游戲了？
帶著好奇，章翔點進去看了眼。
冬日正在玩的游戲畫面里，左手邊立著威風凜凜的鐵甲戰士，右手邊對陣一只形似圓筒貝殼的詭異怪物。
不過那只怪物正倒頭呼呼大睡，看上去不具威脅。
這畫風看著很舒服啊……章翔一下就被吸引住了，像他這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喜歡看點動漫，偏二次元的風格正合他胃口。
他大致瀏覽了下游戲界面。
對于章翔這種從小喜歡游戲王的玩家來說，大部分卡牌游戲都能觸類旁通，加上這個游戲的所有信息都很簡潔，他毫不費力地理解了現狀。
“跟爐石也差不多嘛，有費用限制，每張牌都要消耗一定的費用，把牌打出去就會造成傷害，目的就是殺死對面的怪物。”
“不過這怪物是什么機制？為什么在睡覺？”
冬日是開著攝像頭的，一個高高瘦瘦的戴眼鏡男生正對著屏幕苦思冥想，而彈幕都在指點主播，打這打那。
“你們說要不要把這個怪物的盾打破啊，”冬日在征詢彈幕的意見，“我覺得好像有詐，你看它現在連意圖都沒有，擺明了我一旦把它身上的盾打掉，這怪物就會發瘋來攻擊我了。”
“這樣啊，我打一張痛擊試試先，痛擊正好8點傷害，這怪物……叫樂加維林是吧，它的盾也只有8點。我們不把它的血打掉，就只打掉護盾，看看會發生什么情況。”
冬日不愧是玩爆牌賊的專業選手，對數值把控有著異常的執著。這要是換做章翔來玩，早就選彈幕最多的打法了，直接上去給這個樂加維林兩榔頭。
冬日操控鐵甲戰士打出一張痛擊，沒想到居然還有套頗具氣勢的動畫，一招力劈華山！
樂加維林像是被人撓了個癢癢，貝殼搖晃了一下，又安穩睡了回去。
“誒我就說嘛，設計者的小心思都被我拿捏住了！”冬日洋洋得意地自夸道。
“果然只打掉盾，這怪物是不會醒的。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痛擊還給它掛上了一個易傷，效果是我們打它會造成額外傷害，輕輕松松！”
局勢似乎大優，冬日一邊繼續操作，一邊悠閑地讀彈幕。
“我看有觀眾問這是什么游戲啊，我再說一遍，這是國產單機殺戮尖塔啊。你沒聽錯，國產單機！”
“多少錢？現在蒸汽平臺只要四十塊，你們想想，花四十塊買爐石卡包也才5包卡，但是花40塊買殺戮尖塔，你就能享受到幾百張卡牌組合起來的快感，這不比爐石值多了？”
“誒呀，你們怎么這樣憑空污人清白……我真沒收人家錢打廣告，游戲公司那邊就送了我一個激活碼，那能叫收錢嗎？是游戲好玩我才推薦給你們的。”
冬日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么“主播的素養”、什么“國產之光”，引得眾人都哄笑起來，直播間立即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殺戮尖塔？章翔愣了愣，他猛地記起前幾天陳哥打電話過來，正好送了他一個殺戮尖塔的激活碼！
但尷尬的是，他轉頭就給忘了。
要是換成別的時間點，章翔說不定還會去瞄一眼，可爐石現在就是游戲區新晉的流量密碼，他哪有心思管別的游戲，這就導致他連殺戮尖塔游戲長啥樣都不知道。
哦，現在是知道了。章翔目不轉睛地盯著冬日直播間。
說話間，樂加維林被冬日的攻擊吵醒了。
這只大貝殼立即伸出幾條螳螂似的鉗子爪，黑漆漆的眼洞里冒出鬼火般的精光，來勢洶洶！
樂加維林頭頂上顯示18點傷害的重擊，給了冬日當頭一棒，鐵甲戰士的血線立馬下去一大截！
這么高的傷害也把冬日給劈醒了。
樂爹可不跟你嘻嘻哈哈！
“我靠！什么玩意，再來兩刀我人沒了！”冬日急了。
玩家的血量總共也就七八十，之前幾場戰斗冬日消耗掉了一半，如今他的血量本就不健康，他看著樂加維林頭上又冒出下一次行動是18點傷害的重擊，連忙拍出一堆格擋牌茍延殘喘。
又是一榔頭，“當”得一聲！鐵甲戰士狼狽地豎劍插地，顯示出氣喘吁吁的殘血動畫。
冬日一看樂加維林下次意圖終于不用重擊了，連忙攻擊牌招呼上去，搶了一波血。
“你們看著，我絲血反殺他！”見樂加維林血量也不多了，冬日放出狠話。
誰知樂加維林是不攻擊了，但它的意圖是給玩家釋放異常狀態，直接一手靈魂汲取，讓鐵甲戰士的攻擊力和格擋值都下降了。
冬日頓時目瞪口呆！
他一看手牌，心算了一下，原本能剛好斬殺樂加維林的傷害，現在堪堪差了三點。
“被陰了！”冬日痛苦哀嚎。
觀眾就喜歡看主播吃癟，一條條彈幕刷滿整屏。
“哈哈，主播的反殺呢？”
“樂爹：你們看著，我絲血反殺冬日！”
“菜比冬日，快開下一把！”
冬日也沒的操作了，手里無論是防御牌還是攻擊牌都沒法撐過這一回合，乖乖放棄掙扎，被樂加維林拿下人頭。
游戲出現結算動畫，顯示冬日還徘徊在尖塔的第一層，連第一個BOSS都還沒見著。
章翔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里突然癢癢的，想自己去嘗試一把。
“看上去不難啊，冬日怎么打得這么菜？”
反正有游戲官方給的激活碼，白嫖去玩玩也不虧……章翔心想著，說干就干。
然而在章翔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后臺OBS的推流依然在進行，他自己的直播間還開著。
無數閑著沒事干的觀眾本想看著章翔這個笨比，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注意到他還沒下播，卻沒想到，漸漸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