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子很用心地撲在數位板前，對于她這種級別的畫師來說，出成品圖是一件費心費力的事，但出一版草圖設計就要容易許多。
然后，萬惡的姜山開始挑刺了。
“不不不，這個色調搭配太黑暗了。看得出你確實聽了我的話，往懸疑日漫《亞人》之類的風格上靠，但不至于那么苦大仇深，調暖一點。”
“輪廓線條別加粗，太圓潤了。鐵甲戰士的重點就在‘甲’上，還有他是戴頭盔的，要把盔甲的那種棱棱角角體現出來。”
“靜默獵手設定上是個女的，但也別畫成RB女高中生那么娘的啊，她是名武藝高超的獵人，要神秘，要強大。”
茶茶子一開始還唯唯諾諾的，被無良甲方退回方案改了又改，再好脾氣的畫師都忍不住了，奮起反駁道：
“不對啊，你的設定上寫鐵甲戰士是個大冤種啊，他不應該暖色調。”
姜山一愣，還有這事？
殺戮尖塔的背景故事存在感太弱了，他都記不清具體講了啥，所以之前做分析案的時候，就拿官方給的設定寫上去了。
姜山翻出給美術的需求文檔，一看，樂了。
每一個角色來這座尖塔的目的都不同，鐵甲戰士算是誤打誤撞來的。但是在此之前，這名戰士還跟惡魔簽下過契約，想成為所謂的最強者。
惡魔當即就實現了戰士的愿望——他把戰士的所有族人都給殺完了。
姜山：“……”
“這下你確實成為最強者了，哈哈哈！”在惡魔永不停止的笑聲中，戰士也陷入了無窮的悔恨。
很合理，族人死完了那可不就是第一人了嗎。
你許的愿嘛，偶像！
姜山有點犯難了。這么一看戰士哥還真值得來個黑深殘的中二形象。
可殺戮尖塔的敘事風格其實跟黑魂類似，都是碎片化敘事，把線索埋在各種小細節里，玩家不注意的話根本都不知道故事在講什么。
上輩子就沒見有人在意過戰士哥的形象符不符合背景啊……
姜山略作思考，說道：
“這樣，挑個折中的辦法。你畫兩版出來比較一下，看看黑深殘好，還是老練沉穩好。”
茶茶子都聽愣了，你管這叫折中？我工作量可是翻倍了啊喂！
狗策劃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茶茶子悶悶地回去改稿子。姜山轉頭又去看了看毛源那邊的程序，不愧是原先做棋牌游戲的，搭建抽牌棄牌功能一點都不含糊。
見工作進行的如此順利，姜山看也晚上七點了，招呼大家可以下班了。
趙以琴哦了一聲，等到姜山離開辦公室，她也打算收拾挎包回家。
忽然她停住腳步，后知后覺道：
“等下，我才是組長啊？”
怎么連什么時候下班也成姜山說了算了。
還在悶悶不樂畫稿子的茶茶子也反應了過來，她對于姜山的發號施令好像也習慣了，組里的人都有種聽姜山話的感覺，好像他才是真正的主策劃一樣。
“畢竟游戲從頭到尾的構思都是他想的，”毛源穿上格子衫，關掉電腦，也準備走人，“說是組里的主心骨也沒錯。”
“如果這部作品大賣，姜山會不會直接一躍成為制作人啊？”程序組的一小哥問道。
“制作人懸，但一個正經的主策位置，應該有他一席之地。”
這段時間的相處，姜山的貢獻大家也看在眼里，眾人現在頗有些榮辱與共的心態。姜山表現得越好，就說明游戲大賣的可能性越大，他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眾人點點頭，有些信服。也沒人考慮姜山那股已經形成的主策威嚴究竟是哪來的了。
說是下班，他們也不急著離開。
互聯網大企喜歡學國外的環境，工作娛樂兩頭抓。心玩游戲大廈總共十三層，每層樓都有不同職能的店，種類豐富。
除開常見的按摩推拿、蛋糕面包、衣服帽子店，公司甚至連教街舞、教樂器的報班課都有，公司發的補助不是現金，而是打進用來消費這些項目的飯卡，儼然一座自給自足的小城市模樣。
每天晚上單獨的練舞房都會被香汗淋漓的女生們占滿，成了男生止步的圣地。姜山的夜生活沒那么豐富，在公司蹭完晚飯，他就騎電驢回家了。
妹妹平時住校，出租房備顯冷清。
不過姜山從來不在意這些，回家還有其他正事要做。
殺戮尖塔是有公司在趕進度了，但他的愿望從來都不只是公司底下小小的蝦兵蟹將。
好的獨立游戲這么多，他當然要利用業余時間，自己一個人摸出幾部來。
殺戮尖塔哪怕爆賣，頭頂上的老板、制作人、主策劃，都得分一杯羹先，輪到他還能剩多少？只有真正獨立開發的游戲，榮譽和金錢才是實打實得歸屬于他一個人！
之前殺戮尖塔還沒立項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在挑選U盤里的獨立游戲，越挑越頭疼。
主要是做獨立游戲的人實在太有毅力，十年如一日地辛勤耕耘，才靠一兩個人的雙手做出那些享譽全球的作品。
這也就是說，姜山看好的不少作品，現在都已經在制作過程中了……
當然，游戲開發的早期很多時候與成品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樣子，如果一個游戲要開發十年，那姜山在游戲僅僅做了三四年之前先一步完成，一般就沒有問題了。
正思考這些細節，兜里傳來一陣震動，手機響了。
“喂，哥！”電話里是姜瑤的聲音。
姜山看了眼電腦屏幕底下的時間，八點多，估摸著是學校里第一節夜自修下課，他不禁有些奇怪。
對方語氣聽著挺興奮，不過姜瑤就這樣，成天傻樂呵，他也不知道這個時間點姜瑤打電話的來意。
“你是在學校電話亭？”姜山問道。
這年頭的學生都逐漸配有智能手機，姜山本來也想給妹妹準備一個，也不用智能機，幾百元的翻蓋按鍵機就行，主要是為了突發事件方便聯系。
可是姜瑤死活不要，姜山說不用擔心錢的事，幾百塊而已，姜瑤就改口說翻蓋機太老土，帶到學校會被同學笑話。
妹妹的這點小心思姜山也明白，但聯系還是要聯系的，就在學校辦了張三十元的ic電話卡，可以在學校電話亭打好久的電話，很省錢。后世不知道什么時候，這些電話卡和電話亭也都漸漸消失了……
“嗯，哥，我跟你說啊，今天模擬考成績出來了，我考的不錯哦！”姜瑤樂呵呵道。
原來是要夸獎來了……姜山松了口氣，會心一笑，問道：
“考了多少，能上911嗎？”
“什么911？哥，你要我去撞五角大廈？”
“噢……985和211的合體，”姜山才反應過來，現在好像沒這個說法，而且“算了，估計你最多就只有一本的分數。”
姜瑤不依不饒道：
“好啊，你小看我啊！我告訴，我這次可是考了621分！”
這算好還是差？姜山懵懵的，算上上輩子，他這都快二十年沒關注過高考了。
“所以能上一本嗎？”
“綽綽有余！”姜瑤搓著小鼻子哼哼的模樣都快跳出姜山腦海了，“我要是再多兩分，都能考上你讀的橘海大學了！”
“可以啊。”
姜山還真沒想到妹妹能有這成績。橘海大學相當于橘海人心目中的清北，這也是為什么姜山當年能吃到好心人的補助，誰不想供個清北生出來啊。
姜瑤又說道：“老哥，你說我要是真考上了橘大，能不能像你一樣，有人供我讀書啊？”
“看運氣了，有錢又有閑的好心人哪有這么多。”
姜山沒在意這個話題，他每天省吃攢用不就是為了給姜瑤兜底嗎，過段時間殺戮尖塔上線了，分紅也能大賺一筆，干嘛還管好心人出不出現。
剛才還頭疼該做哪個獨立游戲好，現在見姜瑤高興，姜山也高興，忍不住就大手一揮，說道：
“那這周末去吃大餐，慶祝一下你的模擬考好成績。”
“又來了你！”姜瑤急道，“本來家里就沒什么錢，你還總喜歡大手大腳的！不許吃！”
“花你身上也叫大手大腳啊？”
“當然！我警告你啊，別去偷偷訂什么餐館，我不會去的，浪費錢！”
姜瑤頓了頓，那頭似乎傳來了上課鈴的聲音。
“我回去夜自修了，拜拜！”姜瑤元氣滿滿道！
“哦。”
“聽話啊。”像是不放心，臨走前姜瑤又補了一句。
“知道啦……”
姜山苦笑著聽到電話掛斷，以前怎么沒發現姜瑤這么有老媽子的屬性。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笑容洋溢在他臉上，久久沒有消去。只有窗外的月色掛在枝頭，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