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果……林茹果……”如煙艱難地，在哽咽的縫隙里發出悲傷的試探。

誰都沒有留意到，沒有留意如煙的涕淚交加，沒有留意女孩兒滲出臉龐的歡喜，大家只是低聲地議論紛紛前年為了給兒子治病方便而搬到鎮里的趙財主，還有財主這個小小的兒媳婦。

“哥……哥哥？”這時的茹果似乎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只顧沉浸在遲疑的喜悅中。

茹果縮著脖子，抬起頭看了看。趙守田沒有察覺仍然在叮囑圍觀的鄉親以后見到茹果逃跑要不擇手段地阻止，還承諾會有賞金，說到激動的地方，碩大的口水還從發黑的牙縫里噴出來。然后茹果又皺起眉頭，注視著如煙，算是給如煙的一點暗示，她這一刻很想讓如煙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如煙不懂，一點兒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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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果跌跌撞撞地回到趙家，剛進門就聽到趙夕的呻吟跟趙家嬸子的叨咕糾纏著傳來。

“叔，夕夕吃飯了沒？”茹果背對著趙守田若無其事地問。

趙守田臉色陰沉沉的，使勁地把稀粥盛在碗里，然后把碗摔在茹果的手里，勺子重重地拍在一邊。

茹果的淚水簌簌地淌下來，把碗輕輕地放下，拿起曬衣服的鐵絲上洗好的布條一圈圈地纏住嘴和鼻子，又重新拿起飯碗走進那個與世隔絕的的房間。

趙夕甚至比昨天更加消瘦了，床邊放著一堆小紙團，還有些來不及用紙包起來的濃痰糊在嘴邊。趙夕張著嘴，每次喘氣嘴巴都拼命歪一下，整個身體拱起一點點然后迅速平坦下去，現在每次的呼吸都特別短促，有時還會夾雜些呼呼的聲音。

這聲音讓茹果想起小時候和哥哥一起表演飛機經過的時候，奶奶發出的呼呼的笑聲。茹果哭著笑出來，一邊給趙夕喂飯，一邊搜刮著自己僅存的記憶說給趙夕聽。這么多年，趙夕是自己唯一的聽眾。最開始，趙夕沒有病得現在這樣嚴重，自己被買來趙家也只是充當小媳婦沖喜。茹果那時候只是想家的念頭強烈無比，然后不斷地給趙夕講自己的故事，包括奶奶的笑聲，包括媽媽的烙餅，包括哥哥的表演，包括爸爸答應自己要去海邊，趙夕那時候捂著胸口里由于咳嗽帶來的疼痛笑著應和茹果的滔滔不絕。

正是因為趙夕一如既往的“陪伴”，茹果舍不得讓他死去，可是眼看著他的生命越來越細微，茹果害怕起來。茹果不知道這恐懼的盡頭是什么，于是更加恐懼。

夜里茹果從夢里驚醒過來，夢境清晰可怕，睜開眼的瞬間卻怎么也記不起來了，只知道害怕。茹果伸手給趙夕蓋蓋被子，一靠近便大叫起來，只是沒有聲音發出來，寒冷的月光沿著窗戶爬到趙夕的臉上，一雙眼睛鼓鼓地盯著茹果，單薄的身體不再起伏只是顯出肋骨的輪廓，雙腿常年蜷縮的緣故直到現在也還是彎曲著。

“夕夕！”聲音透過茹果臉上的布條傳出來，顯得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