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長刀劈在迎上來的兩只大鐵錘中間，暗含了一股往兩邊拉扯的勁道。

韋鐵錘狂吼一聲，雙臂肌肉墳起，全力抵抗這股勁道，同時將鐵錘緊緊并住，將長刀的刀身夾在了中間。

“找死的東西！敢和你韋爺比力氣！”

韋鐵錘的雙錘牢牢夾住長刀，同時朝周圍的賊兵吼道：“給我殺了他！”

賊兵一擁而上，手里的刀槍矛斧齊齊朝薛明的身上招呼。

“大膽！”

張文錦和其他精騎正好殺到，見賊兵圍攻薛明，立刻揮舞兵刃，砍瓜切菜般殺了過去。

賊兵手里的武器還沒來到薛明身前，自己已經身首異處。

但饒是如此，賊兵畢竟人多勢眾，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

韋鐵錘獰笑道：“小子！就這么點人馬，也敢來找韋爺的麻煩，真是不知死活！”

他將鐵錘往回一帶，將薛明連人帶馬拉近了三尺，正好處于鐵錘的攻擊范圍內。

“老子砸死你！”

韋鐵錘猛喝著，將兩柄鐵錘往右側一拖，右手的鐵錘順勢劃過一個弧線，砸向薛明的側面。

這一錘勢大力沉，被砸中一定去見閻王爺。

此時，薛明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容。

他將手中的長刀刀柄順勢往右側猛地遞出，相當于給韋鐵錘的右手加了個側向的勁道，這么一來，右手的鐵錘立刻被帶偏，短了半尺，堪堪從薛明鼻子前劃過。

韋鐵錘憋著一股氣，這一錘的使力極大，因此鐵錘被帶偏后，已經完全失控，他右手甩錘過度，導致右邊側肋整個暴露在薛明眼前。

照夜白往前一沖，薛明的長刀刀柄重重地撞在韋鐵錘的軟肋上，立刻發出一聲脆響，韋鐵錘哇哇大叫，從馬上摔了下去，手里的鐵錘砰然落地。

薛明縱馬揮刀，寒光一閃，將韋鐵錘一刀梟首，隨即彎腰提起韋鐵錘的大腦袋，發出暴雷般的吼聲：

“韋鐵錘首級在此，眾賊不降者死！”

大戰中的張文錦和眾精騎也齊聲大喊，遠處，投石機倒塌的巨響聲也接二連三地響起，更添賊軍戰敗之頹勢。

此時，剛剛爬上城頭的那些賊兵，突然聽到下方震懾人心的喊聲，頓時心膽俱裂，進退不得。

猶豫間，已被一條大漢的快刀砍成兩半，直接踢下了城墻。

城頭上的賊兵見勢不妙，紛紛爬上云梯，往下撤退。

哪料到，薛明已縱馬提刀，在賊兵中殺開一條血路，沿著城墻的根兒，將那些架著的云梯一個接一個地砍折，上面的人立足不穩，立刻紛紛掉落下來，摔了個半死。

如此一來，東門的攻勢被逐漸瓦解，而另一邊的龍承云，也已經拆翻了所有投石車，率領麾下的精騎如刀刃一般破開賊兵的陣群。

薛明見狀，立刻召集其余精騎，迎著龍承云過來的方向對沖過去，兩道血線來回抽拉，瞬間就將賊兵本就搖搖欲墜的信念徹底沖垮。

潰逃開始了，往東往南往北的都有，慌不擇路，只求盡快逃離兩隊殺神的穿鑿路線。

薛明和龍承云來回沖擊幾次后，戰場上已經哀嚎遍野，全是將死之人。

其余能走能跑能騎馬的，都已經逃到離城半里之外。

薛明和龍承云合兵一處，留下幾十人清理戰場，便直奔東門而去。

此時，東門的城門已經打開，丘行恭單騎馳出，全身戰甲浴血，迎了上來。

“行恭，你小子還能騎馬，看來沒事啊！”

薛明大笑道。

“薛哥，你要再晚來一會兒，你兄弟我就要倒在城頭了。”

丘行恭馳馬到跟前，身體一歪，幾乎要翻下馬去。

薛明一把將他扶住，知道他一刻不停地鏖戰到此時，已將近脫力了。

“這下好了，你這壯實的身板，可得小一圈了。”

薛明笑道。

丘行恭勉強撐住身體，抱住馬脖子，趴在馬背上：

“薛哥，回城后，我他娘的要大睡三天！”

“睡十天都行，只要你憋得住尿。”

“哈哈哈……”

周圍的人都大笑起來，更添勝利之喜悅。

“好了，大家一起回城！”

薛明高喊一聲，率領眾人，進了天水郡城。

龍承云和麾下的精騎，離開此城也不過一天時間，但此刻進城，見到城內夾道歡迎的民眾，不覺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戰場廝殺，血海里搏命，此時再見人間煙火，的確猶如再世為人。

薛明進城后，夾道歡迎的民眾竟然奉上了瓜果和吃食，更有的人跪在地上，叩謝護城之恩。

薛明想起前世看書時，常常看到這種入城后被歡迎的場景，此刻身臨其境，不免感懷了一番。

回到太守府，薛明已被眾人視為當之無愧的領袖。

天水郡城的太守、校尉都已死，剩下的文官名望皆低，武官又以龍承云官職最高。

龍承云并無統領郡城之心，且心中已認定薛明之才，自然極力擁護。

而丘行恭更是不會與薛明爭鋒，所以薛明上位已經是水到渠成。

他在太守府里召集眾官員，梳理戰后安民復業之舉措，又讓龍承云安排夜晚城中值守之人，巡邏城內，以防有人趁機行不軌之事，駐守各門，以防殘余的賊兵卷土重來。

諸事安排妥當，已近子夜，眾官員和龍承云等各自回家歇息，丘行恭也回了館舍大睡。

薛明走出太守府，牽上照夜白，被微涼的夜風一吹，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慢慢地松懈下來。

“少主。”

一聲輕呼，白雅俏生生地站在街邊，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小白！”

薛明上前仔細打量，見她渾身上下，除了衣衫污損，并無傷勢，便放了心。

“少主在為小白擔心嗎？”

白雅一雙美目顧盼生輝。

薛明點頭道：“那是自然，你是我的貼身小仆，我當然惦記你的安危了。”

白雅聽到“貼身小仆”四字，不知為何，竟然微微有些羞澀。

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見慣了風月，為何在他面前，卻常常像個雛兒一樣，總會含羞。

薛明哪知道她心中所思，繼續問道：

“手下那些人的傷亡如何？”

“折了十幾個，后事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好，要不是有他們這些人，天水郡城守不到那么久，回頭多給他們家里人一些錢財。”

“嗯，少主放心，該給的白雅都會安排妥當的。”

“好啦，那一起回客棧吧，趕緊好好睡一覺，太累了。”

薛明伸了個懶腰，摸了摸照夜白：

“小白，她也叫小白，載她一程，好吧。”

照夜白轉過頭，用鼻子嗅了嗅白雅，似乎點了點頭。

“它同意了，來吧。”

沒等她說話，薛明伸手一托，就將她托上了馬背，隨即一個飛身上馬，坐在了她身后。

薛明雙臂握住韁繩，照夜白便小跑著往前走。

馬背上一顛一顛地，白雅幾乎就靠在了薛明的懷里。

薛明毫不介懷，干脆就踏踏實實地將她摟住，經歷了人頭橫飛的血海大戰，他需要女人的溫柔氣息來調和心中久久不息的殺意。

兩人都沒有說話，白雅也沉浸在薛明熱烈的男性氣息中，這讓她想起了遼闊而炎熱的沙漠，她的家鄉龜茲，周圍就全是沙漠。

白雅此刻，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十一二歲時候的自己，那時的她一直憧憬著，有一個英俊強大的男人，穿越沙漠，帶她去遙遠的地方。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十年后的今天，在大戰落幕后的天水郡，在長夜無人的大街上，竟然重新連接起了那時的記憶。

她忽然覺得，過去的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愛上過誰。

唯有此刻的薛明，宛如穿越了時空，居然勾起了她少女時代的初戀感覺。

她放松地靠在薛明的懷里，就像沉浸在少女時代的夢里。

照夜白慢慢停下了腳步，云來客棧已在眼前。

薛明下了馬，將白雅抱到地上。

“你先上去，我去馬廄照料一下小白。”薛明說道。

“嗯，我替少主去備下洗浴的東西，去去戰場的穢氣。”白雅說道。

薛明倒是不知道這個習俗，不過這種事，隨她安排就好，于是點了點頭。

客棧的小二聽到外面的聲響，睡眼惺忪地跑出來，薛明看著他給照夜白喂了食料后，這才上了樓。

推門進屋，屋內彌漫著好聞的熏香味。

薛明反手將門關好，卻見外屋的桌上放著幾碟吃食和一壺酒。

大戰至此，的確已經餓扁了，白雅想的還真周到。

他做到桌邊，斟了一杯酒，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呵，少主，慢些吃，不夠的話，小白再去廚房里取。”

內屋的卷簾被挑開，換了貼身素衣的白雅，裊裊婷婷地走出來，端起酒壺，給薛明添了酒。

“內屋的木桶里已經放滿了熱水，少主吃完了，便可舒舒服服的泡個澡。”

“嗯，你也吃啊。”

薛明指了指碟子里的吃食：“這家客棧的東西，做得還不錯。小白你真是會挑地方啊。”

“少主要來的地方，當然不能隨便，花點心思是本就應該的啊。”

薛明點點頭，白雅的處事能力，一直是他特別看重的，再怎么繁瑣混亂的事情，她都能處理地井井有條，安排得妥妥當當。

兩人喝了酒，吃了東西。

薛明伸了個懶腰，便走進了內屋。

只見一個大木桶里熱氣蒸騰，桶里的水面上，似乎還漂著一些葉子，散發出清新的香氣。

白雅站在薛明身后，幫他寬衣。

薛明想起兩人初見時，白雅幫他更衣的場面，不禁面露微笑。

此時，白雅正好轉到他跟前，見他笑得舒心，奇道：

“少主，想到什么事情，如此開心？”

“想到了你啊。”

“啊？我……嗎？”

白雅一愣。

“白玉坊中更衣，和現在一樣，就我們兩個。”

白雅心跳瞬間加快，聽了此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開心還是緊張，一時間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薛明見她玉手還按在他的衣襟上，神情卻低眉似嬌羞，和往常的媚態大不一樣，心中也怦然一動。

他伸手攬住白雅的腰肢，將她貼到自己身上，調侃道：

“貼身小仆，要貼身才對嘛。”

白雅眼中迷離如水，兩耳緋紅，身體軟軟地靠在薛明身上。

“少主，原諒白雅情難自已，剛才騎在馬上那一刻，白雅已經愛上少主了。”

薛明身體一震，他沒想到，白雅居然會對他直接表白。

薛明知道，以兩人的身份和關系，他隨時隨地要了白雅，白雅都不會拒絕自己，但表露心跡，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代表，眼前的女人，已經被他完全征服。

雖然，直到此刻，他還沒有與她發生過超越界限的關系。

薛明也鄭重起來，畢竟白雅的身世，會讓很多男人望而卻步，白雅自然也知道兩人身份地位的差別，很可能會遭到薛明的拒絕。

她完全可以和薛明只是歡好，而不必表露心跡，但她還是這么做了，可見其真心和勇氣。

這一刻，薛明完全讀懂了白雅說出這一句后，愿意面對和承擔一切后果的決心。

他動容了。

“小白，我其實……一直貪戀你的身體，也曾經對你的身世有過鄙夷，但這些天，我已經完全忘記了那些外在的東西，我發現你很優秀，你很有能力，你是我見過的最能干的女人。”

白雅靠在他懷里，靜靜地看著他，聽到最后一句時，滿臉羞澀地白了他一眼。

薛明知道最后這句話難免有歧義，他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可是今天，我忽然想通了。在大戰中，我在西門看到你在城頭的時候，我就想著一定要保護你。在長街上，你一個人站在那里等我，我也想擁抱和陪伴你。”

白雅眼中淚水晶瑩，她伸手撫摸著薛明的臉龐，無限的柔情像潮水一樣從心底洶涌而出。

“小白，此刻，我也愛你。”

薛明低下頭，吻住了白雅柔軟的嘴唇。

白雅也激烈地回應他。

兩人熱吻許久，任奔涌的情感自然流淌。

“少主，水……水要冷了。”白雅在喘息的空隙里說道。

“那就一起。”

氤氳的白氣中，大木桶時而搖晃，時而靜止，跳躍的水花從桶里飛濺出來，仿佛在逃離那個最激烈的戰場。

夜半無人私語，卻又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