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我一定會對他老人家這樣說的,”江秋水的下巴在韓星星絲滑的頭發上磨蹭著,接著他輕聲地問,“你們家人都在武漢嗎?”
“在的,我媽姓韓,是武昌醫院外科主治大夫呢!”
“原來你跟著母親姓啊!”江秋水繼續說,“我到武漢就去韓阿姨,告訴她你在這里的情況!”
“嗯!”韓星星把江秋水抱得更緊。
時間停止了流動,風攜帶著春的腳步在梧桐樹葉間窸窸窣窣地穿行,樹在萌發,在慢慢支棱起葉的耳朵。
江秋水手里的鮮花在韓星星的后腦部位搖曳著。他深吸了一口,也不知道吸進的是花香還是這個震旦大學最美女學生頭發絲的香氣。
這時有人在那邊大喊:“江秋水——江秋水——”
兩個相擁的人才分開,就見醫院里的趙醫生領著一個姑娘往這邊奔了過來。江秋水吃了一驚:跟在趙醫生身后的竟然是自己的師妹——子真武館館長陳子真的女兒陳守華。
“出什么事了?”江秋水把手中的野花交給韓星星,便向一路叫喊著過來的趙醫生他們跑去。
“這是陳守平的妹妹,有急事來找他哥呢,”趙醫生見了江秋水,“說是陳守平不在也要找到你!”
“哦,那麻煩你了,趙醫生!”江秋水回答了一句,便把眼睛轉向了陳守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日本人設在虹口的武士道場里有一個學員叫小......小野,隨同他的浪人師兄們來子真武館挑釁,認出了在震旦大學比武中打敗了他的林勁風,”陳守華不等趙醫生走遠,便焦急地說,“因此道場向子真武館下了挑戰書,要在重......重什么堂持下與子真武館來一場擂臺比賽,我爸已經接了挑戰書,要在后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號與日本人比武。”
“四月二十九號?”
“對,聽說那天是日本人的天長節。虹口道場的日本武士說,他們要在那天打敗中國人,為他們的大日本國爭光。”陳守華停了一下,眼睛盯著江秋水手里的那束野花,又扭頭看了跟隨江秋水而來的江秋水一眼,神態有些不自然,“他......他們說,還要請震旦大學體育系也......也派代表來參加比賽的,還提到了客座教練葉寒,說他去年參加過市里的自由搏擊,得過冠軍。日本人說,他們要打的就是冠軍,不是那些無名鼠輩!”
“哦,這——”
“這——江......江師兄,你是我大伯的高徒,子真武館的事你全賴你鼎力相助啊!”
“明面上還是不能讓江師兄出手,”江秋水正要說話,陳守平的聲音在陳守華身后響起,“比武的事還是我去的好......”
陳守平還要繼續往下說,卻被江秋水的目光制止了,回頭看了看門診樓那邊擠滿腦袋的窗戶,便和堂妹陳守華一起靠近了江秋水和韓星星。
江秋水的下巴往后面擺了一下,便回頭走向了自己剛才與韓星星說話的那棵法國梧桐。韓星星知道三個人要說話,站在遠一些的一棵梧桐樹下靜靜地看著四周,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
“這幾天我有要緊事要出一趟遠門,但對這事不會袖手旁觀,”江秋水皺著眉頭思索良久才壓低聲音說,“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火還未燒起來時把火焰熄滅。”
“把火焰熄滅?”陳家兩兄妹都疑惑不解,同時問。
“嗯!”江秋水接著說,“具體怎么做我還得找人商量一下,但目的是讓日本人虹口道場失去挑戰子真武館的能力!”
“江師弟有什么好辦法呢?”陳守平問。
“我倆直接在重光堂與日本人比武,不就剛好落入了日本人設好的圈套,被他們一網打盡了嗎?”江秋水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問陳守平,“哦,葉寒大哥不是要你在這里暫避,過兩天就安排你去游擊區嗎?”
“那我們——”
“看來虹口道場已經完全不裝了,擺明了他們就是日本人最早伸進上海的一直魔爪。梅村光子兄妹一死,他們便想借重光堂之手鏟除上海武林。”江秋水說,“擂臺賽就是個火坑,到時不論是勝是負,進入重光堂我們都必死無疑。與其讓人家收拾我們,還不如自己先行動手:襲擊虹口道場,打爛重光堂的計劃。”
“襲擊虹口日本人的道場?”
“對!”
“這——”
“這事還得知會明月醫生一聲,讓他與葉寒大哥聯系了再說具體怎么辦的事。他們同意了,我就去杜公館找萬管家聯系軍統。”
“還要聯系軍統?”
“對,軍統得了功勞,子真武館才能脫身啊!”
“哦——”陳子平的眼睛看向了江秋水,心里暗暗佩服,“這個師弟不只武功了得,還學會動腦,頗有智謀了!”
夜幕很快就垂下。
日本人統治的夜上海,底層民眾在痛苦呻吟,那些所謂上層卻在享受燈紅酒綠。
虹口道場正對面的來一樂酒樓的來客進進出出。
二樓的雅座間有三個人一面舉杯對飲,一面斜眼看向窗戶對面的虹口道場,悄聲說話。
這三個人分別是江秋水、趙里君和青幫杜公館里的飛刀劉。
“我說江兄弟啊!”趙里君故著生氣的樣子,“你們接連二三的用飛鏢傷了日本人和他們的爪牙,他們找不到你的影子,就把一切都推到我趙里君頭上。軍統高層倒是把功勞算給了我,我卻成了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要出五萬買的的人頭了!”
“這本來就是趙長官您的功勞呀!”江秋水笑著說,“要不是你栽培,江秋水一介武夫,怎么能這么痛快地殺鬼子呢?哦!對了,過幾天到武漢集訓,還希望你不吝賜教,讓兄弟多學一些殺鬼子的絕技。”
“這個......這個自然,你是我親自帶去的人,作為此次培訓的教官,難道會胳膊肘子往外拐?”趙里君接著說,“既然虹口道場的日本人在幫助重光堂搜尋我,那我今天就拿他們開刀,順便就教你一招好了!”
“哦——”,江秋水似乎一下子來了精神,眼里放著光,“趙長官今天要教我什么絕技呢?”
“很簡單,你玩過炸藥沒有?”
“還沒有呢!”江秋水看了一眼在呆在一旁的飛刀劉。
“那我今天就教你玩一玩吧!”趙里君說話時,看向窗外的眼里閃著得意的光。接著他站起身,用腳輕輕踢了踢腳下的那口皮箱子。“哦!有兩個日本武士過來了,我正愁沒人給我背炸藥呢!”
他又對江秋水和飛刀劉附耳低言,如此如此。
兩個日本武士一進來一樂酒店,就大喊大叫著要找花姑娘。一樓大餐廳里面的客人一下子就跑光了。
坐在一樓木柜臺后面的酒店老板立即起身,三步并著兩步上前,先堆上一臉笑,接著點頭哈腰:“太......太君......太君,小店做的是正經生意,花姑娘的沒......沒......”
他一面說,一面把一疊鈔票往走在前面的那個瘦高個子武士懷里塞。
拍!瘦高個子日本武士對酒店老板的逆來順受有些錯愕,身后的胖矮禿頂同伴卻搶上前來,給酒店老板一記耳光:“沒有花姑娘的叫什么‘來一樂’?”
“這......這——”酒店老板的臉上立即出現了四道橫著的指頭印。他一臉驚惶,趔趄著往后退了幾步險些摔倒,卻被從樓上趕來的江秋水扶住了。
“哦,太君!”趙里君向飛刀劉擼了擼嘴,自己從酒店老板的手里接過那一疊鈔票,往瘦高個的手里就塞,“太君,花姑娘的有,就在后面不遠處的弄堂里,來一樂的掌柜真的不知道。”
“真的,花姑娘的有?”
瘦高個疑惑地看著趙里君和江秋水沒有說話,打了來一樂老板耳光的胖禿頂臉上卻一下子有了笑容。
“有,有!”手提著皮箱的飛刀劉趕緊上前,“和前面那個太君說話的就是我們新開客店的老板呢!就在后面的弄堂里。我們才開張,來一樂酒店老板的他不知道。太君要是著急,你可以跟我先走一步,這個太君和我的兩個兄弟的,他們可以慢一些來!我們才開張兩天,店名叫做‘都來一樂’。”
“都來一樂?喲西——”胖禿頂被飛刀劉攙扶著,小跑著走出來一樂酒店的大門。
“八嘎,這死胖子,聽到有女人就兩腿發軟,”瘦高個日本武士看了看趙里君,把手里的鈔票拽得緊緊的,接著看了看挨了打的酒店老板一眼,才轉身走向大門,他臉上帶著笑,“‘都來一樂’,喲西——”
瘦高個的腳步也走得很急。
“太君不要慌,慌張了沒有好貨!”趙里君趕緊上前,一邊做出領路的樣子,一邊轉過身,“那位太君太焦急了,只會撿到人家玩過的破爛,我給太君留著的,卻是我們店的頭牌,不用出來接客的。”
“頭牌?”瘦高個一下子驚喜地站住。
“是的,頭牌,”趙里君把嘴巴貼在的瘦高個日本武士的耳朵上,悄聲地說,“太君您聽說過電影明星蝴蝶嗎?我們這個頭牌藝名叫‘小蝴蝶’,其實她比那個真正的蝴蝶還漂亮?”
“真的?”
“真的,只是像小蝴蝶這樣漂亮的姑娘目前我們店只有一個,太君您走慢一點,免得前面那位太君和你爭搶,太君你今晚占了花魁,明晚再讓那個胖子太君享樂不遲!”
“不!不要給她說什么小蝴蝶。”瘦高個子武士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我們遲一點,等他選定了再去!你們也不要給他說有什么小蝴蝶,我今晚占了花魁。明晚還要占花魁!呵呵。小蝴蝶......小蝴蝶......”
虹口道場的這個瘦高個日本武士在來一樂門前手舞足蹈起來,做出蝴蝶飛舞的樣子。他連轉了幾圈,才得意洋洋地邁開了八字步腳步,在趙里君的指引下拐進側面那個有些昏暗的胡同時,嘴里又哼起了日本小曲,步子晃晃悠悠,腦袋一搖一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