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我要去武漢
- 秋水夜寒
- 羅曉07
- 2495字
- 2024-06-09 21:58:59
李士群和雷毛胡奔向黃埔公園時,江秋水已經把林懷部交托給了萬管家,自己與陳守平一起回到了廣慈醫院。
才從杜公館所派的車里下來,江秋水就聽到醫院門邊一個的聲音在叫賣:“買香煙——買洋火——”
叫賣的聲音拖得很長。
“這不是趙里君與自己定好的聯系暗號嗎?”江秋水心里咯噔了一下,“師兄先進去,明月醫生問起,你就說有故人來找我了,我隨后就來?!?
“嗯!”陳守平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向醫院的大門。
江秋水回頭看著青幫的車走遠,便轉身走向了那個叫賣的小販。
“買一盒洋火,這幾天老是停電,屋里經常是黑燈瞎火的,”江秋水一邊說話,一邊從兜里掏出了錢遞給小販。
“好的,”小販接過錢往兜里一揣,卻又馬上把手插回衣兜,將錢又掏出來遞給了江秋水說,“喲!差點忘了,現在的法幣漲得厲害,一盒洋火就要你這一萬塊錢了呢!就這我還不愿意,不知它明天是不是就變成廢紙了。你給我日本軍票行嗎?”
江秋水看出了小販手里的錢已經不是自己給的那一張了,卻沒好氣地一把把錢抓在了手中:“不愿意就算了,我哪里來的日本軍幣呀?一盒洋火一萬塊,你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搶人??!”
他嘟嚷著,往醫院的大門里氣憤憤就走。
來到自己的宿舍,江秋水才把緊繃的臉放松下來,打開捏在手里的那張一萬元面值的法幣。
法幣中間夾著一張火柴盒弄成的硬紙片,背面是鉛筆寫的一行字,一看就是趙里君的筆跡:“十五日同去武漢,到時候我會來接。”
“去武漢干嘛呢?”江秋水心里疑惑,便換上了白大褂,去外科找主任醫師明月。
“哦,這事葉寒有過預料呢,看來你已經經過軍統的審查了,”明月聽了江秋水的匯報,平靜地說,“人家是要你去武漢接受培訓呢!”
“培訓?”江秋水也記起了葉寒的提醒。
“爆炸、暗殺、電訊......軍統教的都是過去用來對付共產黨那些能耐,”明月說,“現在用來對付日本人和漢奸了。有些手段還是要學的,就看以后怎么用了!”
“明月姐不用擔心,我知道怎么做的,”江秋水回答,“我已經向葉寒哥遞交了申請,希望早點加入你們的組織了呢!”
“我知道的,已經報上級了。哦。對了,”明月接著說,“走之前別忘了給韓星星交代一聲——你去北平的那些天,這小姑娘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看著都讓人難受?!?
“這——”江秋水臉紅起來。
“這什么?我們共產黨人也是人,”明月嚴肅了起來,“你不能老是讓人家傷心?。 ?
“我......”
“我說的是真的。就現在,要是她知道你回來了,一定在什么地方等著你呢!”
江秋水聽了明月的話,有些忐忑地走出了明月所在的治療室。
他穿過長長的過道,轉過樓梯拐角,出了門診大樓,往宿舍區那邊走去。
宿舍區門前有幾顆大槐樹,在初夏的陽光下蓊蓊郁郁。
“她會不會就在那棵樹后面站著呢?”不知怎么回事,江秋水心里竟然產生了一種希翼,步伐也加快了些。
很快就邁過了第一棵槐樹,槐樹后面沒有韓星星。
第二棵槐樹后面也沒有韓星星的身影。
第三棵樹后也沒有。
前面是第四棵樹槐樹?;睒鋷酌走h處就是住宿樓的大門。
江秋水心里好失落。
第四棵樹后面也沒有韓星星。不過就在他繼續往前行走時,鼻孔里卻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那時一種不知名的野花清香,里面還混合著女孩子特殊的氣息。
江秋水側過身子,把看向樹身后面的目光又轉向了樹的另一邊,才看清了韓星星正從樹身那邊轉了過來,雙手捧著一束野花,下巴被素雅的的花瓣遮擋著,似乎在聞著花香的樣子,一邊卻在抬著眼睛看著江秋水羞羞怯怯地笑。
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緊貼花束的酒窩溢滿甜蜜,那甜蜜一直流到花香里。
“星......”慌亂間江秋水只喊出了一個字便噎住,不知說什么好!
“你叫我什么?星星嗎?”韓星星高興起來,“你終于這么叫我了?”韓星星走近前來,把花遞給了江秋水,“以后都要這么叫哈,那天給你的那束花應該枯萎了,這是剛剛在那邊墻角采摘的,我在實習女生住宿樓看著你氣沖沖地從醫院外面進來,想過來問發生什么事了?”
“哦,沒......沒什么?”
“沒什么?不會是日本人要作踐人家女孩,你又英雄救美了吧?”韓星星把花遞到了江秋水懷里,甜美的笑容似乎又增加了些許苦澀,“你在哪里都是大英雄,不過救歸救,可不要不理我了啊!”
“你......”江秋水不知怎么說好了,他尷尬地站著,過了好一會才轉身看了看四周,“和你一起的那些實習女生正在門診那邊的二樓上盯著我們看呢!”
“看就看唄,我都對她們說我喜歡你了!”韓星星把臉轉向那邊,還向那間擠滿腦袋的窗戶揮了揮手。
“哦,我......我十五號要去武漢,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正想找你說說呢!”
“你要去武漢?去那里做什么?”韓星星著急地盯著江秋水,看著對方一臉茫然的樣子,才又說道,“哦,我知道你們干大事的人有些秘密不能說的。”
“是不能說,”江秋水一改平時硬邦邦的語氣,“而且去干什么,我自己真的還不知道!”
兩個人都沉默地對望著,風梳理著槐樹的枝條,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江秋水沒想到的是韓星星的眼里竟然漸漸溢滿淚花,后來便一下子蹲伏在地上,接著嚶嚶地哭泣了起來。
“你怎么了?過不了多久,我一定會回上海的,”江秋水想彎腰去扶韓星星,可是伸出的手卻顫抖了一下,便只是自己拍了一下手掌,就在對方前邊蹲了下來,“我們還會見面的啊!”
“不是,”韓星星抬起了頭,眼圈紅紅的看著他,“哦,提......提到武漢我就想起我爸。我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到武漢了,我想托你去看看的我爸的墳墓!”
“你家在武漢?”
韓星星只“嗯”了一聲。
“你爸不在了啊,他老人家葬在哪兒?”江秋水怔怔地看著韓星星,“有墓碑嗎?”
“有的,”韓星星回答,“我也只是在我媽的來信中知道的。我爸就葬在武昌區的龍虎山上,名字叫做劉家麒!”
“劉家麒?這名字我好像聽說過?!?
“哦,他是五十師師長,去......去年在忻口會戰中犧牲了!”韓星星哭得更傷心了。
“五十師的劉師長?”江秋水伸出手輕輕抓住了韓星星抽搐的兩肩,兩人一起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犧牲得很英勇。他和趙登禹師長是好友,我做趙師長的警衛時見過劉師長呢!你放心,去到武漢,我一定會到劉師長的墳前去祭拜的?!?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他說你以后會照顧好我呀?”韓星星一下子把江秋水抱住,把臉貼在江秋水寬大的胸脯上哭泣,“我爸把我送到上海學醫,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就是我了......”
“我會的!”江秋水愣了一下,也沒回頭看一眼門診二樓窗戶里擠滿的那些腦袋,就把韓星星攬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