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張穩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當即說道：“沒有。”

高如明嘆了口氣：“如此一來，師弟的書院怕是辦不成了。”

“這是為何？”

張穩知道原因，卻不得不問。

“曲江三大豪族之二，王家張家素來不和，前些年還為了一條田埂大打出手，死了六七個人，曲江知府愣是給糊弄過去，雖然最近一年多以來風平浪靜，但私底下摩擦卻是接連不斷，師弟沒有和張家認親，卻也是張家外流的一支，這件事被王家知道了，多少是要打壓的。”

“想不到小小曲江竟有如此復雜的局勢。”張穩也跟著嘆氣起來。

“師弟切勿擔心，書院雖然辦不成，但也不是沒有其他門路，等師兄再考慮考慮。”

高如明說完這段話，便轉身離開了主殿，只留下張穩一人還在主殿內和三清雕像大眼瞪小眼。

他得想辦法將堆在門口的貨物全部搬走，留在這里暴曬也不是辦法，萬一再下了一陣雨，豈不是都糟蹋了？

張穩望著三清雕像，心中暗暗想著。

縱使這世上有神仙也下不來，更是極少干涉，張穩表面上恭敬不假，暗地里卻很少真心實意。

況且高如明提出來的問題也不是靠神仙就能解決的。

師兄啊，我既然決定將書院辦起來，那就說明眼下這點麻煩在我面前都不算個。

張穩不缺修為，不缺歷練，缺的是系統性的修煉法門，以及記載成冊的法術。

他確實和高如明學了一兩手，應付普通人還行，若是在戰場上就大大的不妙了。

因此一有時間張穩就一個人縮在客房里仔細琢磨高如明給他的兩本書。

一是道門正宗入門的修煉法門，二是簡單記錄成冊的法術書。

盡管都說這兩樣法不可輕傳，可是落進了張穩的手里，還能管什么輕傳不輕傳，哪怕沒有高如明在一旁指點，他也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蒼林觀是師兄的心腹大患，王家既然給了對面供奉，又為何來到白云觀，背后一定有目的啊，那些東西哪是那么好拿的。”

張穩捻著法決，三步并做兩步，從主殿來到了后院，正好看見小龍英圍著水缸轉圈。

“我弟子這是在弄什么法門？”

小姑娘轉頭一看，原來是張穩，趕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快步跑到師父面前，眼神卻越過了張穩，朝他身后看了看。

“不必如此，高師兄沒有跟著一起來，有話你就直說。”

“師父，前門來的那些個，看上去挺讓人害怕的。”

張穩眉頭一挑：“你見過他們？”

一般情況下，小龍英不會主動開口說這些話，可既然說出來了，就代表著背后還有更深的含義。

這姑娘年歲雖小，卻也不是什么頑劣之徒，幾分小聰明還是有的。

“師父，我以前在山下時見過其中幾個，他們經常去難民那邊買孩子，有一次也包括了我，可是價錢沒有談好，爹娘沒有同意。”

呆在白云觀時間一長，張龍英說起過去那些事情時，也不像之前那樣膽怯了，看起來像是放下了不少。

張穩對徒弟講的事情有所耳聞：“此前高師兄下山也查過此事，你跟他說了嗎？”

“沒有，我看見高師叔和那幾人關系頗深，因此……”

小龍英說著話就低下了頭，背后的意思張穩已經聽得一清二楚，她擔心高如明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你且放心，高師兄為人正直，絕不會做有損道行的壞事，況且那幾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上山來，所以你沒有見過也很正常。”

張穩說到這里，再次打量著張龍英，小姑娘看上去沒那么瘦弱，身上還養出了幾分肉，算算時間，差不多也是時候教她一點用于防身的東西了。

高師兄的法術雖然神妙，但也不是沒有克制的法門，這年頭最能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了。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為師教你一些動作，強身健體。”

“啊師父，我聽說女子練了功夫，手腳會變粗，日后嫁不了人。”

張穩瞪著眼睛：“入了我門，還想下山嫁人？”

“不嫁人不嫁人，弟子情愿守著師父，吃齋念經。”

還吃齋念經？

張穩氣不過，從水缸旁抓起一根木條，舉手就要打：“吃齋念經的是和尚的，我道門除了重要節日，一般不忌口，更不用刻意念經。”

小龍英嚇了一跳，慌忙逃竄：“師父我錯了。”

后院這邊的喊聲引起了前廳的高如明的關注，心想這對師徒怎么鬧起來了，趕忙跑到后院一看，張穩正追著張龍英到處亂跑。

他急的一拍袖子：“師弟你這是在干什么？”

要說張穩追不上徒弟，那是不可能的事，多半是爺倆鬧著玩，但這里是道場，清修之地，如此胡鬧，成何體統？

高如明平時懶惰了些，畢竟還是要尊重自家祖師爺，這才喝止了二人。

張龍英一看高如明來了，連忙跑到了高師叔背后，只露出一個頭，告狀道：“師父說吃齋念經是和尚的專有，我不小心說了出來，他就要打我。”

高如明臉上表情一僵，摸著小龍英的頭，低聲道：“你師父打的沒錯，咱們是道士，不是和尚，你要是以后取了你師父的衣缽，也該稱為女冠。”

張穩道：“師兄，咱們這都是男的，女冠得跑到曲江城三四十里外的地方，靠近別處，貧道尚未去拜訪過，不如你修書一封我帶去如何？”

“我不要去那地方，我就要待在白云觀。”

張龍英慌了神，聽張穩的口氣，像是要趕她走，這怎么得了？

小姑娘一邊哭一邊道：“我以后再也不說吃齋念經了，師父你要打我打就是了。”

張穩嘆了口氣，將手中木條扔在地上，只是說道：“龍英啊，你終究是個姑娘，為師留你在山上，日后多久不方便，既然你不想去女冠，為師也得給你找另找一個去處。”

高如明在一旁勸導：“師弟操之過急，考慮這些為時尚早，有功夫在這里談天說地，還不如先幫貧道把東西搬到后院來。”

“師兄有撒豆成兵，還用我去？”

“你來就是了，何必多問。”

張穩笑了一聲，雙手交疊，在身前拜道：“謹遵師兄法旨。”

“快來，莫要討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