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曲江豪族王家。

高如明要是不提醒，張穩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經他一提，立刻就有了印象。

那年張穩可沒少從曲江豪族手中強取豪奪，想必這些家族勢力對他也是恨之入骨。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正所謂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嘛。

張穩，也就是現在的張平，滿面笑容的說道：“師兄何不為我引薦？”

他這番話一說出口，倒是那位五短身材的管家王晨趕忙上前，滿臉堆笑：“想必這位就是高道長的師弟，張平道長了。”

張穩連忙擺手：“王大管家太客氣了，應是貧道先向各位行禮才對。”

“道長哪里的話。”

大家說說笑笑，一團和氣。

三兩句寒暄下來，高如明臉上的笑意抑制不住，拉著張穩的手臂說道：“師弟你有所不知，平日里白云觀的日常開銷多是依靠各大家族供奉，只是近些年來白云觀在外名聲不顯，反倒是在曲江城十里開外，又新建了一座昌林觀，與師兄我不對付，因而才顯得白云觀越發的破敗。”

張穩聽了這話先是一愣：“怎么之前沒聽師兄提起過？”

高如明滿臉都是尷尬，他自然不好意思說自己平日里擺爛，既不做功課，也不愿意開門迎客，道觀破敗了，當然也有他幾分功勞。

不過高道長雖是有著重大責任，但也絕不愿意親口承認是自己的過失。

他只是滿臉哀傷的說道：“師兄此前下山經歷頗多，因而心灰意冷，只想面向道祖做功課，半點也不想凡塵之事。”

張穩心中發笑，師兄哪里藏得住話，自然是那些年下山抗擊魔族時，見多了血雨腥風，心態崩了，一心只想上山消遣度日，再也沒有半點之前的雄心壯志。

理解都能理解，道士也是人嘛，總是有七情六欲的。

好在高如明也沒刻意瞞著他，把該講的事都講了一遍，張穩才明白原來其中還有這個緣由。

王晨總管聽了高如明的話，也沒有做半點氣惱的表情，只是在一旁笑道：“高道長請勿見怪，主家一心求真。對待哪邊的想法都是一樣。絕對沒有厚此薄彼。”

“這是當然，這是當然。”

高師兄哪里還有之前的世外高人模樣。也拉著張穩一起說了許多客氣話。

王家人卸完貨后便下山離去。高如明連忙在一旁客客氣氣的邀請他們留下來用飯，不過都被婉言謝絕。

臨走時，王晨總管故意慢了幾步，與高道長在山門前交談起來。

“道長可知道下個月初八是什么日子？”

高如明先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而后掐指一算，臉上表情也收斂起來。

“貧道懂的，請王總管放心。”

“這樣就好。”

王晨一甩袖子，背著雙手，慢慢悠悠的下山去了。

高如明目送車隊消失在了山野盡頭，這才嘆了一口氣，默默的回身，一轉頭就看見張穩站在原地面帶笑容，心里知道這事多半躲不過去。

“師弟啊，原本這些事不想告訴你，免得你煩心，可現在不講也不行了。”

張穩還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平淡：“師兄盡管說有什么需要，幫得上忙的，我一定竭盡全力。”

“哪是竭盡全力就能解決問題，師弟你跟我來，我與你慢慢說。”

高如明看也不看堆在白云觀門口的那些東西，領著張穩進了大殿，正門面朝三清祖師，拜了又拜。

“昔日白云觀香火鼎盛時，高功法師弟子等二三十人云聚于此，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如今只剩下貧道一人，又不喜愛和凡塵有過多的交往，因此讓人占了便宜。”

“師兄此次下山莫非就是為了這件事？”

“正是如此啊，下個月初八是王家老翁九十大壽，師兄我下山采買一些材料，好給老壽星置辦壽禮。”

“難怪難怪。”

王家人平時和白云觀八竿子打不著一塊，此次上山來，絕對不只是為了送禮這么簡單，看來高師兄還藏了一些事情沒有說出來，這次是被人直接逼到了山門前，躲也躲不掉了。

張穩素來有成人之美，眼見高如明長吁短嘆，便在一旁說道：“師兄既然如此為難，可以將壽禮交給我，由師弟代勞送去王家，豈不美哉？”

“哎呀，這種事情怎么好麻煩師弟呢？”

高如明擺擺手：“師兄我雖然喜愛安逸，但也沒到那種地步，這次下山我們三人一同去吧。”

“三人？你要帶著小龍英一起嗎？”

“師兄想過了，小龍英終究是要長大的，白云觀只有我等兩個男人，多有不便，此處又不方便設置女冠，免得遭人非議，因此還得在山下另外想辦法，師弟想辦個書塾的想法是不錯，但恐怕實現起來頗為困難。”

高如明沒有明說，但聯想起他決定帶著師弟和張龍英一同下山的想法，便可以看得出來，假設張穩真的要將書塾辦起來，曲江城附近的各大家族勢力少不了要跑上幾趟。

這個道理張穩也是明白的，這可不是近現代社會，而是相當保守的封建時代，個人的力量有限，各大家族、地主、豪強才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

若是在以前，說不定還得加上各大仙山洞府，只是這一兩年來，封山的封山，閉洞的閉洞，再也難以找到那些神仙，世間少有的幾個高手，大多也都依附于王朝勢力。

“師兄有心了。”

“哪里的話，都是應該的。”

高如明表示自己沒有放在心上，望著三清祖師的雕像入了神，主殿最近清掃過，不再是之前那幅爬滿蛛網蒙塵的樣子。

“師弟，還有一件事，師兄要問個明白。”

“師兄請說。”

“你俗家姓名張平，與曲江張家是什么關系？”

“我沒有和師兄說過嗎？”

張穩連忙告罪一聲，然后又說到：“十多年前，我原本是張家遠房一支，魔族入侵致我家破人亡，這才悲憤參軍，十年得返。”

高如明聽得真切，他看著張穩的臉，神情嚴肅：“張家和你認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