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姚氏是個十足的風雅人，當初在為陶千宜挑選院子的時候，看中的也是芳菲院里的滿院桃樹，實際的尺寸并不算大，所以沒走多遠的路程，便到了主屋。

一行人中，陶千宜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的是兩個一等丫鬟，合春與合雪。至于子圓、子滿，知趣的留在了后面。

倒是前幾日新得的合歡、合樂，大概是出于各有背景的心態，再加上名字上的不同，又略領先了一步，緊跟在合春、合雪后面的位置。

徐嬤嬤同屬于跟去了避暑山莊的那批人，但早先回府時，并沒有再跟著一起去榮康院拜見陶老夫人，早一步回了芳菲院來安置那些帶回來的賞賜、賀儀等物，此時正與江嬤嬤一左一右守在了主屋門前，直到陶千宜回來，才行禮后跟著進屋。

合歡自己心中有鬼，一開始還沒把這當回事，只是剛剛在陶千宜與合春一問一答之后，路上就再沒人開口。長久的沉默，讓合歡也按捺不住的有些忐忑起來。

眼見著周圍人全都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即便進了屋子，也沒有人開口說話，合歡終于是有些忍不住了。

在心中把事情的始末又捋了一遍，再想想自己背后站著的人可是府里的當家女主子，合歡頓時又覺得自己底氣上來了。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哪怕這件事情的處理上面，她或許是有些小小的不妥之處，但也不過就是拿樹枝在合春的臉上彈了一下，又根本沒有破相，難道三姑娘還真能把她怎么樣？

目光下意識的在合春臉上轉了一圈，合歡此時就是暗恨，做都做了，怎么這個小賤蹄子就沒真的毀了容呢。

合歡可一直目標明確，也知道秦氏把她安插到三姑娘的身邊是為了什么。雖然這么久了，她都還沒有見過那所謂侯府世子的真容，但只要一想想對方的身份，還有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足以叫合歡心動不已。

這樣的人物，以她原來的身份，簡直是想也不敢想的。

賣身為奴怎樣？給人做妾又怎么樣？能在小侯爺身邊做妾，不知道可是要比普通人家的正妻好多少。

但……

沒敢再在這時候去抬頭直視陶千宜，可對方的面容，早已刻印進了合歡心里。她原本被安置在別院里的時候，可沒想過這伯府里面的三姑娘會是長這個樣子。

老天爺可真是不公平啊，明明都已經是給了她這么好的出身、這么好的姻緣，憑什么還要給她這么樣的一張臉。

合歡不是會自慚形穢的人，再者說了，三姑娘的長相如何，其實與她也沒有多大的關系。

在學習了這么久、聽過了那么多先人的事例之后，合歡可不覺得只單憑長相，就能夠決定一切了。

成也身份，敗也身份。

合歡還有一點的自知之明，以她的出身，不管有沒有入過奴籍，至少這輩子，她總也不可能會成為真正的侯夫人。

但同樣的，不管三姑娘自身的條件有多好，不也還是有那么一句話，叫做妻不如妾嘛。

對于合歡來說，她的對手，可不是三姑娘這位所謂的主子。

只是，在她入了芳菲院之后，合歡的心氣可就更不順了。

哪怕她再是自視甚高，也不得不承認，即便是不提三姑娘自身，不管是三姑娘身邊那兩個一直伺候著的丫鬟，還是老夫人安排進來的合樂，全都是各有千秋的美人。

合歡心有不甘，但又不敢得罪老夫人的人。

更何況，在合歡看來，合春她們的威脅性，可比合樂要大得多了，畢竟她們可是從小伺候三姑娘，對于三姑娘來說，總是要好拿捏多了。

于公于私，合歡都準備先跟合樂站在同一陣線上，只有先搞定了合春她們，才會有她們二人出頭的機會。

而這一次之所以會對合春出手，除了當時的場景，實在是太過天時地利人和，不管是她們兩人之間的站位，還是手邊的工具……全都讓合歡覺得，如果錯過了，她會追悔莫及外，也是她早就考慮好了的。

是的，自打來了這芳菲院之后，合歡就一直計劃著要給合春她們一個教訓。

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或許會選擇暗中動手，又或許會選擇挑破合樂還是誰去做這些，反正是肯定不會給自己留下那么大的把柄。

雖然說，只要想想她背后站著的是伯夫人，合歡也不怕三姑娘真把她怎么樣。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總歸，等到她日后真做了姨娘之后，三姑娘還要是她的主母呢。

合歡此舉的目的，也是十分簡單，最主要就是兩個字：立威。

畢竟，有伯夫人在，合歡倒也是不怕三姑娘會因此而心存芥蒂，不給她機會，除非她是真想要跟自己的娘家撕破臉。

但合歡覺得這世上不會有這么蠢的姑娘家。

可閻王好斗，小鬼難纏。

都是做丫鬟的，合歡覺得她十分了解其他人都是個什么心思。三姑娘或許會礙于名聲、孝道，最后不得不推她們上位，但其他人，可就不會有謙讓這種美德。

合歡現在想要做的，就是借著這一次的機會，讓其他人全都明白明白，哪怕對方是跟在三姑娘身邊這么多年的貼身丫鬟，但是說到底，這里也還是榮承伯府，府上也還是伯夫人說了算的。那她身為夫人的人，就算是三姑娘，也要敬她三分。

只可惜，二人中看起來更好忽悠些的合雪，好命的跟著三姑娘去了避暑山莊，合歡就只能是退而求其次的選中了合春。

不過對于合歡來說，比起總是一團孩子氣的合雪來說，也確實是性子溫和的合春威脅更大一些。

這樣想想，能夠一擊即中，倒也是不吃虧。

可，這想象十分美好，具體實施起來也沒有多大的偏差，但就是三姑娘回來后的這個氛圍，還有旁人看傻子般的目光……著實讓合歡有了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