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不會否認，也不會去恥于承認她是我的姐姐，但，這和我看不起自賤為妾的行為，有什么沖突嗎？”

陶千宜：社會，社會，怕了，怕了。

想到剛剛陶容容一副說得頭頭是道的樣子，陶千宜就算是走在路上，也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這可真是一個奇妙的小家伙啊。

但這么樣一份好心情，只持續到了陶千宜進入芳菲院的前一秒。

目光掃過站在最前面迎接她的合春，陶千宜目光一頓，然后便移開了視線，徑自往院內走去。

“這是怎么回事？”

說出口，就好似只是隨口一問的句式，在旁人聽來，根本察覺不出任何生氣的意味，但除了被新塞來的那四個小丫鬟以外，整個芳菲院的下人們，都下意識繃緊了自己身上的皮，連本是出身宮廷的徐嬤嬤都沒有例外。

擦肩而過之時，合春直接轉身，跟上了陶千宜的步伐。

原本緊跟在陶千宜另一旁的合雪，悄悄緩下了腳步，與之落后了半步的距離，原本還有一絲擔憂的目光，在轉過合春面上只有極淺極淺的一道，甚至若是用了脂粉，根本看不出來的紅痕之后，就只剩下了滿滿的幸災樂禍。

哈哈，自家姑娘人美心善，但凡被劃到了自己人的范疇之中，就護短的不得了，哪怕是對院里的下人們，也從來態度和善極了，不會擺出理所當然而高高在上的姿態。

合雪當初被撥到陶千宜身邊伺候的時候，年紀雖然還小，但她在那之前，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別的主子。都不用說在被伯府買下調教的時候，即便只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對于她們當初那些剛剛進府的小蘿卜頭，便相當于是一個小主子了。就是還在人牙子手里的時候，那些在她現在看來根本上不得臺面的人，對手里的小孩子也總是呼呼喝喝的。

所以，有所對比，合雪才更加能夠感受到自家姑娘的不同。

即便自家姑娘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但面對下人們，卻是莫名真心的尊重著。

合雪說不清那是什么感受，但至少在當年她幼小的心靈中，是直到遇上自家姑娘，她才覺得在她的眼中，自己是一個人。

忠誠都是相對而言的。

有時回想起幼時的經歷，合雪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會在那個時候，就堅定不移的選擇了要留在自家姑娘的身邊。但直到現在，合雪都感激自己當年的那個決定。

不過這話就有些說遠了，只是，尤其是面對小姑娘，合雪有時候都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家姑娘能有那么大的包容心。

最簡單的一點，對于芳菲院中的下人，但凡是被自家姑娘已經認可承認了的那類，犯錯可以，懲罰也會有，但餓一頓可以，再嚴重點的或許是打幾下手掌心，可卻從不會像其他主子那樣，動不動就上板子，尤其是，絕對不打臉！

是的，因為陶千宜多少還帶著些過往人人平等的概念，哪怕是被等級制度腐蝕了這么多年，現今的表現不如她小時候那么明顯，可打人不打臉這一點，是她院中的鐵律。

陶千宜現今可以毫無愧疚的接受底下人的跪拜、服侍，在面對旁人不拿奴仆當人的時候，也同樣可以做到視而不見。

但別的人她不管，可屬于她的人，也從來不叫別人碰。

在陶千宜看來，臉，不僅是一個人的面容而已，更是一個人的臉面。她可以毫無芥蒂的接受旁人的服侍，也同樣苛求身邊人要對她忠心耿耿，可卻不愿意徹底折斷她們的脊骨。

一群毫無靈魂的奴仆，再是好用，但對于陶千宜來說，也只有惡寒而已。

然同樣的，陶千宜也不是什么純良的圣母，不會一味只選擇包容。還是那話，犯錯可以，肯認罰、知道改，就不是什么大問題。

但如果死不悔改，那也沒有再留在她身邊的資格，又或者說，那樣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會成為她所認可的人。

不是所有有機會能夠進入芳菲院的人，最后就都能夠留下來的。

而如果能夠留下來，但事后又做出了背叛，那樣的人，她們的下場，便是其余人最好的警鐘。

陶千宜是不會重罰下人，但如果對方的行為已經到了需要重罰的程度，對于陶千宜而言，也早就不配是她手下的人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對于叛徒，有時候，死，是一種很好的解脫。

“回姑娘的話，是合歡昨日在擺弄園中花枝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奴婢的臉。”

合春如是說道，語氣平靜，半點沒有告狀的意思，但又確實是在做著告狀的事情。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另一邊合雪看熱鬧的目光，即便覺得牙根癢癢的，但目前的重點，可不是收拾那個壞丫頭，而是怎么能從自家姑娘這里爭取到寬大處理的機會。

對于給合歡告狀一事，合春的心中自然是不會有半點漣漪。

跟在自家姑娘身邊這么多年，主要處理的又是人情往來方面的事宜，合春當然清楚，在自家姑娘的心中，合歡這個人的存在，根本無足輕重。

哪怕說，因為合歡是秦氏塞過來的人，或許在某方面上會麻煩了一些，但合春敢斷言，即便是在自家姑娘離京的這段時日內，她不小心把合歡給直接弄死了，自家姑娘也最多抱怨幾句麻煩，或許再報復性得把她的點心扣給合雪那壞東西，讓那個壞東西跑來跟她耀武揚威的，但總歸也不會真的跟她生氣。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情況是，她家姑娘才離開不久，她就被人給欺負了。尤其是還傷在了自家姑娘最為看重的臉面上，合春心中戚戚然。

都不知道那個合歡是不是故意打聽了芳菲院的規矩，才特意選在這個時間，給她來了這么一手。

合春氣得簡直是不要不要的，要不是因為間隔太短，自家姑娘今天就回來了，殺人埋尸她或許都已經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