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出道道來？”
方仲永冷哼一聲，似乎是有無數的不泄。
林一冷哼一聲，揮了揮拳頭，指了指方仲永火辣辣的臉蛋。
“大家都是男人，不如我們就來一場武斗吧。”
看著林一不懷好意的興奮的樣子，方仲永只覺得臉更疼了。
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臉警惕的上下打量林一。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國子監的生員，煌煌烈日之下，你難道還想動粗不成？”
周彪哈哈大笑起來。
“你剛才不是很神氣嘛，怎么現在又開始忸怩作態了，不比拳腳難道你要和我兄弟比詩文不成。”
周彪這兩日是眼見得林一耍帥的，那耍帥的姿勢甚至讓他都覺得牙根直犯酸。
吃味歸吃味，可是周彪還是認可林一的功底的。
這個狡猾的家伙一定是家里開了小灶暗推，否則怎么會有這般學問。
可是顯然坊間的故事還沒有這么快就傳遞到高墻大院的太學府里。
自然，方仲永也不知道眼前這少年的實力。
他聽到周彪提到詩文，頓時又昂首挺胸，一副我又行了的樣子。
真的想和林一比拼詩文？
周彪翻了個白眼，這方仲永果然是豆腐進茅廁——找死去了。
看到周彪，臉色通紅，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樣子。
方仲永一下子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的頭45度揚起，擺出一副自認為很帥氣的樣子，然后用鼻孔看著前面兩人。
“怎么樣，敢不敢？”
若不是他臉上一塊兒青，一塊兒紫，還真能有幾分唬人的架勢。
林一眼中閃過寒芒，此事顯得蹊蹺，可是他卻不得不站出來。
畢竟一旦被污名化了，想要擦掉這身上的標記，要用的力氣不止千倍百倍。
“既然如此，你的要求我答應了，來一番文斗便是了。”
看到林一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方仲永立刻哈哈大笑起來。
他得意的勾出一個嘴角，然后拱手向四周的人招呼。
“既然是林大公子同意了，那我便和林大公子比試一番。”
“諸位兄臺，可有好的題目？拿來考驗我們。”
方仲永好似是坦蕩蕩的，竟然不是自己出題，而是請周遭的生員出題。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不過很快就有人扒開了隊伍站了出來。
“我來出題。”
林一皺了皺眉頭，不認識。
眼前這人一副青衫，衣服上有著幾個不太明顯的補丁，似乎也是平民人家出生。
“董兄出題，自然大家是沒有意見的。”
方仲永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周彪靠近林一小聲嘀咕起來。
“這是董源，自小家中貧寒，父母早喪，若不是讀書有成，恐怕早就夭折了。”
“做人他為人方正，只是有些奇怪，這家伙平日里一門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今天怎么有閑情逸致，管你們這個雜事了。”
林一心中一動，不過倒沒有急著否定什么，還是站在那里，向著董源拱了拱手。
不知道是不是偶然，董源沒有和林一眼神對視，只是目光有些悲涼的看著遠方的鐘。
“我出入于貧寒之家，方兄也是貧寒出身。”
“只希望出身貴族的林公子，能夠體恤我們的心情。”
“既然如此，便請兩位以農為題，作詩一首，讓大家評判一番。”
聽到他的話，眾人紛紛點頭，特別是貧苦出身的學員，都對著林一做出了嫉恨的表情。
似乎就是這些以林一為首的貴族子弟搶占了自己的名額。
方仲永聽到董源的題目，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
他斜著眼睛看著林一，用鼻子出著氣。
“林公子知道什么是農嗎？林公子，可分得清五谷四季？林公子可見過耕種的樣子？”
“恐怕不過是傷春悲秋，無病呻吟罷了？”
眾人嘰嘰喳喳，顯然大家都不看好林一的詩。
方仲永咳嗽一聲，然后緩緩的邁出七步。
“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詩，如今我方仲永，也要七步詠農。”
“鄉村四月
綠遍山原白滿川，
子規聲里雨如煙。
鄉村四月閑人少，
才了蠶桑又插田。”
別說這方仲永果然有幾分才色，只是須臾之間，竟然讓他做出了一首景色上佳的農事詩文。
“這首詩樸實無華，只是簡簡單單的詩句就將農耕的繁忙描寫的躍然紙上。”
“農事不過如此。”
聽到方仲永的詩歌，周圍的幾人不住點頭，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寫出這樣的詩詞，方仲永對農事是有獨到的理解的。
他們再看向林一的時候，眼中就帶上了一絲憐憫和幸災樂禍。
“想要在短時間內拿出一手超過《鄉村四月》的詩，恐怕并不容易。”
“方兄已經將農耕的景色描繪留白，林一恐怕難有太好的寫作角度了。”
林一的耳朵動了動，他顯然聽到了周圍人的評價，自然而然他也認可這首《鄉村四月》的水準。
可是，他是誰？
他可是文抄公。
比詩，他誰也不怕。
“你若是就此認輸，不參加本次的科舉，我們也可以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方仲永假裝好意的提出了一個建議。
林一重新看了方仲永一眼，然后閉上了眼睛。
“腌臜潑才，臟了我的眼睛。”
沒等方仲永咬牙切齒，他的聲音如同鐘聲一般響了起來。
“憫農
春種一粒粟，
秋收萬顆子。
四海無閑田，
農夫猶餓死。”
咚，咚，咚！
當林一的聲音停下的時候，國子監的鐘聲竟然不由自主的響了起來。
“鐘鼓和鳴！這是圣賢之音！”
有人驚詫的大喊起來，再看向林一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崇拜。
國子監的晨鐘暮鼓都是有靈性的，每當大儒開講或是有至理名言誕生的時候，鐘、鼓常常會發聲附和。
“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這兩句剛好承接了方兄之前‘鄉村四月閑人少，才了桑蠶又種田’的內容。”
“這詩竟顯得如此的凝重，只是初讀，就讓人難以想象那些農民生活的艱辛。”
眾人紛紛評論，只是聽一遍就立判高下。
方仲永聽著耳邊的鐘聲，此時的臉上不只有被打的淤青，還有不斷變換的臉色。
他的表情非常的難看，顯然沒想到，林一能創造出這么好的詩歌。
“這不可能，這不是你做的詩。”
方仲永吼了起來。
林一扣了扣耳朵。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愿賭服輸，你自己技不如人，怎么還蠻橫耍賴呢？”
周彪看不得這種沒有底線的讀書人，揮舞著拳頭，照著方仲永晃了晃。
方仲永縮了縮脖子，他甚至沒有讀書人的脊梁骨。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做出這樣的詩歌？你可是一個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貴族公子。”
林一撣了撣身上的灰。
“因為我能和窮苦大眾共情，因為我的父親對我教育的好。”
一道閃電的方仲永的腦袋中閃過，然后他如同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一下子跳起來，喊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指著林一。
“你們父子原來早就朝廷不滿，對圣上和天后不滿了。”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生平。”
“你居然寫出這樣的詩歌，諷刺民不聊生。”
“這一定是你父親授意的。”
“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他的聲音一下高過一下，氣勢竟然一下被他反轉了過來。
噌！
直到這個時候，林一才慢慢的睜開眼睛。
他看向眼前的方仲永，眼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絲的憐憫和嘲弄。
方仲永被林一眼神盯得一個哆嗦，可是他立刻反應過來，梗著脖子，歇斯底里的瞪著林一。
“你待如何？難道還想揍我不成！”
聽到方仲永的話，林一一下子笑出了聲。
“揍你？之前不是揍過了嘛，手感不過如此。”
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屑的看了看周圍不敢吱聲的眾人。
“這本是學術的事情，一眼高低，爾等為何要牽扯政事呢？”
他又看向方仲永。
“詩品不如我，就急著給我扣帽子，這樣看來你的學術水平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走到眾人最前方。
“讀書人飽讀圣賢書，自當為生民立命，若連真實的民間疾苦都不敢寫出來，又怎么能夠為民眾利益奔走疾呼呢！”
“更何況！”
“這里！現在！可是！大唐！”
林一眼中有光。
“這里可是盛世大唐！”
嘩！
在稍稍停頓的靜場之后，不知是誰當先鼓起了掌。
頓時歡聲雷動，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說的不錯，這里可是大唐！我想陛下也是有氣度兼聽天下的聲音的！”
一個老頭的聲音響了起來。
眾人不由自主的分開了隊伍。
老頭出現在了林一的眼前。
“祭酒大人！”
生員們都變得恭恭敬敬起來。
“祭酒大人！”
林一有些好奇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好詩啊！”
“自從老夫發起古文運動開始，想要的便是文壇上出現這樣的警世之作，少一些風花雪月的文章。”
“你這個詩歌，當浮一大白。”
古文運動？
林一對這位祭酒的身份有了些許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