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悔生已經一周沒來學校了，連帶著“吉廊學院”里的那個倒霉蛋也消失不見。

黃佳琪幾次放學后特地到王家邨的“楊小美雜貨鋪”蹲守，卻發現卷簾門緊閉，店鋪似乎很久沒有營業了。

她猶豫著來到陳玄度所在的小樓附近徘徊，只看到底層大門邊圍著一群老人。

幸運的是，今天黃佳琪得到了近期唯一的好消息。

“吉廊學院”的吳老師告訴她，她獲得了圣女考驗的機會。

黃佳琪時常聽說某某同學通過了“考驗”之類的消息，但她并不清楚“考驗”具體指的是什么。

根據她的觀察，她覺得自己并不具備接受“考驗”的資格。

因此，當她得知這個消息時，她既緊張又好奇，更多的是受寵若驚。于是，她毫不猶豫地跟上了吳老師的腳步。

吳老師將黃佳琪送上一列兒童樂園里常見的小火車。

火車沿著固定軌道行駛了幾分鐘，在灰撲撲的空間中出現了一個黑點。

隨著距離拉近，她終于看清那是一口井，井邊則站著“吉廊學院”的校長。

黃佳琪曾聽說，校長名叫安妮，來自異國他鄉。

同時，安妮校長也是“吉廊”的圣女。

來到井邊，黃佳琪心中充滿虔誠。今天的圣女，紅發映襯著白皙的肌膚，仿佛反射出某種奇異的光澤，顯得格外神圣。

“我沒告訴過你們，這口井的真實用途。”

圣女的聲音平靜而深邃，

“它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黃佳琪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許多動畫片里的場景，仿佛井底會出現一個奇幻的世界。

圣女看向她，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想法，輕輕搖了搖頭：

“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而是真實的。”

“是圣域的入口嗎？”

黃佳琪試探性地問出一個動漫里經常出現的詞匯。

圣女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你準備好了嗎？”

圣女問道，聲音依舊平靜。

黃佳琪點了點頭，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安。

圣女牽起她的手，緩步跨上了井臺的邊緣。

黃佳琪忍不住朝下方偷瞄了一眼，那里似乎被一層層的黑暗遮蔽著，深不見底。她因為緊張而渾身發抖，腳步也變得遲疑。

圣女稍稍跨步，黃佳琪卻膽怯地縮了回來。

她拽著圣女的手，卻發現對方的手指間傳遞過來的沒有一絲溫度，冰冷得讓人心悸。

“你準備好了嗎？”

圣女再次重復這個問題，語氣中不帶任何情緒，仿佛接下來的事情她已經做了無數遍。

黃佳琪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最后一絲疑慮。

她告訴自己，這是證明自己的機會，不能退縮。

她們二人一躍而下，如風中兩片花瓣，輕柔地飄蕩在空中。

起初，黃佳琪還閉著眼睛，不敢看周圍的景象。

可是片刻之后，她感覺自己依舊懸浮在那里，忍不住睜開了一只眼睛偷看。

這口井似乎沒有底一般，又或者這里根本沒有地心引力的牽絆。

黃佳琪想起前幾天在物理課上學到的重力學內容，不禁對這種神奇的狀態浮想聯翩。

‘嗯，說不定，這就是一條通向圣域的通道。’

她在心中猜測。

然而，當這個想法剛剛在腦海中浮現，她的身體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重力，將她猛地向前拽去。

“怎么啦？”

她轉頭看向圣女，只見對方波瀾不驚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

可惜，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施加于身體的重力驟然加劇。

在一陣強烈的暈眩過后，她感覺自己的胸口重重地撞擊到了一片實地。

她花了半天力氣才勉強支撐起身體，那種眩暈感依舊沒有消失，反而愈加強烈，讓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也聽不清周圍的聲音。

從眼前的重影中，她辨認出圣女躺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黃佳琪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想呼喚對方，想詢問些什么，卻因為再一次無法克制的暈眩，跌坐了回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黃佳琪終于清醒了些。

眼前似乎有什么東西阻擋了她的視線，四周的景象時明時暗，顯得格外詭異。

“圣女……”

她試著發聲呼喚，卻聽到自己的喉嚨中像是卡了一口痰，聲音嘶啞而模糊。

‘怎么回事？剛才發生了什么？’

她努力思考著當下的狀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理清思緒。

就在這時，手臂有股微涼傳來，使勁轉過頭，她看到圣女的手正伏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誒，怎么會……’

她心中一驚，意識到圣女明明躺在遠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對方的手根本不可能碰到自己。

當這個現實在腦海中清晰起來時，黃佳琪發出了一聲慘叫，但那聲音聽起來更像是一只嘶啞的烏鴉在哀鳴。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渾身像是散了架一般，根本移動不了分毫。

圣女那只慘白消瘦的手，看起來就像一只怪異的白色爬蟲，死死地環繞在她的手腕上。

而那只手的另一端，是一部分撕裂的皮膚和一小段骨頭，其中流淌的并不是紅色的鮮血，而是某種暗黑色的粘稠液體。

“啊！！！”

黃佳琪再次發出一聲慘叫，這一次，她的聲音更加尖銳，卻也更加絕望。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每一個孔洞都在往外冒著液體。

本該只會流淚的眼睛，除了滿含驚恐的咸味之外，還有混雜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不斷遮蔽著她的視線。

身下原本收放自如的洞口，此時如決堤的洪水，污穢之物噴涌而出，很快將黃佳琪的衣褲及身下染成了一片五彩的泥沼。

圣女的身體四分五裂，如同摔碎的瓷制工藝品。

然而，這并不是此時此地最恐怖的場景。

黃佳琪絕望地發現，此處絕對不是什么圣域的所在，而周遭陰曹地府般的景象，別說對于一個孩子，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眼中，都是極其驚悚可怕的存在。

在她們的腳下，層層疊疊堆砌著無數個圣女的軀體，可能其中還夾雜著個別如同她一般的角色。

這些尸身不知覆蓋了多少層，雖然沒有任何腐爛的跡象，卻也因為某種不知名的撞擊不斷被夯實，形成了浮雕般鑲嵌的死亡地板。

‘怪不得，圣女跳下去之前會表現得如此平靜……’

黃佳琪忽然明白了一切。

那種萬念俱灰的徹悟，讓她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仿佛身體和靈魂都在被撕裂。

...

再睜眼時，黃佳琪發現自己站在井邊，圣女正安靜地站在她身旁，眼神中透露著一絲失望。

“回去吧。”

圣女輕聲說道。

黃佳琪疑惑地看著圣女，記憶停留在入井前的場景。

“我們不去嗎？”

“嗯，暫時不用去了。”

圣女的語氣依舊平靜。

黃佳琪失落地低下頭，心中充滿了困惑和遺憾。

“你通過考驗了。你是個虔誠的孩子，以后會好好的。”

圣女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慰藉。

黃佳琪終于露出笑顏，心中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去吧，讓教官給你祈福吧。”

圣女說完，轉身離去。

……

隔天清晨，窗外的鳥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黃佳琪從睡夢中醒來，隱約覺得自己昨晚做了一個不好的夢。

不過，好在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夢的內容，只覺得自己的將來一片光明，心情也隨之輕松起來。

在去學校的路上，黃佳琪總覺得比往常少了些什么，可無論怎么努力，她都完全想不起來。

這種感覺像是心底缺了一小塊，卻又無從填補。

忽然，惡霸汪小小攔住了她的去路，語氣中帶著一絲蠻狠：

“你看到楊悔生沒有？”

“楊悔生是誰？”

黃佳琪一臉疑惑，完全不記得這個名字。

“那個死丫頭！”

汪小小一如既往撂下句狠話，急匆匆跑開。

黃佳琪感覺自己的記憶似乎被悄然抹去了一部分。

但她的生活依舊繼續，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陽光灑在肩頭，黃佳琪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學校，心中只有對未來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