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蒲公英與粉筆灰
- 我在這個世界的異能力
- 靜酒年
- 4005字
- 2025-07-29 16:38:45
周末的山風裹著草木的清氣,卷著白絨絨的蒲公英花絮,掠過峽谷時發出細碎的聲響。王柯騎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車后座的林溪時不時抬手拂開沾到臉頰的絨毛,指尖劃過空氣時,帶起一串極輕的風。
“慢點兒,前面有塊石頭。”她的聲音貼著他的后背傳來,帶著笑意,尾音被風揉得軟軟的。
王柯捏了捏車閘,自行車在一塊青灰色巖石前停下。星塵眼的舊址就藏在這片坡地后,洞口早已被藤蔓和蕨類植物覆蓋,只露出半塊被風雨磨平的巖壁,上面落滿了蒲公英的花絮,像誰鋪了層薄薄的雪。
林溪從后座跳下來,白大褂的下擺掃過車座,帶起幾片沾著的草葉。她蹲在巖壁前,指尖輕輕撫過表面凹凸的紋路——那是星塵素能量殘留的痕跡,如今已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在陽光下仔細看,才能發現極淺的藍色光斑,像被揉碎的星子。
“比我想象的……平靜多了。”她轉頭看向王柯,眼里映著遠處連綿的山影,“我以為這里會留下些什么,比如焦黑的石頭,或者……奇怪的能量場。”
王柯從帆布包里掏出半盒粉筆,是昨天上課剩下的,白色筆桿上還沾著點紅色的粉筆灰。他走到巖壁前,用指腹擦去上面的蒲公英,在最平整的地方畫了個簡單的笑臉:“小石頭說,這里的能量早就融進土里了。你看那些蒲公英,根須都帶著點藍色。”
林溪果然湊近花叢,扒開一簇長勢最旺的蒲公英。雪白的花球下,褐色的根須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藍,像被誰用鋼筆水輕輕染過。她掐下一朵還沒完全綻放的花,對著太陽吹散,白色的花絮乘著風往鎮中學的方向飄去,像一群打著小傘的精靈。
“像不像孩子們放飛的紙飛機?”她仰頭看著花絮遠去的方向,睫毛上沾了點白色的絨毛,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里仿佛盛著光。
王柯伸手替她拂掉絨毛,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像碰了片溫熱的花瓣。林溪的耳朵瞬間紅了,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卻沒躲開。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慌忙移開,空氣里飄著蒲公英的清苦和遠處野菊的甜香,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回去吧,該給爺爺熬藥了。”王柯把粉筆塞回兜里,指尖還殘留著巖壁的涼意,胸口的星塵素能量卻像被曬暖的水,緩緩地淌著。
林溪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草屑,跟在他身后往自行車那邊走。走到坡底時,她突然停住腳步,望著峽谷深處:“你聽,好像有孩子的聲音。”
王柯側耳細聽,果然有嬉鬧聲順著風飄過來,夾雜著“苗苗”“小心腳下”的喊叫。他笑了:“估計是苗苗帶著同學來撿蘑菇,昨天她就纏著問星塵眼的位置,說想看看‘會長藍色根須的蒲公英’。”
“那我們繞路走吧,別打擾他們。”林溪拽了拽他的袖子,白大褂的袖口蹭過他的手背,帶來一陣熟悉的涼意。
兩人沿著坡底的小溪往回走,溪水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陽光透過水面,在石頭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林溪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水里,冰涼的溪水漫過腳踝,她像個孩子似的蹦跳著躲開石子:“小時候在老家,我外公總帶我去溪邊撿石頭,說有些石頭里藏著星星。”
王柯也脫了鞋,站在她身邊,溪水沒過小腿,帶著山澗特有的清冽。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說山里的水是有記憶的,會記得每雙踏過它的腳。此刻他看著林溪在水里轉圈,白大褂的下擺被濺起的水花打濕,貼在小腿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突然覺得這溪水大概真的有記憶,會把這畫面好好存著。
“你外公……帕克先生,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撿起塊扁平的石頭,打了個水漂,石子在水面跳了三下才沉下去。
林溪的動作頓了頓,彎腰撿起塊同樣的石頭,卻沒扔,只是握在手里:“他總穿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口袋里永遠裝著放大鏡和筆記本,看到奇怪的石頭就走不動道。”她低頭看著水里的倒影,“我小時候總覺得他不愛我,整天對著石頭說話,后來才知道,他是在研究怎么保護那些‘藏著星星的石頭’,怕它們被壞人搶走。”
石子在她掌心被捏得溫熱,王柯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他伸手接過石子,幫她打了個漂亮的水漂,石子跳了五下才沉下去:“他要是看到現在的蒲公英,肯定會很高興。”
林溪抬頭看他,眼里閃著水光,卻笑著點頭:“嗯,他會蹲在地上看一下午,說‘你看,能量變成了生命,多好’。”
溪水在腳邊嘩嘩地流著,把兩人的影子揉碎又拼合。等走到有橋的地方,太陽已經爬到頭頂,林溪的頭發被曬得有些發燙,王柯從包里掏出塊干凈的手帕,遞給她:“擦擦汗吧,別中暑了。”
手帕上還帶著淡淡的肥皂味,是爺爺用的老牌子。林溪接過去,擦了擦額頭,又把手帕遞回來,上面沾了點她的香水味,是消毒水之外的、極淡的茉莉香。王柯把帕子疊好塞進兜里,感覺那香味像粒種子,悄悄落進了心里。
騎上自行車往村子走時,林溪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停一下。”
王柯捏了車閘,看著她從帆布包里掏出個保溫桶,是早上從爺爺家帶的綠豆湯:“喝點吧,解暑。”
保溫桶的蓋子剛打開,甜香就漫了出來。王柯接過碗,喝了一口,綠豆熬得糯糯的,帶著點冰糖的甜,是他從小喝慣的味道。他遞給林溪一碗,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陽光落在她的側臉,絨毛在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像幅細膩的畫。
“縣醫院的入職通知下來了,下周一報道。”林溪放下碗,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什么。
王柯的勺子頓了一下,抬起頭:“我送你。”
“不用麻煩……”
“不麻煩。”他打斷她,語氣很認真,“早上六點出發,能趕上醫院的晨會。”
林溪的嘴角彎了彎,眼里的光比陽光還亮:“不用那么早,七點半就好。我想先去學校看一眼孩子們早讀,聽說你總夸他們‘讀書聲比鳥鳴還好聽’。”
王柯笑了,心里像被綠豆湯的甜浸著。他就知道,她和他一樣,心里都惦記著那間紅磚墻的教室,惦記著那些亮著眼睛的孩子。
周一清晨,天剛蒙蒙亮,王柯的自行車鈴就在鎮口響了三聲。林溪背著新領的白大褂跑出來,頭發梳成利落的馬尾,額前的碎發用發卡別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她手里還攥著個保溫桶,帆布帶子勒得手指有點紅:“給你帶的粥,爺爺說你早上總不吃早飯,對胃不好。”
車筐里的保溫桶冒著熱氣,把竹編的筐子熏出片潮濕的印子。王柯摸了摸桶身,溫溫的剛好:“你也沒吃吧?路上一起吃。”
林溪點點頭,坐上后座時,特意把白大褂的下擺往身后攏了攏,怕蹭到他的后背。自行車穿過晨霧往縣城騎,路兩旁的玉米地剛沒過膝蓋,葉片上的露水被車輪帶起,濺在褲腿上,涼絲絲的。
走到半路,林溪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停一下。”
王柯捏了車閘,看著她跳下車,跑到路邊的野菊叢前,摘了兩朵開得最旺的小菊。黃色的花瓣沾著露水,顫巍巍的像要掉下來。她把一朵別在自己白大褂的口袋上,一朵塞進王柯的襯衫口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兩人都頓了一下。
“帕克筆記里說,星塵素喜歡跟著有生命力的東西走。”她的聲音很輕,眼睛卻亮晶晶的,“帶朵花,說不定能讓能量更安穩些。”
王柯摸了摸口袋里的花,花瓣的觸感柔軟得像羽毛,胸口的星塵素能量果然更平和了,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面。他跨上自行車,感覺車座都比平時暖了些。
縣醫院的大門前,張遠正靠在一輛白色轎車上抽煙,看到他們過來,趕緊把煙掐了,舉著個嶄新的胸牌晃了晃:“林醫生,可算把你盼來了!我姑父特意交代了,讓你負責急診科,說你在礦區那身手,鎮得住場子。”
林溪接過胸牌,照片上的她眉眼彎彎,口袋里別著的小菊還沒蔫,黃色的花瓣在紅色的背景上格外顯眼。她把胸牌別在白大褂上,轉身看向王柯,眼里帶著點不確定:“那我進去了?”
“嗯,晚上來接你。”王柯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胸牌上,照片里的人和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突然覺得那抹白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林溪的耳尖又紅了,點了點頭,跟著張遠走進醫院大門。穿過玻璃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王柯正站在陽光下,襯衫口袋里的小菊被風吹得輕輕晃著,像在跟她打招呼。
王柯騎著自行車往回走,口袋里的小菊散發著淡淡的香。路過鎮中學時,校門口的老槐樹下圍了一群孩子,苗苗舉著把掃帚追打調皮的男生,看到他就喊:“王老師!林醫生今天來嗎?我把她上次落下的聽診器洗干凈了,還消了毒!”
“她在縣城上班,以后周末來。”王柯停下車,摸了摸苗苗的頭,“早讀的數學公式背會了?我可要抽查的。”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抱著掃帚跑回教室,馬尾辮在身后甩得老高。王柯站在紅磚墻外,看著孩子們的身影在走廊里晃動,有的在擦黑板,有的在整理課桌,還有的趴在窗臺上往外望,像一群等著喂食的小雀。胸口的星塵素能量像被溫水泡著,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下午上課的時候,王柯在黑板上寫“勾股定理”,粉筆灰簌簌地落在肩膀上。寫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林溪早上在溪邊轉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粉筆在黑板上多畫了個小太陽。底下的孩子立刻嚷嚷:“王老師,今天不是數學課嗎?怎么畫太陽呀?”
“因為今天天氣好。”他笑著擦掉太陽,繼續寫公式,心里卻把那畫面存得好好的。
傍晚去接林溪時,醫院的大門剛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三三兩兩地走出來。王柯在自行車上坐了會兒,就看見林溪跑了出來,白大褂的袖口沾著點血漬,臉上帶著倦意,眼里卻亮得很。
“今天忙嗎?”他幫她把醫藥箱掛在車把上。
“還行,接了個車禍病人,縫了十幾針。”林溪坐上后座,從口袋里掏出顆水果糖,“病人家屬給的,草莓味的,你吃。”
糖紙在夕陽下閃著亮晶晶的光,王柯剝開糖紙,塞進她嘴里:“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
林溪含著糖,聲音有點含糊:“今天縫針的時候,那個病人的心率剛好68次/分鐘,我突然就想起你了。”
王柯的心跳漏了一拍,腳在地上蹬了一下,自行車緩緩地往前走。他沒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后的目光,像落在背上的陽光:“以后會遇到更多的。”
“嗯。”林溪輕輕應著,手悄悄搭在他的腰上,白大褂的布料蹭著他的后背,帶著熟悉的溫度,還有淡淡的消毒水混著草莓糖的甜。
自行車路過那片蒲公英地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風里飄著晚歸的蒲公英花絮。林溪伸手抓住一朵,舉到王柯眼前:“你看,它跟著我們呢。”
王柯側過頭,看到花絮在她指尖輕輕晃著,像只停落的白蝴蝶。他突然覺得,那些關于星際的驚心動魄,那些藏在礦脈深處的秘密,終究都化作了此刻的風、此刻的花、此刻搭在他腰間的手,在往后的日子里,會慢慢釀成柴米油鹽的尋常。
就像林溪口袋里的小菊,像他襯衫上的粉筆灰,像溪水里永遠流動的光,都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