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沁端起卷宗又細看了一遍：
“和慈城師爺原是地方刺史雇用，多是協助處理案件，最終都要交到刺史手中做最后的處理，怎么——”
只見這卷宗上，此案前前后后蓋了不少章，卻只有師爺的，難道竟全無刺史的參與？
十六的圓月灑下清輝，照在庭院。
“唉……”書房里，顏員外聽顏沁所言，嘆息道，“說起來，這師爺吳明也是個苦命人——
聽聞啊，他自幼便成了個孤兒，四處游蕩，以乞討為生。
好在，后來流落某地時被和慈城刺史吳莫一家收養。那時吳莫尚且沒當上刺史，讀書時還帶上了這吳明。
吳明這名字，也是那時他讀了書自己取的。
等吳莫當了刺史，這吳明也過了六月文試，雖名次靠后，當不上什么朝廷命官，卻也勉強得了前五成，得了個秀才名號。
這吳莫便雇他做了師爺，每月給些薪酬，他過得倒也算自在。”
顏沁也嘆了口氣，點點頭：“既是親信，倒也說的過去。”
果然案子不會破的這么快，還是需得親自到和慈城看看。
夜漸深了，寒風吹得正緊。
顏沁回了寢屋，先去看了顧綏，原想著他還受著傷，此時應當已經睡下，不想一推開門，就迎上兩道目光。
“怎么？”
“忙完了？”
顏沁與顧綏雙雙開口，又雙雙停了下來。
顧綏合上嘴，示意顏沁先說。
顏沁于是接著假意嗔怪道：“怎么還沒睡？傷還沒好，要好好休息。”
“還沒吃飯吧，食盒里有飯，應當還熱著。”顧綏停了停，又補充道，“今日泡了藥浴，好了許多。”
顏沁倒確實還未用飯，也知勸不動顧綏先睡，打開食盒吃了起來。
一旁顏述看著妹妹狼吞虎咽，彎了彎眉眼：
“可有兄長能幫的上忙的地方？”
顏沁聞此言，匆匆咽下口中的飯菜。
“近日核查靈修的事，想來顧……”說著一停，看了眼顧綏，“顧兄也已同兄長說過，這個不好叫兄長幫忙。”
顧綏靜靜坐在一邊，睫毛微顫，耳緣暈起淡淡的紅色。
“不過按今日進度，只消再過三日便可完成，而后去和慈城調查耿賀倫的事——就是那日在秘境中程火一旁死的那人——兄長若想，可以一同前往。”
顏述點頭應下。
“那我呢？”顧綏擔心將自己落下，在一旁急忙插話。
兩人自幼形影不離，顏沁料定如此，不過此去是查案而非打架，和慈城還有住處，一同前去倒也無妨。
“看看傷好的怎么樣了，”顏沁說著，起身走上前，看了看傷口，又抬手運起靈力查探一番，“恢復的不錯，再過三日應當就無礙了。”
夜色已深，三人不久便各自歇下。
次日一早，夜色未退，楊鈺仍早早開門。
不想，一道龐大的陰影赫然矗立在門外！
正是那程火！
楊鈺連忙將手中大刀攔在身前，匆匆后退。
不想程火卻未有其他動作，卻是笑道：“不用這么害怕，我來，是找你商量件事。”
手中的板斧卻是一轉，閃過一道冷芒。
寒風刺骨，吹得人心頭發顫。
楊鈺心道，此人狠戾蠻橫，若是不答應，必會在此大鬧一場，難免損了鏢局的生意。而此時恰有衙役相護，不若假意應下，且先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于是收了刀，賣力將面上扯起笑容，拱手道：“是楊某無禮了，既是有事相談，那便快快請進。”
隨后邀他于院中一石桌旁坐下，還為他斟了茶。
顏沁一早聽了來報，連忙趕到鏢局，躲在附近聽院中兩人交談。
“識相一點，那日的事，都給老子爛在心里，”
锃亮的板斧卻就放在一旁，
“要是告上了官府——一個鏢局，竟然還怕追殺——我看你這鏢局也干不下去了吧！”
楊鈺低眉：“不錯。”
心中暗道，若不是顏姑娘昨日來過，自己此時未必不會答應他。如此一來，倘若某日程火趁自己外出，離了槿陽地界，再殺人滅口，可就當真死無對證了！
“知道就好！”程火倒也不多話，今日還有生意，起身迅速離去。
顏沁也從暗處出來，楊鈺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拱手：“多謝顏姑娘相護。”
“看來這程火近日不會有大動作，兩日后我會暫離此地，諸事小心。”
“明白。”
兩日后，顧綏傷勢大好，三人得了顏員外應允，一路沿著官道策馬狂奔，前去和慈城。
槿陽的城門迅速倒退，農田，村落，林子，山丘，周圍的景物不斷變化著。
日頭也從東邊到了頭頂，又落到了西邊，天色漸漸黯淡下來，
“此去和慈城還有一日的路，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尋個村落歇下吧。”
“聽寧兒的。”顏述笑道。
顧綏同樣應了一聲。
又行片刻，只見一個匾額矗在官道上——慶安村。
“慶、安、村，就這里吧！”
三人尋了客棧，要了間上房進去。
“寧兒對這案子怎么看？”顏述臨行前看過卷宗，只是還沒問過顏沁所想。
“依我看，程火不在場的證據有疑。”
顧綏也看過卷宗：“卷宗中說程火在此前曾拜訪耿家，據大火中逃出來的小廝稱，那日與耿家老爺似是起了爭執，若是日后惱羞成怒殺了耿家老爺，確實說得過去。
不過他聲稱自己當日在槿陽城中賞元宵燈會，還有人證，兩地路途遙遠，因而沒有作案時間。”
“元宵燈會人來人往，加上他程火偏愛與自己體型相似的小廝，我看那證人未必分的清到底是程火還是他的小廝，”顏沁說著嘆了口氣，“只可惜，璃國律法，疑罪從無，沒有確鑿的證據，定不得這程火的罪。”
正說著，傳來一陣敲門聲。
“兩位客官，夜里千萬要關好門窗！近日有野獸下山找吃的，已經傷了四五個人了！”
“知道了！多謝老板提醒！”顏沁轉過頭，“往日怎么沒聽說這里有野獸？”
“說不準是十五的秘境引過來的妖獸。”顧綏猜道。
“無妨，”顏沁于是召出長劍拍在桌上，“慶安也屬槿陽地界，妖獸害人，除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