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層樓這種奇妙的感覺，林卓冉是在各科講試卷中間隔出來的幾分鐘下課時間里面感受到的。

胡月又一次拿了班級語文最高分，讀完自己作文正好下課，趕緊拉著林卓冉到走廊里透氣。

下午時分的太陽微微向地面傾斜，溫和但不刺眼的陽光穿過爬山虎的間隙映射在紅樓的磚石上，空氣里都是屬于陽光獨有的氣味，令人舒心愉悅。

隔壁班的值日生瞅準時機將黑板擦拿出來拍打，白色的粉末里夾雜著些許彩色粉末，不用猜就知道上一節課必是物理課。

飛揚的細微的粉末在陽光的照射下，飄舞著旋轉著，浮動翻飛成風的形狀。

耳邊胡月還在吐槽語文老師刻板的講試卷方式：“這語文課也真是，一節課都在讀ppt，我都要睡死過去了，困死了……”

林卓冉也只是笑笑：“語文老師要知道她看中的好學生這么不愛上她的課真的要傷心了。”

胡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雙手趴在欄桿上，放空似的往外眺望：“唉，語文課真的好無聊，幸虧我坐在窗邊，不然真的要睡昏過去了。”

林卓冉往5班的位置看了看，看破不說破：“看窗外還是看五班的情況啊？”

高三樓的構造有些特殊，三班四班都是原先高三樓里窗戶朝南采光極好的教室，五班屬于后來擴建教學樓里面的，兩棟樓聯通之后，五班教室正好在四班教室斜對面，坐在窗邊的兩個班的學生都可以遙遙相望別人班里的快樂。

“那肯定是都看啦！”胡月有些不好意思，轉過頭來看了五班方向一眼，沒看到想看的人，很快又轉回去。

“唉——”兩個人同時趴在欄桿上，沒什么目的地嘆了口氣。

粉筆灰飄到了面前，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轉向拍粉筆擦的同學的方向。

細膩如煙般的粉塵肆意散開，似是鋪展開來的輕紗一片，籠在兩人面前，陽光正溫柔的時候，林卓冉看見了林卿涵。

他應該是剛從衛生間出來，纖長的手指帶著水滴隨意地抓了抓頭發，白色t恤上面印著彩虹，配上修身的淺藍色牛仔褲，匡威經典白色高幫踩在腳上，每一步都走出了白孔雀的步伐。

他迎著下午時分的太陽，眼睛微微瞇起，臉頰兩側似是有汗滴留下，嬌粉色的嘴唇緊緊抿著，好像是要保留住自己高冷的形象。

林卓冉看見他的一瞬，林卿涵也看見了她。

這是一次時間很短的對視，剛看到他臉頰的汗時，林卓冉就忍不住笑了。

這也不怪他，教室里空調開的太足，但整層樓的廁所就一個，廁所雖然裝修得金碧輝煌，但據班級里男生吐槽男生廁所只有6個坑位，如果同時有人占坑去丟炸彈，其他人必然要排隊，而廁所的位置完全沒有風，味道又是不難預見的難聞，排隊久的據說都會出一身汗才回來。

只是沒想到，林卿涵有一天也會加入到廁所流汗隊的隊伍里，實在是和她印象中的男神形象有點落差。

胡月自然也看見了林卿涵，出于禮貌揮了揮手向他打招呼，林卿涵好像看見了林卓冉在笑，似乎也明白她是在笑什么，很快地揮了揮手加快了步伐走開了，鉆進3班教室就飛快地關上教室門，留下林卓冉和胡月相視而笑。

“哈哈哈哈哈……”其實這件事本來在她們聽到的時候并沒有多好笑，林卓冉只覺得男生多少有點慘罷了。

但今天見到林卿涵也被逼無奈流汗變成了這個樣子，這件事就是莫名戳中了笑點，哪怕是看著無甚不同的草木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來，直到預備鈴聲響，兩個人才勉強收住回到教室準備上下一節講評課。

進教室前，胡月有些沒頭腦地問林卓冉：“冉冉你說，顧頌會不會也遇到這樣的情況啊？”

林卓冉想象了一下顧頌滿頭汗從廁所出來的樣子，本就偏黑的膚色，汗水順著瘦削的臉龐流下，汗水開辟出的一條條新的道路，更加深了膚色，顧頌又偏愛亮色的運動t恤和短褲，必然是要在胸口洇出一圈汗水的印子。

那畫面在林卓冉看來是災難，在胡月看來或許真的是另一番性感畫卷了。

搖了搖頭，就推著胡月進教室關上門，一邊享受涼爽，一邊繼續被老師略顯枯燥的講評內容摧殘。

倒也不是林卓冉自大不愛聽講，只是期初考有些題目是假期作業里的原題，在假期里的時候林卓冉已經錯過一些題目，認真地找了老師錄制的講評視頻聽講訂正過了，后來自己補差的時候也已經過了兩遍假期錯題，所以今日的講評課于她而言就真的是炒冷飯。

可老師還是要講，因為在這個好班里面，多的是假期管不住自己的學霸，他們學習的天賦異稟，假期真真切切都是用來放松的，假期里的效率極為低下，但一開學又迅速轉換為卷王模式，哪怕是一節普普通通的講評課，他們都能迅速找到知識點消化吸收，只要這么一節課，就能輕輕松松掌握林卓冉暑期苦練的解題方法。

有時確實會為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感到不公，為什么別人就能那么優秀而她不行呢？為什么別人聽一遍就會的東西她要反復強調訓練之后才能做出來呢？

后來林卓冉就釋然了，比她有天分的她沒法比，比她更努力的她比不上，人的見識、直覺、生來就有的對某門學科的愛好，真的不是單單的努力就可以追平的。

努力的作用在于讓自己的人生在有限的范圍內更為燦爛光明，而非是遮擋別人的燦爛光明。

別人的世界再盛大絢爛，終究是與我無關，可以羨慕，可以向往，但不能嫉妒，更不能因此怨天尤人墮落自毀。

我只要我的燦爛。

往窗外看的時候，意外發現已經夕陽西下了，余暉長長地透過磚墻的縫隙照到高三4班的班牌上，反光照出白色的光暈，美得窒息。

窗外火燒云漫天，橘黃和紫紅互相交融，渲染了半邊靜謐安詳的藍天，紅墻、爬山虎、藍天、晚霞，再加上教室里白的刺眼的白熾燈燈光，真的是很奇妙的美景。

從前在高一高二教學樓的時候，走廊都是封起來的，大家想看外面的景色，只能通過一扇扇窄窄的厚厚的玻璃窗。

而如今這樣的景色，沒有被水泥墻切割，也沒有被玻璃窗劃分，完整的美好的暈黃的晚霞，鋪展在面前，空氣都是香甜的傍晚的味道。

講臺上的王軍也被窗外的美震撼到了，白粉筆往粉筆盒里帥氣一扔，看了眼數字時鐘，大手一揮：“還剩五分鐘下課吃飯，大家今天上了一天課了，去外面看看晚霞吧，以后看晚霞的時間可不多了！就一點，聲音小點，別的班都在上課，別吵到別人。”

全班歡呼，嚇得王軍連忙將手指豎在嘴前以示安靜，待全班人都離開教室后，王軍才慢悠悠夾了試卷和水杯離開了教室，踱步到走廊里也看起了晚霞。

胡月早就拉著林卓冉找到了一個靠邊的位置，有些靠近3班教室，4班的人較少，不用為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擠來擠去，連晚霞都沒心思看了。

“真好看啊！”林卓冉真的很開心，第一次站在比較高的樓層，看這么完整的一片天，色彩都是無法用言語描繪的絢爛多姿。

胡月也難得沒有激情評論，輕輕“嗯”了一聲，生怕驚擾了這一片微醺的晚霞。

身邊不少人看了一會兒就走了，別的班也都陸陸續續放學了，林卓冉轉過頭問胡月什么時候吃飯，胡月卻沒出聲，眼神示意她看旁邊。

林卓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回過頭來時才意識到，林卿涵居然也趴在離自己不到半米的欄桿上。

他的頭微微昂起，眼窩很深，睫毛伴隨眨眼的動作輕微撲閃，挺拔的鼻梁秀氣十足，嘴巴稍稍張開，雙手隨意地搭在欄桿上，眼神專注地掃過這一片美麗的天空。

他很放松，喉結輕微凸起，脖頸的筋脈突出，畫出流暢優美的線條，不銹鋼做的欄桿將一小部分光反光照到他俊秀的臉上，再有些許太陽余暉照耀，臉上的白色絨毛都清晰可見。

其實很少見他單獨一個人，林卓冉每次見到林卿涵時，他身邊幾乎都有個江翰，只是今天見到的兩次都沒看見江翰的身影。

林卓冉正有些疑惑的時候，她的視線里，兩人中間的欄桿上突然多了一只白皙細膩的玉手，鼻尖瞬間被悠長誘惑的花香侵占，順著白皙的手臂望過去，是高挑的有些熟悉的背影。

她今日扎著普普通通慵懶氛圍十足的馬尾，長長的發尾微微向上卷起，一襲明黃色碎花裙襯得她膚色更為明亮，修身的剪裁更是恰到好處地凸顯了她傲人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