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跨境并購概述

第一節 跨境并購的發展和背景

一、跨境并購是全球經濟一體化發展的重要體現

全球性的并購和公司重整是最引人注目的商業事件，也是企業國際化發展的需要。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公司通過將產品或服務輸入到其他國家或地區的市場來擴展自己的業務。這些公司對于全球經濟的變化和其他國家的經濟政策變化更加關注，在做出重大決策時，也會考慮全球的政治和經濟環境，更具有全球眼光，從而適應國際市場上的風云變幻，而對于只關注國內市場的公司來說，市場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很有可能在本國的經濟發生重大變化時，業務發展會受到很大影響。

研究顯示，全球性并購浪潮的發生取決于各國經濟、法律和科技發展的綜合結果。經濟的促進表現在經濟增長促進公司發展從而引發經濟需求的快速增長，因為并購是比自我發展要更快捷的增長方式；法律的促進作用主要體現在法律對于并購的限制更少；而科技對于并購的促進作用是多種多樣的，如促進產業的技術發展，甚或創造一個新的產業等。

全球性的并購活動并不是長期持續頻繁地發生，有時候跨境的大型并購數量非常多，有時候只有數十例，我們將一定期限內并購數量的波動現象稱為并購浪潮。并購浪潮通常是周期性的，從數量巨大的跨越國境的并購項目不斷涌現，到只有少數的全球性的并購項目發生，通常會持續數年。在全球并購歷史上，曾經有過至少六次并購活動的高潮，時間分別為1898年、20世紀20年代、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20世紀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末、20世紀90年代、2000年前后。其中20世紀80年代發生的第四次并購浪潮以大量的惡意收購和杠桿收購而在并購史上留下記錄；20世紀90年代發生的第五次并購浪潮則以真正的國際化并購而著稱。

如果說前些年的并購浪潮有明顯的時代和階段特點，那么近年來的并購浪潮發生得更加頻繁、間隔期限也更短。尤其2000年左右的第六次并購浪潮，并購的規模和數量開始逐年上升，特別是在2003年至2007年，全球的并購數量和規模都非常大，但2008年的金融危機給全球的并購交易都帶來了巨大影響，很多計劃中的并購交易被取消。2010年并購市場有所恢復，并在2011年開始逐年增長，到2016年成為頂峰時期。2016年下半年，中國政府發布一系列規定，對于中國企業的海外并購投資進行限制，這對于與亞洲有關的并購造成了非常大的影響，也進而影響了全球并購的數量和規模[1]。

數據來源：聯合國貿發會議，跨境并購數據庫（www.unctad.org/fdistatistics）。

近些年來，中國企業也積極投身到跨境并購的浪潮中，隨著中國對外開放的力度不斷加大和鼓勵中國企業到海外開展投資，以及“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中國企業在跨境并購數量和金額兩方面都大幅增長。根據湯森路透、投中數據及普華永道統計數據，2015年中國企業公布的跨境并購總金額為380億美元，2016年這一金額已達920億美元，此后年度雖有所下降，但總量一直十分可觀，2019年交易金額達667億美元。根據清科研究中心統計的數據，2020年第一季度雖受疫情影響，但并購市場仍有序進行，共完成跨境并購17例，涉及交易金額278億人民幣，平均單筆并購金額16.4億人民幣。其中大額交易如上海萊士并購GDS達132.46億人民幣，紫金礦業并購大陸黃金達66.44億人民幣。[2]此外，中國企業的跨境并購所涉及的目標公司行業不再集中在資源類和能源類，與金融、電子信息和醫藥有關的新興產業的并購數量也在迅速增加。2019年中國的跨境并購案例中，按并購金額計，前三大行業為TMT、消費品及電力和公用事業，金額分別為150.8億美元、130.7億美元和94.7億美元。按并購數量計，前三大行業為TMT、先進制造和運輸及消費品，數量分別為122宗、104宗和78宗[3]。

總而言之，跨境并購不再是少數大型的跨國公司的專有機會，隨著科技全球化和互聯網技術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中小型公司也加入到跨境并購的行列中來。在中國，跨境并購的收購方中，民營企業的比例已經超過國有企業而成為主要發起方，通過合并或收購一些初創型科技公司或者新技術公司等，來彌補自身在技術和研發等領域的不足或使得自身的發展速度更快。當然，大型的跨境并購仍然是吸引市場關注的事件，如中國化工收購先正達，在2016年引起全球并購市場的廣泛關注。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跨境并購都受到東道國的歡迎。有觀點認為，大規模的跨境并購可能破壞市場公平競爭，存在并購方利用資金、知識產權和技術優勢等，影響東道國的主權的情形。近年來，在跨境并購的法律規則變化趨勢方面，各國政府在政治方面的考慮越來越多，干預跨境并購的程度越來越高，方式也越來越多，東道國往往通過實施國家安全審查、行業限制、反壟斷審查、技術禁運等措施而增加跨境并購的法律風險或障礙。如，涉及國計民生或者關乎國家管理系統安全的并購，是被限制或者禁止的，典型的包括航天航空、能源、農產品、金融、傳媒、醫療衛生、公用事業等。

以美國為例，美國負責“國家安全審查”的部門是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其依據《埃克森-佛羅里奧修正案》對可能會導致外資控制美國企業的收購進行審查，確定其對國家安全的影響。除此之外，美國的另一項重要授權來自《國防生產法》第721條。依據該條，美國總統可以主動調查某項外商擬進行或正在進行的、可能會導致外國控制的并購對國家安全的影響，以及政府控制的外國實體進行的某些交易。若發現對國家安全造成威脅的可信證據，總統可以下令中止或禁止交易。2007年7月26日，布什總統簽署了《外國投資和國家安全法》，該法擴大了安全審查的范圍，同時要求來自外國的“國有企業”的收購需要進行國家安全審查，并且審查更為嚴格。

二、跨境并購是公司戰略發展的需要

并購是公司發展到一定程度的自然而然的需求，是實現公司戰略發展目標的一種手段。并購本身不應成為任何組織的戰略目標，而應該是為實現公司的既定目標所選擇的方案之一。大多數公司，特別是業務經營涉及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公司，不可能僅通過本國市場來實現公司的全方位成長，跨境并購是這些公司必須要經歷的過程。與新設公司相比，并購因其時間短、有市場基礎和客戶資源等，成為實現公司國際發展戰略的有效捷徑。跨境并購可能帶給公司的好處包括，公司的品牌和產品知名度得到提升，可以建立新的市場、銷售系統和客戶群體，在需要建立一整套基礎設施（包括銷售隊伍）的地區，可以省卻運輸成本和關稅等，特別是在客戶附近建立生產設施以及進入或服務于某個特定市場需要新技術等情況時。

雖然跨境并購對公司的長遠發展有諸多好處，但我們也注意到，成功的跨境并購交易并不多，幾乎每一個跨境并購都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因此，在開始實施一項跨境并購之前，公司的管理者一定要認真思考為何進行并購，并購的具體安排，以及并購之后的市場融合和內部整合等問題。公司在沒有戰略目標的情況下進行一項跨境并購是危險的，但是，已經開始的并購交易卻最終無法完全實施，恐怕會更糟糕。因此，在進行跨境并購之前，公司必須要認真思考幾個問題：

1.實施并購是否會幫助公司彌補產品缺口、獲得或開發新產品？

2.實施并購是否會幫助公司彌補銷售缺口，如開發新的市場或擴大市場份額？

3.實施并購是否會幫助公司彌補使用缺口，如公司可以引導沒有使用過的消費者嘗試使用該產品或服務、增加使用或購買的頻次？

4.實施并購是否會幫助公司彌補競爭缺口，如可以進入公司的競爭者的市場來打擊競爭者？

此外，在對一項跨境并購進行決策時，公司管理者還必須對外匯、法律規則和融資方案等方面的問題進行仔細評估，以避免在并購交易實施過程中的外匯和法律法規變化風險以及可能的融資障礙等。

當然，一項成功的跨境并購交易并不能只關注商業或經濟方面的問題，文化差異、管理難度、勞工等問題也是影響并購交易是否能夠真正成功的重要因素。作為并購方，一定要充分理解潛在目標公司所在地的民族文化、國家歷史和商業環境等，因為這些因素將影響中介角色的定位、盡職調查、談判方式、定價習慣以及并購合同的履行等，從而影響并購目標是否能夠實現。同時，并購方的管理人員不得不奔赴目標公司所在地開展管理工作，由此產生的地域時差、溝通障礙和效率低下等問題會使管理成本大大增加。此外，一些國家的工會、工人聯盟等對于并購交易的影響也是巨大的，有時候甚至因為被并購方雇員的抗拒或罷工而造成并購交易的失敗。

總之，跨國的并購交易是復雜的、具有挑戰的，如果能夠進行適當的規劃、管理和有效的整合，并購交易將有可能為公司的戰略發展提供巨大的幫助。經分析多個成功的跨境并購交易案例，我們認為，實現一項成功的并購交易，應當要完成以下工作：

1.制訂一個長遠的公司發展戰略，并購的安排應對該戰略有積極且重要的幫助。

2.制訂一個良好的并購計劃，選擇合適的并購對象。當并購或合資是公司成長的必要的戰略選擇，但是，如果找不到滿足戰略需要的并購、合資對象，那么，也應該考慮放棄而不是隨便找一個并購或合資目標。要讓擬并購的目標公司了解交易的好處，并對可能發生的風險有足夠的預判和應對方案。

3.謹慎且合理地確立交易價格。并購交易的價格應充分考慮被并購方的資產回報率和投資回報率，以及并購可能帶來的收入和利潤、邊際利潤、資產和每股投資回報率等。同時，也應該考慮幣值波動和貨幣管制，利潤和股息的匯回成本，是否存在追加額外資本的可能性等。

4.擬定一個能在最大限度上保護自身利益的并購交易合同。合同簽署之前，應對合同的所有條款認真研讀，對于涉及收購方權利的相關條款，如是否限制收購方持有公司控制權、是否存在資金匯回限制、是否會受到當地法律或政府的限制等應充分咨詢當地法律顧問的專業意見。

5.必須進行完整的審慎的盡職調查，包括但不限于商業調查、法律調查和財務調查。

6.制訂一個考慮周全的并購后的整合計劃，全面考慮并購后運作的完整規劃，包括但不限于并購后的人員安排、資金安排和文化融合，以及如何處理與工會、當地政府的關系等。